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席
穗歲下了樓，將她和謝征的藥熬上就去了趙大娘家的廚房。
趙大娘和嬸子們正在灶前忙活，鍋里的油燒得滋滋響，蔥花倒進去，香味一下子就炸開了，嗆得穗歲直咳嗽。
「哎呀，你進來幹什麼？」趙大娘一回頭看見她，連忙擺手，「出去出去，廚房煙大，你身子還沒好透，別在這兒熏著。」
「趙大娘，我幫您打下手——」
「不用不用。」趙大娘把她往外推，「外間坐著去，這兒還有你嬸子們呢。你趙大叔他們在外頭搬桌子，你去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
穗歲被推出了廚房，站在走廊上，無奈地嘆了口氣。她轉身往外走，穿過堂屋，走到院子裡。
陽光很好。
西固巷的午後總是懶洋洋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恰到好處的想打瞌睡。
趙大叔正帶著今個來幫忙的叔伯們搬桌子、擺碗筷。桌子是擦得乾乾淨淨，就是桌腿有些舊了，有一根腿底下還特意墊著一塊瓦片。
「往這邊抬一點，對，靠那棵槐樹。」趙大叔指揮著，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李頭搬著凳子從屋裡出來，凳子是長條凳。他把凳子放在桌邊，用手按了按，確認穩了，才鬆手。老孫頭抱著一摞碗，他把碗一個一個地擺在桌上，筷子擱在碗旁邊，一雙一雙，整整齊齊。
穗歲想幫忙搬凳子，被老李頭攔住了，「別別別，你身子弱，坐著去。」
她想幫忙擺碗，被老孫頭攔住了，「別別別，碗沉，別摔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一群大老爺們忙前忙後，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她也知道，他們都是好意，是怕她累著。
院子裡的氣氛和早上完全不一樣了。早上是狼藉、混亂、劍拔弩張，現在是煙火氣、人情味、熱熱鬧鬧的。
穗歲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們忙。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著眼睛，鼻子裡聞到的是廚房飄出來的香味——紅燒肉、燉雞、炒雞蛋、蔥油餅——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二姐！」長寧從屋裡跑出來，「你肚子叫了。」
「你可小點聲吧。」穗歲報復性的揉亂了她頭髮。
長寧頭頂著雞窩傲嬌地仰起頭，哼了一聲，蹬蹬蹬的向樓上跑去，「我和大姐告狀去！」
穗歲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這孩子……
穗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著邁著小短腿搗騰著上樓的長寧喊了一聲，「長寧！告完狀記得叫大姐和言——大姐夫下來吃飯。」
長寧應了一聲，樓梯被她踩得咚咚響，一邊跑一邊喊，「大姐！大姐夫！吃飯了！趙大娘做了好多好吃的！」
穗歲站在樓梯口，聽著她的腳步聲，嘴角翹了起來。大姐夫，這孩子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院子裡擺了三張桌子。
正中間那張大桌子是趙大叔和他的老夥計們的。趙大叔坐在主位，老李頭坐在他右邊，老孫頭坐在他左邊，其他幾個老夥計依次排開。他們面前擺著酒碗，酒是趙大叔自己釀的米酒，顏色發黃，有點渾濁，但聞著很香。
嬸子們圍著旁邊那張小桌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時不時互相誇讚對方的手藝好，菜炒的香。
剩下的那張桌子，是留給樊家的。
謝征獨坐一方，背靠著老槐樹，面前擺著一碗茶。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藍色棉袍，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用髮帶綁著，露出整張臉。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他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早上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
長玉坐在他右側方，離他很近，近到穗歲能看見長玉的袖子蹭到了謝征的衣角。長玉穿著件豆綠色的短衫，茶歇色的八破裙，外罩月白色貉袖，是趙大娘幫她改的那件，腰身收得很好，襯得她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她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用頭巾包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好看的眉眼。
穗歲帶著長寧坐在謝征對面。她故意選了那個位置，因為這樣她能同時看見長玉和謝征的臉。長寧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穗歲特意為她削的兒童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方向，長寧她現在就等著開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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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的一方空著，是留給趙大娘的。她還在廚房裡忙活，說要最後兩個菜炒完就出來。
長玉站起來，端起面前的茶碗。
「趙大叔，錢大叔，孫大叔，李大叔」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的事，謝謝你們。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
趙大叔站起來，端起酒碗，「長玉，你這孩子，說啥謝不謝的。都是街坊鄰居，互相幫襯，應該的。」
老李頭也跟著站起來，「對，應該的！你爹在世的時候，沒少幫我們。現在他不在了，我們幫他照看你們，不是應該的嗎？」
老孫頭也站起來，「長玉，你安心過日子，有我們在，那幫王八蛋不敢再來！」
其他幾個叔叔嬸嬸也紛紛站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應該的」「別客氣」「有事說話」。他們的聲音混在一起，鬧哄哄的，但穗歲聽著，心裡熱乎乎的。
長玉的眼眶有些紅，但她忍住了，仰頭把茶喝完了。
趙大叔他們也喝了酒，坐下來，開始吃菜。
穗歲也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肉燉得很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味很濃，混著一點點糖的甜。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長寧也在埋頭吃，筷子使得不太好，夾菜的時候掉了一塊在桌上，她趕緊撿起來塞進嘴裡，生怕被人看見。
「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穗歲在心裡默念，又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謝征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夾菜的動作很斯文，不急不躁的。長玉坐在他旁邊，吃飯都不像以前那般豪邁了。她還夾了一塊雞肉放在謝征碗裡，衝著他微微一笑，酒窩都漏出來了，
「多吃點。」
謝征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夾起雞肉，慢慢嚼。
穗歲低著頭，假裝在吃菜，餘光一直在瞟他們。
總感覺他們之間的氛圍變了，甜得她牙疼。
趙大娘和嬸子們正在灶前忙活，鍋里的油燒得滋滋響，蔥花倒進去，香味一下子就炸開了，嗆得穗歲直咳嗽。
「哎呀，你進來幹什麼？」趙大娘一回頭看見她，連忙擺手，「出去出去，廚房煙大，你身子還沒好透，別在這兒熏著。」
「趙大娘，我幫您打下手——」
「不用不用。」趙大娘把她往外推，「外間坐著去，這兒還有你嬸子們呢。你趙大叔他們在外頭搬桌子，你去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
穗歲被推出了廚房，站在走廊上，無奈地嘆了口氣。她轉身往外走，穿過堂屋，走到院子裡。
陽光很好。
西固巷的午後總是懶洋洋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恰到好處的想打瞌睡。
趙大叔正帶著今個來幫忙的叔伯們搬桌子、擺碗筷。桌子是擦得乾乾淨淨，就是桌腿有些舊了，有一根腿底下還特意墊著一塊瓦片。
「往這邊抬一點，對，靠那棵槐樹。」趙大叔指揮著，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李頭搬著凳子從屋裡出來，凳子是長條凳。他把凳子放在桌邊，用手按了按，確認穩了，才鬆手。老孫頭抱著一摞碗，他把碗一個一個地擺在桌上，筷子擱在碗旁邊，一雙一雙，整整齊齊。
穗歲想幫忙搬凳子，被老李頭攔住了，「別別別，你身子弱，坐著去。」
她想幫忙擺碗，被老孫頭攔住了，「別別別，碗沉，別摔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一群大老爺們忙前忙後，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她也知道，他們都是好意，是怕她累著。
院子裡的氣氛和早上完全不一樣了。早上是狼藉、混亂、劍拔弩張，現在是煙火氣、人情味、熱熱鬧鬧的。
穗歲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們忙。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著眼睛，鼻子裡聞到的是廚房飄出來的香味——紅燒肉、燉雞、炒雞蛋、蔥油餅——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二姐！」長寧從屋裡跑出來，「你肚子叫了。」
「你可小點聲吧。」穗歲報復性的揉亂了她頭髮。
長寧頭頂著雞窩傲嬌地仰起頭，哼了一聲，蹬蹬蹬的向樓上跑去，「我和大姐告狀去！」
穗歲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這孩子……
穗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著邁著小短腿搗騰著上樓的長寧喊了一聲，「長寧！告完狀記得叫大姐和言——大姐夫下來吃飯。」
長寧應了一聲，樓梯被她踩得咚咚響，一邊跑一邊喊，「大姐！大姐夫！吃飯了！趙大娘做了好多好吃的！」
穗歲站在樓梯口，聽著她的腳步聲，嘴角翹了起來。大姐夫，這孩子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院子裡擺了三張桌子。
正中間那張大桌子是趙大叔和他的老夥計們的。趙大叔坐在主位，老李頭坐在他右邊，老孫頭坐在他左邊，其他幾個老夥計依次排開。他們面前擺著酒碗，酒是趙大叔自己釀的米酒，顏色發黃，有點渾濁，但聞著很香。
嬸子們圍著旁邊那張小桌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時不時互相誇讚對方的手藝好，菜炒的香。
剩下的那張桌子，是留給樊家的。
謝征獨坐一方，背靠著老槐樹，面前擺著一碗茶。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藍色棉袍，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用髮帶綁著，露出整張臉。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他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早上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
長玉坐在他右側方，離他很近，近到穗歲能看見長玉的袖子蹭到了謝征的衣角。長玉穿著件豆綠色的短衫，茶歇色的八破裙，外罩月白色貉袖，是趙大娘幫她改的那件，腰身收得很好，襯得她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她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用頭巾包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好看的眉眼。
穗歲帶著長寧坐在謝征對面。她故意選了那個位置，因為這樣她能同時看見長玉和謝征的臉。長寧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穗歲特意為她削的兒童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方向，長寧她現在就等著開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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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的一方空著，是留給趙大娘的。她還在廚房裡忙活，說要最後兩個菜炒完就出來。
長玉站起來，端起面前的茶碗。
「趙大叔，錢大叔，孫大叔，李大叔」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的事，謝謝你們。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
趙大叔站起來，端起酒碗，「長玉，你這孩子，說啥謝不謝的。都是街坊鄰居，互相幫襯，應該的。」
老李頭也跟著站起來，「對，應該的！你爹在世的時候，沒少幫我們。現在他不在了，我們幫他照看你們，不是應該的嗎？」
老孫頭也站起來，「長玉，你安心過日子，有我們在，那幫王八蛋不敢再來！」
其他幾個叔叔嬸嬸也紛紛站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應該的」「別客氣」「有事說話」。他們的聲音混在一起，鬧哄哄的，但穗歲聽著，心裡熱乎乎的。
長玉的眼眶有些紅，但她忍住了，仰頭把茶喝完了。
趙大叔他們也喝了酒，坐下來，開始吃菜。
穗歲也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肉燉得很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味很濃，混著一點點糖的甜。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長寧也在埋頭吃，筷子使得不太好，夾菜的時候掉了一塊在桌上，她趕緊撿起來塞進嘴裡，生怕被人看見。
「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穗歲在心裡默念，又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謝征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夾菜的動作很斯文，不急不躁的。長玉坐在他旁邊，吃飯都不像以前那般豪邁了。她還夾了一塊雞肉放在謝征碗裡，衝著他微微一笑，酒窩都漏出來了，
「多吃點。」
謝征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夾起雞肉，慢慢嚼。
穗歲低著頭，假裝在吃菜，餘光一直在瞟他們。
總感覺他們之間的氛圍變了，甜得她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