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復發
施完魔咒的那一剎那，穗歲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不是疼，是一種空蕩蕩的、被掏空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她的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
「穗歲！」長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驚恐。
穗歲想說什麼，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她拼命地咽，咽不下去，那股腥甜像潮水一樣往上涌，堵在嗓子眼，嗆得她直咳嗽。
她彎下腰，咳了兩聲，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長玉的衣襟上，溫熱的，帶著鐵鏽的氣味。
紅色在靛藍色的棉布上洇開，像一朵開得太快的花。
「穗歲！」長玉扔下竹簍，一把扶住她。她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冰涼的手指貼在穗歲的額頭上，「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穗歲想說自己沒事，但嘴張開，又是一口血。這次她沒來得及低頭，血濺在長玉的袖子上，順著布料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暗紅。
懷裡的狼崽被嚇到了，「嗚嗚」地叫，掙扎著想跳下去。
「大姐……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事個屁！」長玉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吐了這麼多血，還說沒事？」
長玉一把將穗歲懷裡鬧騰的狼崽抓出來，塞進竹簍里。她一隻手摟住穗歲的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穗歲的頭靠在長玉肩上，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大姐，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閉嘴。」長玉的聲音又硬又急，抱著她就往山下跑。
竹簍在她背上晃來晃去，狼崽仿佛像是通了人性，此刻安靜的窩在簍子裡。長玉的鞋踩在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泥水濺起來，打濕了她的褲腿和穗歲的衣角。
跑了一段，穗歲聽見「啪」的一聲，往後一瞥，一隻鞋寂靜的躺在半路，離她們愈來愈遠。
長玉左腳的鞋掉了。她赤著一隻腳，踩在泥地上，石子硌著腳底，泥水漫過腳踝，但她沒有停，連頭都沒回。
「大姐，你的鞋——」
「別管鞋！」
山路越來越暗，樹影從兩邊壓過來，像是吞噬人的鬼怪。穗歲只感覺眼前暈的很，視線模糊，只能聽見長玉急促的呼吸聲和自己喉嚨里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大姐，放我下來……你自己也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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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穗歲不再說話了。
她把臉埋在長玉的肩上，閉上眼睛。長玉的體溫透過衣裳傳過來，滾燙的，像一盆火。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透過胸腔傳到穗歲的耳朵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穗歲聽見後面有馬車的聲音。馬蹄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車軲轆碾過泥坑，水花四濺。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郎君，前面有兩個人。那小娘子莫不是不懼嚴寒？這天寒地凍的竟赤著腳趕路。」
長玉的腳步沒有停，她抱著穗歲悶頭趕路。
「這位娘子，」那人的聲音很溫和，「可是需要幫助？」
「我家妹妹病了，要去鎮上找大夫。」長玉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氣。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公子能不能捎我們一程？」
車簾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臉。
穗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個輪廓——清瘦的面容，溫潤的眉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但又想不起來。
那人沒有猶豫，掀開車簾，從車上跳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外罩青色大氅，腰間繫著玉佩，行動間有淡淡的檀香味。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長玉懷裡的穗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上車。」他說，「我送你們去。」
長玉抱著穗歲上了馬車，車裡很寬敞，鋪著厚厚的坐墊，角落裡放著一個炭爐，爐內的炭燒的紅火，暖洋洋的。穗歲被放在坐墊上，頭靠著長玉的肩，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人坐外面車架上，聲音清朗。「她怎麼了？」
「咳血。」長玉的聲音很啞，「剛才在山裡，突然就吐血了。」
穗歲迷迷糊糊地聽見長玉在和什麼人說話，她想睜開眼睛看看，但眼皮太重了，怎麼都抬不起來。
她只能感覺到馬車在動，一顛一顛的。長玉的手握著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滾燙的溫度。
馬車在濟世堂門口停了下來。
長玉抱著穗歲跳下車，赤著的那隻腳踩在石板上，疼得她齜了咧嘴。那人跟在後面，伸手幫她把醫館的門推開，濟世堂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門口流出來，照在三個人身上。
「孫大夫！」長玉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迴蕩，「孫大夫！救命！」
孫崇禮從裡面跑出來，圍裙上沾著藥粉，手裡還拿著一個藥杵。他看見長玉懷裡臉色慘白、衣襟上全是血的穗歲，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怎麼回事？」
「吐血了，咳了好幾口。」長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孫大夫，你快看看她。」
孫崇禮接過穗歲，把她放在診室的床上。穗歲躺在那裡，睜不開眼睛，但她能聽見長玉在哭，能聽見師父在問她話，能聽見那個陌生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她之前是不是受過傷？」那個陌生人的聲音。
「她身子一直不好，經常咳血。」長玉的聲音。
「多久了？」
「好幾年了。最近好了一些，沒想到今天又——」
穗歲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有些後悔。她不該用魔法的。她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知道自己不能施展魔法，但她還是忍不住。她想救那隻狼崽，她不想看它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等醒過來，一定要跟師父和長玉說對不起，讓他們這般擔驚受怕著實是她的過錯，還要謝謝那個送她們來醫館的好心人。
「穗歲！」長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驚恐。
穗歲想說什麼，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她拼命地咽，咽不下去，那股腥甜像潮水一樣往上涌，堵在嗓子眼，嗆得她直咳嗽。
她彎下腰，咳了兩聲，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長玉的衣襟上，溫熱的，帶著鐵鏽的氣味。
紅色在靛藍色的棉布上洇開，像一朵開得太快的花。
「穗歲！」長玉扔下竹簍，一把扶住她。她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冰涼的手指貼在穗歲的額頭上，「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穗歲想說自己沒事，但嘴張開，又是一口血。這次她沒來得及低頭，血濺在長玉的袖子上，順著布料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暗紅。
懷裡的狼崽被嚇到了，「嗚嗚」地叫，掙扎著想跳下去。
「大姐……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事個屁！」長玉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吐了這麼多血，還說沒事？」
長玉一把將穗歲懷裡鬧騰的狼崽抓出來，塞進竹簍里。她一隻手摟住穗歲的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穗歲的頭靠在長玉肩上，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大姐，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閉嘴。」長玉的聲音又硬又急，抱著她就往山下跑。
竹簍在她背上晃來晃去，狼崽仿佛像是通了人性，此刻安靜的窩在簍子裡。長玉的鞋踩在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泥水濺起來，打濕了她的褲腿和穗歲的衣角。
跑了一段，穗歲聽見「啪」的一聲，往後一瞥，一隻鞋寂靜的躺在半路，離她們愈來愈遠。
長玉左腳的鞋掉了。她赤著一隻腳，踩在泥地上，石子硌著腳底，泥水漫過腳踝，但她沒有停，連頭都沒回。
「大姐，你的鞋——」
「別管鞋！」
山路越來越暗，樹影從兩邊壓過來，像是吞噬人的鬼怪。穗歲只感覺眼前暈的很，視線模糊，只能聽見長玉急促的呼吸聲和自己喉嚨里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大姐，放我下來……你自己也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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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穗歲不再說話了。
她把臉埋在長玉的肩上，閉上眼睛。長玉的體溫透過衣裳傳過來，滾燙的，像一盆火。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透過胸腔傳到穗歲的耳朵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穗歲聽見後面有馬車的聲音。馬蹄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車軲轆碾過泥坑，水花四濺。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郎君，前面有兩個人。那小娘子莫不是不懼嚴寒？這天寒地凍的竟赤著腳趕路。」
長玉的腳步沒有停，她抱著穗歲悶頭趕路。
「這位娘子，」那人的聲音很溫和，「可是需要幫助？」
「我家妹妹病了，要去鎮上找大夫。」長玉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氣。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公子能不能捎我們一程？」
車簾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臉。
穗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個輪廓——清瘦的面容，溫潤的眉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但又想不起來。
那人沒有猶豫，掀開車簾，從車上跳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外罩青色大氅，腰間繫著玉佩，行動間有淡淡的檀香味。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長玉懷裡的穗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上車。」他說，「我送你們去。」
長玉抱著穗歲上了馬車，車裡很寬敞，鋪著厚厚的坐墊，角落裡放著一個炭爐，爐內的炭燒的紅火，暖洋洋的。穗歲被放在坐墊上，頭靠著長玉的肩，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人坐外面車架上，聲音清朗。「她怎麼了？」
「咳血。」長玉的聲音很啞，「剛才在山裡，突然就吐血了。」
穗歲迷迷糊糊地聽見長玉在和什麼人說話，她想睜開眼睛看看，但眼皮太重了，怎麼都抬不起來。
她只能感覺到馬車在動，一顛一顛的。長玉的手握著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滾燙的溫度。
馬車在濟世堂門口停了下來。
長玉抱著穗歲跳下車，赤著的那隻腳踩在石板上，疼得她齜了咧嘴。那人跟在後面，伸手幫她把醫館的門推開，濟世堂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門口流出來，照在三個人身上。
「孫大夫！」長玉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迴蕩，「孫大夫！救命！」
孫崇禮從裡面跑出來，圍裙上沾著藥粉，手裡還拿著一個藥杵。他看見長玉懷裡臉色慘白、衣襟上全是血的穗歲，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怎麼回事？」
「吐血了，咳了好幾口。」長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孫大夫，你快看看她。」
孫崇禮接過穗歲，把她放在診室的床上。穗歲躺在那裡，睜不開眼睛，但她能聽見長玉在哭，能聽見師父在問她話，能聽見那個陌生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她之前是不是受過傷？」那個陌生人的聲音。
「她身子一直不好，經常咳血。」長玉的聲音。
「多久了？」
「好幾年了。最近好了一些，沒想到今天又——」
穗歲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有些後悔。她不該用魔法的。她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知道自己不能施展魔法，但她還是忍不住。她想救那隻狼崽，她不想看它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等醒過來，一定要跟師父和長玉說對不起，讓他們這般擔驚受怕著實是她的過錯，還要謝謝那個送她們來醫館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