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還敢來？
「長玉！長玉！」趙大娘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又尖又急，帶著哭腔，「不好了！出事了！」
孫崇禮站起來，穗歲扶著他往前面走去。而長玉已經衝到了門口，一把掀開門帘。
趙大娘站在濟世堂門口，氣喘吁吁，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眶紅紅的。她的衣裳上沾著泥，鞋上全是土，像是跑了一路，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嘴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金元寶他們又來了！」
長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什麼？」
「他們四個人偷溜進院子，要搶地契！」趙大娘的聲音在發抖，「你趙大叔帶著伙人過去了，你趕緊回去看看。」
「長寧呢？」長玉的聲音又急又硬。
「沒看到長寧丫頭呀。」趙大娘的聲音急了起來。「快！快！我們趕緊回去！」
長玉和趙大娘轉身就往家裡跑。
穗歲跟在後面，腿還在發軟，跑了幾步就喘得不行。孫崇禮趕緊上前扶著穗歲，語氣焦急，「別跑！你身子受不了！」
「可是……」穗歲也知道，她這身子就算跟上去了也幫不上忙，可她還是不放心。
孫崇禮也知曉穗歲擔心家中，「我已經讓老周去套車了，讓他送你回去。」
穗歲謝過師父後就上了馬車，老周也知道穗歲著急，囑咐她坐好後，揚起手中的馬鞭往馬兒屁股上一抽，向著西固巷的方向疾馳而去。
樊家院門大開，街坊鄰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院子裡還傳來哭喊求饒的聲音。
穗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叔，您先回去吧。」她跳下馬車，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緩過勁就直往院子裡走。
老周在身後喊，「樊二姑娘，你慢點——」
穗歲已經聽不見了。她快步穿過院子，往堂屋走去。
堂屋的門也開著。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愣住了。
堂屋裡，長玉背對著她站著。
她手裡握著根兩指粗，一人多高的長棍。她的頭髮散了幾縷，垂在耳邊，被從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她對面，金元寶、滿屋、滿倉、滿地跪在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趙大叔和他的幾個老夥計手持掃把、耙子、木棍站在四周，虎視眈眈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趙大叔手裡的掃把都禿了，就剩下幾根硬邦邦的竹枝。
穗歲的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屋子最裡面。
長寧躲在謝征身後，用雙手捂著眼睛。
她的小手捂得很緊，指縫都合攏了，一點光都不漏。她的嘴裡還在數著數，一點沒被剛才的打鬥所影響，可見謝征將她保護的很好。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而謝征坐在茶桌上，他手裡拄著一根拐棍，臉色很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屋子裡閃著微光。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痛。
穗歲看著謝征這副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哦，我姐這柔弱不能自理的贅婿，今日怎麼看著更加我見猶憐了？
她想起剛才在濟世堂，孫大夫念叨她的話——「你這身子，再折騰一次，神仙都救不了。」她看著謝征，心想，這位才是真的該被念叨。
長寧的聲音從謝征身後傳出來，小小的，怯怯的，帶著一絲嬌氣，「大姐夫，可以放下了嗎？手好酸。」
穗歲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姐夫。
長寧叫謝征「大姐夫」。
什麼時候改的口？上次不是還叫「言哥哥」嗎？怎麼幾天沒注意，就從「言哥哥」升級成「大姐夫」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謝征沒有回答長寧。他的目光落在門口，落在穗歲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穗歲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走進了堂屋。
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空氣里有一股複雜的味道——汗水的咸腥，鮮血的鐵鏽氣，藥粉的苦澀，還有檀香燃盡後殘留的餘韻。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讓人想打噴嚏。
長玉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頭。她看見穗歲，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惱怒。
「你怎麼回來了？」她的聲音很急，「不是讓你在濟世堂待著嗎？孫大夫說了，你要靜養——」
「大姐，」穗歲打斷她，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家裡都成這樣了，我怎麼靜養？」
長玉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穗歲走到長玉身邊，轉過身，面對著跪在地上的金元寶幾人。她雙手抱胸，歪著頭，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們一遍，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審視，像在看幾件不太滿意的貨物。
金元寶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又閉上。他的目光在長玉和謝征之間轉來轉去，最後落在穗歲臉上。
「樊二姑娘，」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們……我們是來——」
「來幹什麼？」長玉的聲音從穗歲身後傳來，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金元寶打了個哆嗦。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他看得出來，今天這關不好過。樊長玉手裡的棍子還沒放下，她身後的那個贅婿雖然坐著，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他們，那種目光……
還有那個剛回來的二姑娘。她看起來病懨懨的，走兩步都喘，但她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不正常。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看見家裡被砸成這樣，不哭不鬧，反而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像是在看一齣戲。
金元寶忽然覺得，這樊家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我們是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頭上有一股血腥味，「是來道喜的。」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穗歲挑了挑眉。道喜？
「道喜？」長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帶著明顯的懷疑。
「對，道喜！」金元寶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聽聞樊娘子近日成婚，我們……我們是來隨份子錢的！」
身後的滿地、滿倉、滿屋連忙附和，聲音一個比一個急，一個比一個慌，「對對對，隨份子！」
「道喜的，我們是道喜的！」
「樊娘子成婚，我們怎麼能不來？」
穗歲低頭看了一眼靜靜的躺在金元寶身旁的木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道喜？道喜帶著傢伙？
孫崇禮站起來，穗歲扶著他往前面走去。而長玉已經衝到了門口，一把掀開門帘。
趙大娘站在濟世堂門口，氣喘吁吁，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眶紅紅的。她的衣裳上沾著泥，鞋上全是土，像是跑了一路，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嘴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金元寶他們又來了！」
長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什麼？」
「他們四個人偷溜進院子，要搶地契！」趙大娘的聲音在發抖，「你趙大叔帶著伙人過去了，你趕緊回去看看。」
「長寧呢？」長玉的聲音又急又硬。
「沒看到長寧丫頭呀。」趙大娘的聲音急了起來。「快！快！我們趕緊回去！」
長玉和趙大娘轉身就往家裡跑。
穗歲跟在後面，腿還在發軟，跑了幾步就喘得不行。孫崇禮趕緊上前扶著穗歲，語氣焦急，「別跑！你身子受不了！」
「可是……」穗歲也知道，她這身子就算跟上去了也幫不上忙，可她還是不放心。
孫崇禮也知曉穗歲擔心家中，「我已經讓老周去套車了，讓他送你回去。」
穗歲謝過師父後就上了馬車，老周也知道穗歲著急，囑咐她坐好後，揚起手中的馬鞭往馬兒屁股上一抽，向著西固巷的方向疾馳而去。
樊家院門大開，街坊鄰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院子裡還傳來哭喊求饒的聲音。
穗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叔，您先回去吧。」她跳下馬車，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緩過勁就直往院子裡走。
老周在身後喊，「樊二姑娘，你慢點——」
穗歲已經聽不見了。她快步穿過院子，往堂屋走去。
堂屋的門也開著。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愣住了。
堂屋裡，長玉背對著她站著。
她手裡握著根兩指粗，一人多高的長棍。她的頭髮散了幾縷，垂在耳邊，被從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她對面，金元寶、滿屋、滿倉、滿地跪在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趙大叔和他的幾個老夥計手持掃把、耙子、木棍站在四周，虎視眈眈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趙大叔手裡的掃把都禿了，就剩下幾根硬邦邦的竹枝。
穗歲的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屋子最裡面。
長寧躲在謝征身後，用雙手捂著眼睛。
她的小手捂得很緊，指縫都合攏了，一點光都不漏。她的嘴裡還在數著數，一點沒被剛才的打鬥所影響，可見謝征將她保護的很好。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而謝征坐在茶桌上，他手裡拄著一根拐棍，臉色很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屋子裡閃著微光。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痛。
穗歲看著謝征這副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哦，我姐這柔弱不能自理的贅婿，今日怎麼看著更加我見猶憐了？
她想起剛才在濟世堂，孫大夫念叨她的話——「你這身子，再折騰一次，神仙都救不了。」她看著謝征，心想，這位才是真的該被念叨。
長寧的聲音從謝征身後傳出來，小小的，怯怯的，帶著一絲嬌氣，「大姐夫，可以放下了嗎？手好酸。」
穗歲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姐夫。
長寧叫謝征「大姐夫」。
什麼時候改的口？上次不是還叫「言哥哥」嗎？怎麼幾天沒注意，就從「言哥哥」升級成「大姐夫」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謝征沒有回答長寧。他的目光落在門口，落在穗歲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穗歲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走進了堂屋。
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空氣里有一股複雜的味道——汗水的咸腥，鮮血的鐵鏽氣，藥粉的苦澀，還有檀香燃盡後殘留的餘韻。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讓人想打噴嚏。
長玉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頭。她看見穗歲，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惱怒。
「你怎麼回來了？」她的聲音很急，「不是讓你在濟世堂待著嗎？孫大夫說了，你要靜養——」
「大姐，」穗歲打斷她，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家裡都成這樣了，我怎麼靜養？」
長玉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穗歲走到長玉身邊，轉過身，面對著跪在地上的金元寶幾人。她雙手抱胸，歪著頭，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們一遍，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審視，像在看幾件不太滿意的貨物。
金元寶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又閉上。他的目光在長玉和謝征之間轉來轉去，最後落在穗歲臉上。
「樊二姑娘，」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們……我們是來——」
「來幹什麼？」長玉的聲音從穗歲身後傳來，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金元寶打了個哆嗦。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他看得出來，今天這關不好過。樊長玉手裡的棍子還沒放下，她身後的那個贅婿雖然坐著，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他們，那種目光……
還有那個剛回來的二姑娘。她看起來病懨懨的，走兩步都喘，但她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不正常。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看見家裡被砸成這樣，不哭不鬧，反而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像是在看一齣戲。
金元寶忽然覺得，這樊家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我們是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頭上有一股血腥味，「是來道喜的。」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穗歲挑了挑眉。道喜？
「道喜？」長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帶著明顯的懷疑。
「對，道喜！」金元寶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聽聞樊娘子近日成婚，我們……我們是來隨份子錢的！」
身後的滿地、滿倉、滿屋連忙附和，聲音一個比一個急，一個比一個慌，「對對對，隨份子！」
「道喜的，我們是道喜的！」
「樊娘子成婚，我們怎麼能不來？」
穗歲低頭看了一眼靜靜的躺在金元寶身旁的木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道喜？道喜帶著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