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份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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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喜?」長玉的聲音更冷了,棍子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道喜拿著傢伙?我夫婿身上本就有傷,還被你們幾個毆打——」

  「沒有沒有!」金元寶連忙擺手,動作太大,牽動了手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真沒打!一根毫毛都沒傷到!」

  「對!沒打!」滿地也跟著擺手,臉腫得說話都含糊,「我們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那樣了!」

  「那樣了?」穗歲忍不住開口,「哪樣了?」

  滿地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形容。他指了指謝征,又縮回手,像是怕被燙到。

  穗歲轉頭看向謝征。

  謝征坐在茶桌上,手裡拄著那根拐杖,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的臉色還是那麼白,唇角似乎掛著一抹鮮紅,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是在強忍著。

  穗歲看著他那副樣子,雖然看著有些可憐,但她心裡還是好想笑。

  家有小嬌夫啊。

  她大姐可就吃這一套!

  果然,長玉一看見謝征那副樣子,臉色就變了。她轉過頭,瞪著金元寶,聲音又硬了起來,「他嚇著了。嚇著也不行!」

  金元寶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無語。

  嚇著了?他看了一眼謝征——坐在茶桌上,面色蒼白,額冒冷汗,手裡拄著拐杖,一副隨時可能暈過去的樣子。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跪在地上,渾身是傷,還見了血。

  到底誰嚇著誰了?

  但他不敢說。

  他的目光在長玉和謝征之間轉了一個來回,忽然像開了竅一樣,眼睛亮了一下。

  「哦,原來這位就是……就是貴婿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有眼不識泰山……」

  他回頭瞪了滿地一眼,滿地連忙跟著說:「有眼不識泰山!」

  滿倉和滿屋也跟著點頭,像三隻啄米的雞。

  金元寶從懷裡掏出荷包,手忙腳亂地解開繫繩,銀子、銅板嘩啦啦地就往地上倒,滾得到處都是。

  滿地、滿倉、滿屋也連忙把身上的錢全都找了出來,和金元寶倒在地上的銀子湊做了一堆。

  「份子錢。」金元寶把空荷包塞回懷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我們隨的份子錢。恭賀樊娘子新婚之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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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要你的份子錢!」長玉的棍子又揚了起來。

  金元寶嚇得往後一縮,雙手抱住頭,聲音都變了調,「別別別!樊娘子饒命!」

  穗歲忍笑忍得肚子疼。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笑意,走過去拉了拉長玉的袖子。

  「大姐,」她的聲音很輕,只有長玉能聽見,「人家既然是來道喜的,那便算了吧。」

  長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道喜?你信?」

  穗歲笑了笑,轉頭看向金元寶。她的目光在金元寶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往下移,從他的脖子移到胸口,從胸口移到腰間。金元寶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們這次應是記住了。」穗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說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不會再犯了,對麼?」

  她看著金元寶,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滿地、滿倉、滿屋也跟著點頭,點得比金元寶還快,還用力。

  長玉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棍子還舉著,沒有放下,影子投在金元寶臉上,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滾。」長玉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再來鬧,打死活該!」

  金元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的腿跪麻了,站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滿地扶住他,兩個人互相攙著往外走。滿倉和滿屋跟在後面,一個捂著鼻子,一個捂著眼睛,走得比來時快得多。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方形的光斑。灰塵在光柱里飛舞,金色的,慢悠悠的,像一群不知憂愁的小蟲。

  長玉把棍子靠在牆邊,走到謝征面前。

  「言公子,」她的聲音有些啞,「你的傷……」

  「沒事。」謝征的聲音很輕,「沒受傷。」

  「沒受傷?」長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臉白成這樣,還能沒受傷?」

  臉白?

  穗歲聽見長玉的形容忍不住心中腹誹:大姐,有沒有可能人家就靠這小白臉吃定你呢?

  謝征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拐杖,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長玉咬了咬嘴唇,轉身對穗歲說,「去拿藥箱。」

  穗歲應了一聲,轉身去拿藥箱。路過長寧身邊的時候,她蹲下來,把長寧的手從眼睛上拿開。

  「沒事了,長寧。」

  長寧睜開眼睛,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謝征,然後撲進穗歲懷裡。

  「二姐,你回來啦。」

  「怕不怕?」穗歲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不怕。」長寧在她懷抬起頭,看著謝征,小聲說,「大姐夫好厲害呀。」

  謝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也很聽話。」他的聲音很輕,「捂著眼睛,一點兒都沒偷看。」

  長寧的嘴角翹了起來,小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穗歲把長寧放在椅子上,去拿藥箱。路過趙大叔身邊的時候,她停下來,鞠了一躬。

  「趙大叔,今天謝謝您。」

  趙大叔擺了擺手,把掃把扛在肩上,「謝什麼,街坊鄰居,應該的。」他看了一眼謝征,又看了一眼長玉,「長玉丫頭,就是你夫婿的傷吧,可能是被我們誤傷了。」

  長玉還沒開口說什麼,趙大娘就已將跳出來指著趙大叔罵,「你個老東西,笨手笨腳的,人家言正剛養好的身子就被你一屁股坐毀了。」

  趙大叔也不敢回嘴,這個家中他的地位一向最低。他趕忙給老夥計們使了個眼色,一起上前攙起謝征,「老婆子,我把言公子送回房啊。」

  穗歲提著藥箱跟在後面,等著趙大叔將人安頓好再上前診脈。

  「言公子,我給你看看。」

  謝征伸出手腕。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新傷,不是很深,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穗歲把手指搭上去,感受他的脈搏。他的脈象比上次穩了一些,但還是偏弱,氣血不足,需要繼續調理。

  「傷口我看看。」她鬆開手。

  謝征猶豫了一下,解開衣領。胸口的那道舊傷已經裂開,紅紅的,有些腫脹,還滲了血。

  穗歲皺了皺眉,從藥箱裡拿出藥粉和紗布,往長玉的手中一塞,「大姐,你先給他換藥。我去廚房煎藥,熬好了再送來。」

  穗歲沒等長玉反應過來就已經收拾好東西向外走去。

  她走出房門後沒急著下樓,躡手躡腳的躲在門外向里偷看。

  長玉給謝征換藥的動作很輕,嘴唇微微噘起,輕輕吹著傷口,顯然是怕弄疼他。謝征一聲不吭,眼神卻一直落在長玉的身上,臉色柔和,目光中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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