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師父!求求了!別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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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養了幾日,穗歲的身子總算好了一些。

  臉色雖說還是蒼白了些,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至少不會咳血,肺部也不會悶悶的。

  最主要的是,師父開的藥苦得像黃連水,她每天要捏著鼻子灌兩碗,灌完往嘴裡塞糖都化不了苦味。

  等開的藥一喝完,穗歲就迫不及待的向長玉提出去濟世堂複診,長玉說要陪她去,穗歲本想拒絕,說自己能走,但有時候病人是沒有人權的。

  「走吧。」長玉的語氣不容商量。

  穗歲只得乖乖地跟在她後面。

  臨安鎮的早晨總是從炊煙開始的。天還沒大亮,街兩邊的屋頂上就冒出了白灰色的煙,一縷一縷的,在晨風裡飄散,帶著柴火和米粥的香氣。

  等穗歲她們到濟世堂的時候,老周早已在門口掃地,竹掃帚划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音。

  「樊娘子來了?」老周看見她們,笑著招呼,「孫大夫吩咐了,您直接進裡頭去找他就是。」

  孫崇禮坐在後院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是碧螺春,葉子在杯底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小的綠色的花。他看見穗歲進來,放下茶杯,皺了皺眉。

  「臉色還是不好。」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手伸出來。」

  穗歲乖乖地坐到石凳上,石桌上早已備好脈枕,她伸出手放在脈枕上等著師父診脈。

  孫崇禮的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眼睛。院子裡很安靜,只有站在樹梢的鳥兒嘰嘰喳喳說著閒話。

  陽光終於突破了雲層灑進了院子裡,照在孫崇禮的手上——那隻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

  穗歲看著那隻手,心裡忽然有些緊張。每次把脈,她都像在等判卷,不知道自己的「功課」做得怎麼樣。

  孫崇禮鬆開手,睜開眼睛。

  「損傷的根基,不是一兩天就能養好的。」他的聲音有些沉,「你這次傷得太重,氣血兩虧,至少要養三個月。」

  穗歲的心沉了一下。

  三個月?她哪還想再喝三個月的苦藥啊!

  「別想著耍賴。」孫崇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嚴厲起來,「你這身子,再折騰一次,神仙都救不了。」

  「師父,我知道了。」穗歲低下頭。

  「知道?你哪次知道?」孫崇禮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上次上山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別去,你身子受不了。』你聽了嗎?沒有。結果呢?被抬回來的!」

  穗歲的頭更低了。

  「還有上上次,配藥配到半夜,第二天咳血咳了一碗。我說什麼來著?『再這樣下去,你的肺就要爛了。』你聽了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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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

  「別叫我師父。」孫崇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碗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我沒你這樣的徒弟。一天到晚不把自己當回事,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穗歲不敢說話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長玉,長玉站在旁邊,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忍笑。

  「還有你。」孫掌柜的火力轉移到了長玉身上,「你是她大姐,你怎麼不看著她?她要上山本就是讓你去看著她,你還任由她往深山走?她那身子遇到點風吹草動的都能罷工,你還任由她在危險邊緣來回試探?」

  長玉的笑容僵在臉上。

  「孫大夫,我——」

  「你也別說話。」孫掌柜擺了擺手,「你們姐妹倆,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一個殺豬殺到手脫臼,一個配藥配到肺出血。我孫崇禮活了五十二年,沒見過這麼不愛惜自己身體的。」

  穗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碧色褶裙上的褶皺。啊,這裙子可真褶。

  孫崇禮念叨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從穗歲病根念叨到長玉的腳踝,從長寧的哮症念叨到穗歲不愛惜自身。他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手指在桌上敲得越來越響,茶碗裡的水都濺出來了。

  穗歲坐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長玉站在旁邊,也是一臉乖巧。老周在門口探頭探腦,想進來又不敢進來。

  「師父,」穗歲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我偶然得到一張奇方,想跟您討論討論。」

  孫崇禮的念叨聲戛然而止。

  「奇方?什麼奇方?」

  穗歲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紙是泛黃的宣紙,邊角有些毛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她其實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拿給師父看。今天被念叨得受不了了,只好拿出來轉移話題。

  「叫九花玉露丸。」穗歲把紙展開,鋪在桌上,「我在一本舊書上看到的,方子不全,只有大概的配法和功效。」

  孫掌柜低下頭,眯著眼睛看那張紙。他看得很仔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眉頭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舒展開。

  「九花玉露丸……」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九種花瓣上的清晨露水?」

  「對。」穗歲點頭,「要搜集九種花瓣上的露水,湊天時季節,極費功夫。所用藥材也多是珍異之物。」

  孫掌柜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紙上輕輕點著。

  「這方子……倒是有趣。」他的聲音慢了下來,「九種花瓣,九種藥材,九九歸一。若是能配出來,功效應該不錯。」

  穗歲連忙說,「相傳這藥丸啊,一股清香沁人心脾,聞到氣息已是遍體清涼。其色朱紅,服後可延年益壽;傷後服用,雖無療傷起死之功,卻大有止疼寧神之效。」

  孫崇禮的眼睛亮了一下。

  「延年益壽?」他抬起頭看著穗歲,「這個好,剛好適合你養身子。若是能做出來,配合其他養生食療,事半功倍。」

  「師父也覺得能做出來?」穗歲心裡一喜。

  「做是做不出來。」孫掌柜搖了搖頭,「這方子殘缺太多,只有個大概的方向。九種花瓣的露水——哪九種?什麼季節採集?藥材的配比是多少?炮製的方法是什麼?都沒有寫。」

  穗歲的心裡一沉。

  「不過,」孫崇禮話鋒一轉,「這個思路很有意思。以花入藥,以露為引,取其清靈之氣。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類似的方子,但後來失傳了。」

  他把那張紙折好,遞給穗歲,「收好。以後有機會,咱們一起琢磨琢磨。」

  穗歲接過紙,小心地折好,塞進袖子裡。

  孫崇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正要繼續念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穗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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