第45章 傻兔子
穗歲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轉不動。
昨天半夜那場「磕糖」的後遺症還在，她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床上薅起來又摔回去，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的。
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還有一點餘溫。
長寧早就起來了。
穗歲又躺了一會兒，等腦子重新開機才坐起來。床尾的架子上放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衣服，最上面的是一件圈了兔寶毛的麴塵褙子，褙子上繡了只憨態可掬的熊貓，那是前不久她閒來無事隨筆塗鴉，被長玉看到後要了去。
為了保暖，褙子裡還加了厚厚的兔子皮毛。再下面是一件素色夾棉短衫，袖口還繡了一圈竹葉，還有一條瓦松綠和麴塵拼接的交窬裙，裙擺和袖口一樣都繡著竹葉。
這是長玉前段時間拿著穗歲描的樣子專門去繡坊定製的，還用剩下的兔子皮毛做了個斜挎包。
穗歲的嘴角翹了一下，穿上新衣，系好帶子，趿著鞋出了門。
家中靜悄悄的。
堂屋的門開著，陽光從門口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灶台那邊傳來輕微的「噼啪」聲，是火星子在炭灰里爆開的聲音。穗歲走過去，灶膛里的火還沒完全滅，幾顆火星在灰燼里明明滅滅地閃，看著倒像是WIFI的信號燈。
穗歲：又是想念網際網路的一天。
鍋蓋蓋著，她掀開一看，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個窩窩頭。粥還冒著熱氣，窩窩頭貼在鍋邊，被余火烤得底部焦黃，散發著玉米面的甜香。灶台邊的爐子上，溫著她的藥，穗歲不用聞都知道那藥苦的沒邊。
穗歲：不止想念網際網路，還懷念洪興大藥房！
謝征的藥碗不在了。灶台上只有一隻碗，她的。長玉自己的藥碗也不在——她每天早起都要喝一碗補氣血的藥，是師父專門給她開的，說她「氣血虧虛，需長期調理」。
穗歲看了看鍋里溫著的早餐和爐子上溫著的藥，忽然笑了。
穗歲坐著細細品嘗，熬濃稠小米粥，入口軟糯，鹹菜酸脆可口，很是開胃。窩窩頭掰開，熱氣冒出來，嚼在嘴裡越嚼越甜。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網友說的『一夫一妻』確實是妙啊！羨慕已經說倦了。」
穗歲吃完早餐先是把碗洗了，清理了灶台擦，她才端起早已晾好的藥一口悶。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皺著眉，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橘子糖塞進嘴裡。
穗歲去屋裡拿上藥箱，檢查了一遍。金瘡藥、止血散、退熱散、止咳散，每一樣都備了一些。她把藥箱背在肩上，出了門。
巷口，幾個孩子坐在枯掉的樹樁上翻花繩。長寧也在，穿著同款熊貓褙子，袖子挽得老高，露出兩隻細胳膊，手指翻飛，精準的結過花繩。
「寧娘，二姐去醫館了。」穗歲喊了一聲。
長寧頭也沒抬，小手一揮，「去吧去吧。」
穗歲笑了笑，轉身往鎮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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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世堂還是和往常一樣，沒什麼熱鬧樣子。只有老周在門口掃地，竹掃帚划過青石板，沙沙沙地，就算沒什麼可掃的，他也樂此不疲，仿佛這已經是每日清晨的固定項目了。
孫崇禮坐在診室里，手裡端著一杯茶，時不時地品上一口。
「來了？」他看了穗歲一眼，「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師父早。」穗歲把藥箱放在櫃檯上，換上圍裙，「今天做什麼？」
「先把這些剛收來的藥材分揀一下。」孫崇禮指了指櫃檯上一堆亂糟糟的藥材，「黨參和黃芪混在一起了，分開。當歸和川芎也混了，分開。分完再說。」
穗歲應了一聲，坐下來開始分揀。
藥材的氣味在鼻子裡交織，她的手指在藥材間穿梭，動作不徐不緩，但準確度滿分。
孫崇禮坐在旁邊，隨時關注著他，時不時指點一句。
「黨參要選粗的，細放一邊磨成粉。」
「黃芪那片發霉了，把連著的那塊一起扔了。」
穗歲一一照做。
時間過得很快。陽光從門口慢慢移到櫃檯，又從櫃檯移到牆上，再從牆上移到屋頂。藥鋪里的病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孫崇禮看病、開方、叮囑，聲音讓人聽著都感覺寧靜平和。
穗歲在旁邊聽著，偶爾幫忙抓藥、煎藥、換藥。
快到晌午的時候，穗歲正在給一個老婆婆包藥，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穗歲，回家吃飯了。」
穗歲抬頭一看，長玉站在門口。她身上穿著的那套和穗歲同款不同色，紅色系，袖口和裙擺繡著梅花。頭髮隨便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來。她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汗漬，在陽光下泛著亮光。
「大姐？你怎麼來了？」穗歲把包好的藥遞給老婆婆，囑咐了一句「一天兩次，飯後喝」，然後站起來。
「來接你回家。」長玉走進來，對孫崇禮點了點頭，「孫大夫，穗歲今天學得怎麼樣？」
「還行。」孫崇禮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就是話少了點，平時挺能說的。」
穗歲瞪了他一眼，孫崇禮裝作沒看見。
「走吧。」長玉接過穗歲肩上的藥箱，背在自己肩上，「趙大娘做了兔子，等咱們回去吃。」
「兔子？」穗歲的眼睛亮了起來。
「趙大叔今早出門撿的，不知道哪躥來的傻兔子，大晚上的直愣愣往他們家牆上撞，暈了一個晚上，到早晨都凍僵了。」長玉說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趙大娘說這是送上門來的福氣，不能浪費。」
穗歲笑了，跟師父道了別，隨著長玉出了門。
兩姐妹並肩走在街上。
午時的陽光比早上烈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算街上行人大多急著趕回家吃飯，卻也並不影響那些個商販的熱情，就是吆喝聲稍微比早上低了好幾度。
穗歲走在長玉右邊，陽光從她那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長玉身上。
「大姐，」穗歲忽然開口，「你昨晚的進度怎麼樣了？」
長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什麼進度？」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目光往前看，臉上是刻意的從容。
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轉不動。
昨天半夜那場「磕糖」的後遺症還在，她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床上薅起來又摔回去，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的。
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還有一點餘溫。
長寧早就起來了。
穗歲又躺了一會兒，等腦子重新開機才坐起來。床尾的架子上放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衣服，最上面的是一件圈了兔寶毛的麴塵褙子，褙子上繡了只憨態可掬的熊貓，那是前不久她閒來無事隨筆塗鴉，被長玉看到後要了去。
為了保暖，褙子裡還加了厚厚的兔子皮毛。再下面是一件素色夾棉短衫，袖口還繡了一圈竹葉，還有一條瓦松綠和麴塵拼接的交窬裙，裙擺和袖口一樣都繡著竹葉。
這是長玉前段時間拿著穗歲描的樣子專門去繡坊定製的，還用剩下的兔子皮毛做了個斜挎包。
穗歲的嘴角翹了一下，穿上新衣，系好帶子，趿著鞋出了門。
家中靜悄悄的。
堂屋的門開著，陽光從門口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灶台那邊傳來輕微的「噼啪」聲，是火星子在炭灰里爆開的聲音。穗歲走過去，灶膛里的火還沒完全滅，幾顆火星在灰燼里明明滅滅地閃，看著倒像是WIFI的信號燈。
穗歲：又是想念網際網路的一天。
鍋蓋蓋著，她掀開一看，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個窩窩頭。粥還冒著熱氣，窩窩頭貼在鍋邊，被余火烤得底部焦黃，散發著玉米面的甜香。灶台邊的爐子上，溫著她的藥，穗歲不用聞都知道那藥苦的沒邊。
穗歲：不止想念網際網路，還懷念洪興大藥房！
謝征的藥碗不在了。灶台上只有一隻碗，她的。長玉自己的藥碗也不在——她每天早起都要喝一碗補氣血的藥，是師父專門給她開的，說她「氣血虧虛，需長期調理」。
穗歲看了看鍋里溫著的早餐和爐子上溫著的藥，忽然笑了。
穗歲坐著細細品嘗，熬濃稠小米粥，入口軟糯，鹹菜酸脆可口，很是開胃。窩窩頭掰開，熱氣冒出來，嚼在嘴裡越嚼越甜。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網友說的『一夫一妻』確實是妙啊！羨慕已經說倦了。」
穗歲吃完早餐先是把碗洗了，清理了灶台擦，她才端起早已晾好的藥一口悶。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皺著眉，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橘子糖塞進嘴裡。
穗歲去屋裡拿上藥箱，檢查了一遍。金瘡藥、止血散、退熱散、止咳散，每一樣都備了一些。她把藥箱背在肩上，出了門。
巷口，幾個孩子坐在枯掉的樹樁上翻花繩。長寧也在，穿著同款熊貓褙子，袖子挽得老高，露出兩隻細胳膊，手指翻飛，精準的結過花繩。
「寧娘，二姐去醫館了。」穗歲喊了一聲。
長寧頭也沒抬，小手一揮，「去吧去吧。」
穗歲笑了笑，轉身往鎮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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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世堂還是和往常一樣，沒什麼熱鬧樣子。只有老周在門口掃地，竹掃帚划過青石板，沙沙沙地，就算沒什麼可掃的，他也樂此不疲，仿佛這已經是每日清晨的固定項目了。
孫崇禮坐在診室里，手裡端著一杯茶，時不時地品上一口。
「來了？」他看了穗歲一眼，「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師父早。」穗歲把藥箱放在櫃檯上，換上圍裙，「今天做什麼？」
「先把這些剛收來的藥材分揀一下。」孫崇禮指了指櫃檯上一堆亂糟糟的藥材，「黨參和黃芪混在一起了，分開。當歸和川芎也混了，分開。分完再說。」
穗歲應了一聲，坐下來開始分揀。
藥材的氣味在鼻子裡交織，她的手指在藥材間穿梭，動作不徐不緩，但準確度滿分。
孫崇禮坐在旁邊，隨時關注著他，時不時指點一句。
「黨參要選粗的，細放一邊磨成粉。」
「黃芪那片發霉了，把連著的那塊一起扔了。」
穗歲一一照做。
時間過得很快。陽光從門口慢慢移到櫃檯，又從櫃檯移到牆上，再從牆上移到屋頂。藥鋪里的病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孫崇禮看病、開方、叮囑，聲音讓人聽著都感覺寧靜平和。
穗歲在旁邊聽著，偶爾幫忙抓藥、煎藥、換藥。
快到晌午的時候，穗歲正在給一個老婆婆包藥，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穗歲，回家吃飯了。」
穗歲抬頭一看，長玉站在門口。她身上穿著的那套和穗歲同款不同色，紅色系，袖口和裙擺繡著梅花。頭髮隨便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來。她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汗漬，在陽光下泛著亮光。
「大姐？你怎麼來了？」穗歲把包好的藥遞給老婆婆，囑咐了一句「一天兩次，飯後喝」，然後站起來。
「來接你回家。」長玉走進來，對孫崇禮點了點頭，「孫大夫，穗歲今天學得怎麼樣？」
「還行。」孫崇禮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就是話少了點，平時挺能說的。」
穗歲瞪了他一眼，孫崇禮裝作沒看見。
「走吧。」長玉接過穗歲肩上的藥箱，背在自己肩上，「趙大娘做了兔子，等咱們回去吃。」
「兔子？」穗歲的眼睛亮了起來。
「趙大叔今早出門撿的，不知道哪躥來的傻兔子，大晚上的直愣愣往他們家牆上撞，暈了一個晚上，到早晨都凍僵了。」長玉說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趙大娘說這是送上門來的福氣，不能浪費。」
穗歲笑了，跟師父道了別，隨著長玉出了門。
兩姐妹並肩走在街上。
午時的陽光比早上烈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算街上行人大多急著趕回家吃飯，卻也並不影響那些個商販的熱情，就是吆喝聲稍微比早上低了好幾度。
穗歲走在長玉右邊，陽光從她那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長玉身上。
「大姐，」穗歲忽然開口，「你昨晚的進度怎麼樣了？」
長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什麼進度？」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目光往前看，臉上是刻意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