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祈福
穗歲一直打著哈欠，她半倚在床上，等到了兩回打更人經過都沒等到長玉，她都以為是要改日再祈福了。
咚！——咣！咣！咣！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得，第三回了。
就在穗歲放棄繼續等的時候，她眼尖的發現院子裡有燈光一晃而過。
看來是等到了。
穗歲穿好衣裳，給長寧捏好被角才輕手輕腳地出了屋。耳邊的碎發還是有幾縷，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來。她躡手躡腳的向透光的方向摸進，像一隻偷偷摸摸的貓。夜風很涼，吹得她鼻子發酸，她縮著脖子，腳步放得很輕。
穗歲躲在門後狹小的縫隙處，只露出半個腦袋，默默等待。
很快就聽見了腳步聲。
謝征跟在長玉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向這裡走來。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長玉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沒有說話，謝征也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有一種默契。
走到拐角處，謝征見長玉悶頭往裡走，腳步一頓。「樊娘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這是去哪裡？」
「快到了。」長玉頭也不回。
又走了幾步，謝征忽然停下來。
「樊姑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這……這不好吧。」
長玉回過頭，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麼疑惑。
「有什麼不好的？」她的聲音有些急，「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需要一個男人幫忙，你是最合適不過了。」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月光下，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長玉點頭，「我早就想好了。」
謝征看著她，看了很久。夜風吹過，吹起他鬢角的碎發，他伸手撥了一下，指尖微微發顫。
「那……走吧。」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
穗歲躲門後，捂著嘴，無聲地尖叫起來。這段對話，她在原劇里看過，什麼「一個女人不能單獨做，要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一起做的事」，還有「這不好吧」「有什麼不好的」，這些台詞每一句都曖昧得要命，每一句都讓她磕得頭昏眼花。
穗歲睜著溜圓的眼睛向外看，長玉在香案前跪下，謝征倚著門目光追逐著長玉的每一個動作。
長玉取出線香，點燃後雙手捧著，舉到額前。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穗歲躲的縫隙離得稍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她能看見長玉的表情。虔誠、認真，還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謝征的目光隨著長玉插香的動作，終於看向了那個牌位，「謝征」二字讓他瞳孔倏然放大。
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穗歲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緊了，指節發白。
謝征垂下眼帘，用一種幾乎稱得上艱澀的語氣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要事？」
長玉的聲音很輕，「他打了那麼多年的仗，保家衛國，護著咱們這些百姓。這樣的人，就應該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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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歲？」謝征一怔，眉頭微蹙，他然抬眼，目光急切看向香案上的牌位，「長生祿位」四個字刻在牌位的下首。
看著那，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樊姑娘，外面都傳武安侯已經戰死，你為什麼要給立長生牌位？」
「不會的。」長玉的聲音也很低，「他不會死的。」
長玉清了清嗓，轉身看向謝征「你也一起拜一拜吧，祈願武安侯平安順遂。」
謝征沉默了很久。對著自己的長生牌位祈願，也是沒有人會和他有這般經歷了……
謝征蹲下來，從長玉手裡接過香，在長玉遞過來的燭火上點燃。火苗舔著香頭，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月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絲帶。檀香的香氣在夜風裡瀰漫，醇厚，悠遠，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他沒有閉眼睛，目光落在那塊牌位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長玉不知道謝征就在她身邊。她不知道那個「言正」就是她要保佑的人。她只是憑著一顆赤誠的心，為素未謀面的英雄祈福。
穗歲躲在夾縫裡看著這一幕，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這是屬於長玉和謝征的時刻，她不應該打擾。她揉了揉發麻的腿，準備悄悄退走——
「吱呀——」
木門推開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長玉和謝征同時轉過頭來。
穗歲僵在原地，還保持著佝僂著背，指尖輕觸木門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尷尬得像被人抓了現行。
「穗歲？」長玉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路過。」穗歲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出來上廁所，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了。碰巧，真的是碰巧。」
長玉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無奈。謝征也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過來。」長玉朝她招了招手。
穗歲乖乖地走過去，在長玉旁邊蹲下來。
「既然碰巧了，就一起祈福。」長玉把最後一炷香遞給她，「給武安侯上炷香。」
穗歲接過香，雙手捧著，舉到額前。檀香的香氣在鼻尖縈繞，醇厚，悠遠，像時光的味道。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這部劇的安利貼，她還和劇粉隔著屏幕，為同一個虛構的人失眠、嘆氣、放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
「天地護佑，神明垂憐。
為武安侯謝征敬立長生祿位，
願其一生平安，逢凶化吉，
身心康泰，順遂無虞。」
三炷香在香爐里靜靜地燃，青煙裊裊地升上去，在月光下變成淡藍色，散開，消失在夜空中。檀香的味道越來越濃，混著夜風的涼意，混著泥土的腥氣，混著老槐樹枯枝的澀味。
謝征眼眶微紅，就這樣看著樊家姐妹倆向上天祈願，祈願「謝征」平安。他守衛大胤常年戍邊從不是為皇族、為名祿，只為大胤百姓。此刻，在他戰死的消息遍布天下時，他看見還有百姓為他祈願長生，長久以來堵在他心中的那口氣忽然一松……
咚！——咣！咣！咣！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得，第三回了。
就在穗歲放棄繼續等的時候，她眼尖的發現院子裡有燈光一晃而過。
看來是等到了。
穗歲穿好衣裳，給長寧捏好被角才輕手輕腳地出了屋。耳邊的碎發還是有幾縷，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來。她躡手躡腳的向透光的方向摸進，像一隻偷偷摸摸的貓。夜風很涼，吹得她鼻子發酸，她縮著脖子，腳步放得很輕。
穗歲躲在門後狹小的縫隙處，只露出半個腦袋，默默等待。
很快就聽見了腳步聲。
謝征跟在長玉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向這裡走來。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長玉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沒有說話，謝征也沒有說話，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有一種默契。
走到拐角處，謝征見長玉悶頭往裡走，腳步一頓。「樊娘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這是去哪裡？」
「快到了。」長玉頭也不回。
又走了幾步，謝征忽然停下來。
「樊姑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這……這不好吧。」
長玉回過頭，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麼疑惑。
「有什麼不好的？」她的聲音有些急，「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需要一個男人幫忙，你是最合適不過了。」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月光下，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長玉點頭，「我早就想好了。」
謝征看著她，看了很久。夜風吹過，吹起他鬢角的碎發，他伸手撥了一下，指尖微微發顫。
「那……走吧。」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
穗歲躲門後，捂著嘴，無聲地尖叫起來。這段對話，她在原劇里看過，什麼「一個女人不能單獨做，要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一起做的事」，還有「這不好吧」「有什麼不好的」，這些台詞每一句都曖昧得要命，每一句都讓她磕得頭昏眼花。
穗歲睜著溜圓的眼睛向外看，長玉在香案前跪下，謝征倚著門目光追逐著長玉的每一個動作。
長玉取出線香，點燃後雙手捧著，舉到額前。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穗歲躲的縫隙離得稍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她能看見長玉的表情。虔誠、認真，還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謝征的目光隨著長玉插香的動作，終於看向了那個牌位，「謝征」二字讓他瞳孔倏然放大。
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穗歲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緊了，指節發白。
謝征垂下眼帘，用一種幾乎稱得上艱澀的語氣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要事？」
長玉的聲音很輕，「他打了那麼多年的仗，保家衛國，護著咱們這些百姓。這樣的人，就應該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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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歲？」謝征一怔，眉頭微蹙，他然抬眼，目光急切看向香案上的牌位，「長生祿位」四個字刻在牌位的下首。
看著那，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樊姑娘，外面都傳武安侯已經戰死，你為什麼要給立長生牌位？」
「不會的。」長玉的聲音也很低，「他不會死的。」
長玉清了清嗓，轉身看向謝征「你也一起拜一拜吧，祈願武安侯平安順遂。」
謝征沉默了很久。對著自己的長生牌位祈願，也是沒有人會和他有這般經歷了……
謝征蹲下來，從長玉手裡接過香，在長玉遞過來的燭火上點燃。火苗舔著香頭，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月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絲帶。檀香的香氣在夜風裡瀰漫，醇厚，悠遠，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他沒有閉眼睛，目光落在那塊牌位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長玉不知道謝征就在她身邊。她不知道那個「言正」就是她要保佑的人。她只是憑著一顆赤誠的心，為素未謀面的英雄祈福。
穗歲躲在夾縫裡看著這一幕，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這是屬於長玉和謝征的時刻，她不應該打擾。她揉了揉發麻的腿，準備悄悄退走——
「吱呀——」
木門推開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長玉和謝征同時轉過頭來。
穗歲僵在原地，還保持著佝僂著背，指尖輕觸木門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尷尬得像被人抓了現行。
「穗歲？」長玉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路過。」穗歲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出來上廁所，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了。碰巧，真的是碰巧。」
長玉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無奈。謝征也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過來。」長玉朝她招了招手。
穗歲乖乖地走過去，在長玉旁邊蹲下來。
「既然碰巧了，就一起祈福。」長玉把最後一炷香遞給她，「給武安侯上炷香。」
穗歲接過香，雙手捧著，舉到額前。檀香的香氣在鼻尖縈繞，醇厚，悠遠，像時光的味道。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這部劇的安利貼，她還和劇粉隔著屏幕，為同一個虛構的人失眠、嘆氣、放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
「天地護佑，神明垂憐。
為武安侯謝征敬立長生祿位，
願其一生平安，逢凶化吉，
身心康泰，順遂無虞。」
三炷香在香爐里靜靜地燃，青煙裊裊地升上去，在月光下變成淡藍色，散開，消失在夜空中。檀香的味道越來越濃，混著夜風的涼意，混著泥土的腥氣，混著老槐樹枯枝的澀味。
謝征眼眶微紅，就這樣看著樊家姐妹倆向上天祈願，祈願「謝征」平安。他守衛大胤常年戍邊從不是為皇族、為名祿，只為大胤百姓。此刻，在他戰死的消息遍布天下時，他看見還有百姓為他祈願長生，長久以來堵在他心中的那口氣忽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