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懷安
「哎呦喂，這是怎麼了？」趙大娘的聲音又急又尖，「穗歲怎麼了？」
「在山上吐血了。」長玉的聲音很啞，「孫大夫看過了，說沒事，讓回來歇著。」
「吐血了還說沒事？」趙大娘急得直跺腳，伸手幫長玉推開院門，「快，快進去，別在外面吹風。」
長玉抱著穗歲走進院子，趙大娘在前面開路，推開屋門，掀開被子。長玉把穗歲放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怕驚醒她。穗歲的頭落在枕頭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又沉沉睡去。
長寧跟在後面，嚇得小臉煞白。
「二姐怎麼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你二姐累了，睡著了。」趙大娘把她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別吵她，讓她睡。」
長寧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哭出聲。她乖乖地坐在床頭，眼睛卻一直盯著穗歲，一眨不眨。
趙大娘給穗歲蓋好被子，又把屋裡的炭盆撥旺了一些。炭火燒得紅彤彤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木炭特有的焦香。她站起來，轉身看見長玉還站在床邊，左腳穿著一隻不合腳的布鞋，衣裳上全是泥和血，頭髮散亂，臉色白得像紙。
「你這孩子，」趙大娘走過去，拉著長玉的手，「你的腳怎麼樣了？」
「沒事。」長玉搖頭，「就是跑丟了鞋。」
「跑丟了鞋？這大冷天的，你光著腳跑回來的？」趙大娘蹲下來，要去看她的腳。
長玉往後退了一步，「趙大娘，真沒事。孫大夫讓人給我找了雙鞋，穿著呢。」
趙大娘嘆了口氣，站起來，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就死犟著吧！坐著，我去給你打盆熱水，先把腳洗洗。」她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你那腳要是不處理，凍壞了怎麼辦？那腳你還要不要了？」
長玉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趙大娘端了一盆兌好的熱水進來，放在長玉腳邊。她蹲下來，伸手去脫長玉的鞋。
「趙大娘，我自己來——」
「別動。」趙大娘的語氣不容商量。
她把長玉的鞋脫下來，襪子已經濕透了，粘在腳上，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褪。襪子脫下來的時候，長玉「嘶」了一聲——腳底有好幾道口子，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往外滲血，腳趾凍得發紫，腳後跟磨掉了一層皮，露出粉紅色的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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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沒事？」趙大娘的聲音帶著怒氣，「你這孩子，什麼時候能學會心疼自己？」
長玉低著頭，不說話。
趙大娘用溫水給她洗腳，動作很輕，怕弄疼她。水從腳背上漫過去，溫熱的，帶著一點點刺痛。她用藥粉撒在傷口上，用乾淨的布條一層一層地包紮好，又給她套上一雙乾淨的棉襪。
「鞋子先別穿，等腳上的傷好了再說。」趙大娘站起來，把水盆端走。
她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對長玉說，「對了，外面那位公子還沒走呢，我去謝謝人家。」
長玉愣了一下，她都快忘了李公子還在外面。
……
趙大娘走出院子，李懷安站在院子裡負手而立，屬下卓然站在李懷安的身後，輕聲向他家公子說些什麼。
「這位公子，」趙大娘走過去，福了一禮，「今天謝謝你送我家姑娘回來。」
「大娘客氣了。」李懷安微微頷首。
「公子是哪裡人？來臨安做什麼？」趙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如同在村中閒話拉家常。
「在下從薊州來，路過此地，辦些私事。」李懷安的聲音很溫和，滴水不漏。
趙大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手中捧著出兩個個紙包，紙包鼓鼓囊囊的，還冒著熱氣。
「這是剛烤好的栗子，家裡沒什麼好東西，公子路上帶著吃。」她把紙包遞過去。
李懷安伸手推辭，「大娘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不必——」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紙包。
「多謝大娘！」卓然捧著紙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紙包燙手，他左手倒右手，嘴裡呼呼地吹氣，栗子的香氣從紙包里溢出來，甜絲絲的，在夜風裡飄散。
李懷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無奈，但沒有說什麼。
趙大娘笑了，「這位小哥倒是實在。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卓然已經剝開了一顆栗子，金黃色的果肉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吃！真好吃！」
「多謝大娘。」李懷安嘆了口氣，對趙大娘拱了拱手，「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謝什麼，不值錢的東西。」趙大娘擺了擺手。「今日多虧了公子出手相助，要不然那兩丫頭……」
「啊——！」
趙大娘話還沒說完，樓上忽然傳來一聲痛呼聲把她嚇得一哆嗦。
「趙大娘，」李懷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樓上可是出了什麼事？」
趙大娘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可能是打翻了什麼東西吧。」
「打翻東西？」李懷安的目光落在二樓的窗戶上，窗戶只開了一絲縫，看不真切。
「對，對。」趙大娘乾笑了兩聲，「樓上住的是樊家的郎婿，手腳不太利索，可能是打翻了茶碗什麼的。」
李懷安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在趙大娘臉上。
「郎婿？」
那位樊娘子——已經成親了？
「那他剛才怎麼不下來迎一迎樊娘子？」李懷安的聲音很平靜，但問得很細。
趙大娘嘆了口氣，「他受了些傷，不方便走動。要不然，也不會讓長玉一個人抱著妹妹跑回來。」
受了傷，不方便走動。
李懷安和卓然對視一眼，雙方都起了疑心。
「唉，現在西北正戰亂，聽說有不少崇州的受傷的流民來到此地，想借成親落戶呢。」卓然吃著烤栗子，像是隨口感嘆，「樊家這郎婿不會也是崇州來的吧？」
「他是我遠方的一個親戚，從焉州來的。」趙大娘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又看向李懷安和卓然，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焉州啊。」李懷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衝著卓然使了個眼色。
卓然意會，立馬配合地咳嗽起來，咳得很急，像是被栗子噎住了。他彎著腰，臉漲得通紅，「咳咳咳——」
「叫你吃慢些，沒人跟你搶。」李懷安輕拍卓然的背部，抬頭向趙大娘詢問，「大娘，可否在你家討碗水喝？」
「來，快進屋裡來。」趙大娘看這小郎君噎著了，趕忙將人引進屋。
「在山上吐血了。」長玉的聲音很啞，「孫大夫看過了，說沒事，讓回來歇著。」
「吐血了還說沒事？」趙大娘急得直跺腳，伸手幫長玉推開院門，「快，快進去，別在外面吹風。」
長玉抱著穗歲走進院子，趙大娘在前面開路，推開屋門，掀開被子。長玉把穗歲放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怕驚醒她。穗歲的頭落在枕頭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又沉沉睡去。
長寧跟在後面，嚇得小臉煞白。
「二姐怎麼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你二姐累了，睡著了。」趙大娘把她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別吵她，讓她睡。」
長寧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哭出聲。她乖乖地坐在床頭，眼睛卻一直盯著穗歲，一眨不眨。
趙大娘給穗歲蓋好被子，又把屋裡的炭盆撥旺了一些。炭火燒得紅彤彤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木炭特有的焦香。她站起來，轉身看見長玉還站在床邊，左腳穿著一隻不合腳的布鞋，衣裳上全是泥和血，頭髮散亂，臉色白得像紙。
「你這孩子，」趙大娘走過去，拉著長玉的手，「你的腳怎麼樣了？」
「沒事。」長玉搖頭，「就是跑丟了鞋。」
「跑丟了鞋？這大冷天的，你光著腳跑回來的？」趙大娘蹲下來，要去看她的腳。
長玉往後退了一步，「趙大娘，真沒事。孫大夫讓人給我找了雙鞋，穿著呢。」
趙大娘嘆了口氣，站起來，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就死犟著吧！坐著，我去給你打盆熱水，先把腳洗洗。」她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你那腳要是不處理，凍壞了怎麼辦？那腳你還要不要了？」
長玉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趙大娘端了一盆兌好的熱水進來，放在長玉腳邊。她蹲下來，伸手去脫長玉的鞋。
「趙大娘，我自己來——」
「別動。」趙大娘的語氣不容商量。
她把長玉的鞋脫下來，襪子已經濕透了，粘在腳上，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褪。襪子脫下來的時候，長玉「嘶」了一聲——腳底有好幾道口子，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往外滲血，腳趾凍得發紫，腳後跟磨掉了一層皮，露出粉紅色的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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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沒事？」趙大娘的聲音帶著怒氣，「你這孩子，什麼時候能學會心疼自己？」
長玉低著頭，不說話。
趙大娘用溫水給她洗腳，動作很輕，怕弄疼她。水從腳背上漫過去，溫熱的，帶著一點點刺痛。她用藥粉撒在傷口上，用乾淨的布條一層一層地包紮好，又給她套上一雙乾淨的棉襪。
「鞋子先別穿，等腳上的傷好了再說。」趙大娘站起來，把水盆端走。
她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對長玉說，「對了，外面那位公子還沒走呢，我去謝謝人家。」
長玉愣了一下，她都快忘了李公子還在外面。
……
趙大娘走出院子，李懷安站在院子裡負手而立，屬下卓然站在李懷安的身後，輕聲向他家公子說些什麼。
「這位公子，」趙大娘走過去，福了一禮，「今天謝謝你送我家姑娘回來。」
「大娘客氣了。」李懷安微微頷首。
「公子是哪裡人？來臨安做什麼？」趙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如同在村中閒話拉家常。
「在下從薊州來，路過此地，辦些私事。」李懷安的聲音很溫和，滴水不漏。
趙大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手中捧著出兩個個紙包，紙包鼓鼓囊囊的，還冒著熱氣。
「這是剛烤好的栗子，家裡沒什麼好東西，公子路上帶著吃。」她把紙包遞過去。
李懷安伸手推辭，「大娘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不必——」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紙包。
「多謝大娘！」卓然捧著紙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紙包燙手，他左手倒右手，嘴裡呼呼地吹氣，栗子的香氣從紙包里溢出來，甜絲絲的，在夜風裡飄散。
李懷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無奈，但沒有說什麼。
趙大娘笑了，「這位小哥倒是實在。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卓然已經剝開了一顆栗子，金黃色的果肉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吃！真好吃！」
「多謝大娘。」李懷安嘆了口氣，對趙大娘拱了拱手，「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謝什麼，不值錢的東西。」趙大娘擺了擺手。「今日多虧了公子出手相助，要不然那兩丫頭……」
「啊——！」
趙大娘話還沒說完，樓上忽然傳來一聲痛呼聲把她嚇得一哆嗦。
「趙大娘，」李懷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樓上可是出了什麼事？」
趙大娘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可能是打翻了什麼東西吧。」
「打翻東西？」李懷安的目光落在二樓的窗戶上，窗戶只開了一絲縫，看不真切。
「對，對。」趙大娘乾笑了兩聲，「樓上住的是樊家的郎婿，手腳不太利索，可能是打翻了茶碗什麼的。」
李懷安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在趙大娘臉上。
「郎婿？」
那位樊娘子——已經成親了？
「那他剛才怎麼不下來迎一迎樊娘子？」李懷安的聲音很平靜，但問得很細。
趙大娘嘆了口氣，「他受了些傷，不方便走動。要不然，也不會讓長玉一個人抱著妹妹跑回來。」
受了傷，不方便走動。
李懷安和卓然對視一眼，雙方都起了疑心。
「唉，現在西北正戰亂，聽說有不少崇州的受傷的流民來到此地，想借成親落戶呢。」卓然吃著烤栗子，像是隨口感嘆，「樊家這郎婿不會也是崇州來的吧？」
「他是我遠方的一個親戚，從焉州來的。」趙大娘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又看向李懷安和卓然，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焉州啊。」李懷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衝著卓然使了個眼色。
卓然意會，立馬配合地咳嗽起來，咳得很急，像是被栗子噎住了。他彎著腰，臉漲得通紅，「咳咳咳——」
「叫你吃慢些，沒人跟你搶。」李懷安輕拍卓然的背部，抬頭向趙大娘詢問，「大娘，可否在你家討碗水喝？」
「來，快進屋裡來。」趙大娘看這小郎君噎著了，趕忙將人引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