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昏迷
濟世堂，穗歲躺在診室內的窄床上，頭歪向一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白慘白。她的嘴嘴角還掛著一絲暗紅色的血痕，在油燈的映照下，仿佛是進入了某個恐怖組織，怪嚇人的。
孫崇禮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穗歲的脈搏，閉著眼睛，眉頭越皺越緊。
診室內安靜極了。
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長玉站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的左腳還赤著，踩在青磚地面上，腳底沾著泥和血，在地面上印出一個個模糊的腳印。但她感覺不到疼，整顆心都掛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李懷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越過長玉的肩膀，落在穗歲的臉上。那個一直咳血的姑娘，此刻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呼吸輕得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孫崇禮鬆開手，睜開眼睛。
「氣血兩虧，勞損過度。」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她今天是不是做了劇烈運動？」
長玉連忙點頭，「上山走了一大段路，後來又跑了一段——」
「跑？」孫崇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這身子，怎麼能跑？」
「遇到了狼……」長玉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做錯事的孩子。
孫崇禮嘆了口氣，沒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柜子那邊，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方子。筆尖落在紙上，沙沙沙，很快，很穩。寫完之後，他吹了吹墨跡，遞給門口的老周。
「快去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快。」
孫崇禮轉過身，看向長玉。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上移到他左腳上——赤著的，腳底有好幾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腳趾凍得發紫。
「你的腳——」孫大夫開口。
「我沒事。」長玉打斷他，聲音很硬，「就是跑丟了鞋，沒受傷。」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他是大夫，但他也是個知禮數的男人，不好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的腳看。
「老周，」他朝門外喊了一聲，「去後院找雙鞋子來。」
「不用——」
「穿上。」孫崇禮的語氣不容商量，「天冷，凍傷了更麻煩。」
老周很快就從後院拿來一雙布鞋，青灰色的，鞋面上打著補丁，但洗得很乾淨。長玉接過來，彎腰穿上，鞋有些大，但總比光著腳強。鞋底很厚，踩在地上軟綿綿的，暖意從腳底慢慢升上來。
老周端著煎好的藥進來，藥汁黑漆漆的，冒著熱氣，苦味瀰漫了整個診室。孫崇禮接過碗，走到床邊，一手托起穗歲的後腦勺，一手把碗湊到她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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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歲，乖，張嘴喝藥。」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
穗歲沒有反應。她的嘴唇緊閉著，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過下巴，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孫崇禮放下碗，用手指掰開她的嘴唇，一勺一勺地餵。第一勺流出來大半，第二勺咽下去了一些，第三勺總算全咽下去了。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像是在夢裡嘗到了苦味。
餵完藥，孫崇禮把碗放在柜子上，用帕子擦了擦穗歲的嘴角。
「讓她睡一會兒。」他站起來，看著長玉，「你們今晚別回去了，就在這兒歇著。」
「不行。」長玉搖頭，「長寧還在家，趙大娘幫著看，但我不回去她不踏實。」
孫崇禮想了想，點了點頭，「那等她稍微穩定一點，你們再走。我讓老周套車送你們。」
「不用——」長玉剛開口，就被孫崇禮打斷了。
「不是給你準備的，是給她。」孫崇禮指了指床上的穗歲，「她這樣，你能抱回去？」
長玉沉默了。
李懷安站在門口，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很溫和，「我的馬車就在外面，可以送她們回去。」
孫崇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審視。「多謝公子送她們過來，還不知公子貴姓？」
「免貴姓李，」李懷安拱手回道，「從薊州來，路過此地。」
孫崇禮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穗歲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臉色也好了一些。孫崇禮又給她把了一次脈，確認沒有大礙，才同意讓長玉帶她回去。
長玉把穗歲從床上抱起來，動作很輕。穗歲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感覺她比平時更輕了，輕得像一片葉子，長玉抱在懷裡，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李懷安走在前面，掀開車簾。長玉彎腰鑽進車裡，把穗歲放在坐墊上，自己坐在旁邊。孫崇禮站在車門口，把一包藥遞給長玉。
「這是今晚的藥，回去給她煎了喝。明天再來，我再看看。」
「謝謝孫大夫。」長玉接過藥包，聲音有些啞。
「謝什麼。」孫崇禮擺了擺手，又叮囑了幾句，「晚上注意看著她，要是再咳血，馬上來找我。」
「記住了。」
孫崇禮見長玉安頓好了穗歲，又側過身面對李懷安拱了拱手，「勞煩公子了。」
李懷安拱手回禮算是回應，向孫崇禮告辭後也上了馬車，坐在車架上。
馬車動了起來，車身微微搖晃。
長玉把穗歲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她冰涼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擦著。穗歲的手指蜷縮著，像小孩子一樣，攥著長玉的衣角。
長玉目光落在車外，猶豫了會忽然開口，「李公子，今天謝謝你了。」
「姑娘客氣了，」李懷安的聲音從外邊傳來，「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長玉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看著穗歲的臉，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穗歲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像是不滿意被打擾，往長玉懷裡拱了拱。
馬車在西固巷口停下來。
夕陽西下，暖橘色的陽光透過雲彩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長玉抱著穗歲下了車，李懷安跟在後面。趙大娘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她們，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孫崇禮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穗歲的脈搏，閉著眼睛，眉頭越皺越緊。
診室內安靜極了。
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長玉站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的左腳還赤著，踩在青磚地面上，腳底沾著泥和血，在地面上印出一個個模糊的腳印。但她感覺不到疼，整顆心都掛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李懷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越過長玉的肩膀，落在穗歲的臉上。那個一直咳血的姑娘，此刻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呼吸輕得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孫崇禮鬆開手，睜開眼睛。
「氣血兩虧，勞損過度。」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她今天是不是做了劇烈運動？」
長玉連忙點頭，「上山走了一大段路，後來又跑了一段——」
「跑？」孫崇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這身子，怎麼能跑？」
「遇到了狼……」長玉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做錯事的孩子。
孫崇禮嘆了口氣，沒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柜子那邊，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方子。筆尖落在紙上，沙沙沙，很快，很穩。寫完之後，他吹了吹墨跡，遞給門口的老周。
「快去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快。」
孫崇禮轉過身，看向長玉。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上移到他左腳上——赤著的，腳底有好幾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腳趾凍得發紫。
「你的腳——」孫大夫開口。
「我沒事。」長玉打斷他，聲音很硬，「就是跑丟了鞋，沒受傷。」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他是大夫，但他也是個知禮數的男人，不好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的腳看。
「老周，」他朝門外喊了一聲，「去後院找雙鞋子來。」
「不用——」
「穿上。」孫崇禮的語氣不容商量，「天冷，凍傷了更麻煩。」
老周很快就從後院拿來一雙布鞋，青灰色的，鞋面上打著補丁，但洗得很乾淨。長玉接過來，彎腰穿上，鞋有些大，但總比光著腳強。鞋底很厚，踩在地上軟綿綿的，暖意從腳底慢慢升上來。
老周端著煎好的藥進來，藥汁黑漆漆的，冒著熱氣，苦味瀰漫了整個診室。孫崇禮接過碗，走到床邊，一手托起穗歲的後腦勺，一手把碗湊到她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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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歲，乖，張嘴喝藥。」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
穗歲沒有反應。她的嘴唇緊閉著，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過下巴，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孫崇禮放下碗，用手指掰開她的嘴唇，一勺一勺地餵。第一勺流出來大半，第二勺咽下去了一些，第三勺總算全咽下去了。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像是在夢裡嘗到了苦味。
餵完藥，孫崇禮把碗放在柜子上，用帕子擦了擦穗歲的嘴角。
「讓她睡一會兒。」他站起來，看著長玉，「你們今晚別回去了，就在這兒歇著。」
「不行。」長玉搖頭，「長寧還在家，趙大娘幫著看，但我不回去她不踏實。」
孫崇禮想了想，點了點頭，「那等她稍微穩定一點，你們再走。我讓老周套車送你們。」
「不用——」長玉剛開口，就被孫崇禮打斷了。
「不是給你準備的，是給她。」孫崇禮指了指床上的穗歲，「她這樣，你能抱回去？」
長玉沉默了。
李懷安站在門口，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很溫和，「我的馬車就在外面，可以送她們回去。」
孫崇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審視。「多謝公子送她們過來，還不知公子貴姓？」
「免貴姓李，」李懷安拱手回道，「從薊州來，路過此地。」
孫崇禮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穗歲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臉色也好了一些。孫崇禮又給她把了一次脈，確認沒有大礙，才同意讓長玉帶她回去。
長玉把穗歲從床上抱起來，動作很輕。穗歲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感覺她比平時更輕了，輕得像一片葉子，長玉抱在懷裡，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李懷安走在前面，掀開車簾。長玉彎腰鑽進車裡，把穗歲放在坐墊上，自己坐在旁邊。孫崇禮站在車門口，把一包藥遞給長玉。
「這是今晚的藥，回去給她煎了喝。明天再來，我再看看。」
「謝謝孫大夫。」長玉接過藥包，聲音有些啞。
「謝什麼。」孫崇禮擺了擺手，又叮囑了幾句，「晚上注意看著她，要是再咳血，馬上來找我。」
「記住了。」
孫崇禮見長玉安頓好了穗歲，又側過身面對李懷安拱了拱手，「勞煩公子了。」
李懷安拱手回禮算是回應，向孫崇禮告辭後也上了馬車，坐在車架上。
馬車動了起來，車身微微搖晃。
長玉把穗歲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她冰涼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擦著。穗歲的手指蜷縮著，像小孩子一樣，攥著長玉的衣角。
長玉目光落在車外，猶豫了會忽然開口，「李公子，今天謝謝你了。」
「姑娘客氣了，」李懷安的聲音從外邊傳來，「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長玉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看著穗歲的臉，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穗歲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像是不滿意被打擾，往長玉懷裡拱了拱。
馬車在西固巷口停下來。
夕陽西下，暖橘色的陽光透過雲彩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長玉抱著穗歲下了車，李懷安跟在後面。趙大娘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她們，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