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奶狗？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走得快，但穗歲的腿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累。剛才那一通狂奔，把她的體力榨得乾乾淨淨，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像是踩在棉花上。肺里的空氣又冷又干，吸進去像刀子刮，呼出來變成一團白霧，在暮色里散開。
長玉走在前面，竹簍背在肩上。她的腳步很穩，但穗歲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終握著那根樹枝，沒有扔。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山裡的暮色來得快，剛才還有光，一轉眼就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了一聲叫。
不是狼嚎。狼嚎她聽過，是那種悠長的、陰森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這個不是。這個聲音很細，很弱，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
「大姐，」穗歲停下腳步，「你聽。」
長玉也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
「好像是……狗叫？」她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穗歲又聽了一會兒。聲音從路邊的灌木叢後面傳過來，細細的，嫩嫩的，帶著一種奶聲奶氣的軟糯，是小奶狗誒。
「是只小狗崽。」穗歲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
她轉身就往灌木叢後面走。長玉想拉她，沒拉住，只好跟上去。
穗歲有個個陷阱設在山溝邊上，和剛才的陷阱不順路，本想著過段時間再過來看看的。
她撥開灌木叢，走近一看，活套的繩子繃得緊緊的，地上有掙扎過的痕跡，泥土也被刨得亂七八糟，枯葉被蹬到了一邊，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活套里卡著一個灰撲撲的小東西。
穗歲蹲下來，仔細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一隻狗崽。不，不對——它的耳朵比狗崽尖，嘴巴比狗崽長，尾巴耷拉著，毛色是灰褐色的，和枯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是狼，一隻狼崽。
穗歲的手頓了一下，猶豫了。山裡的那些狼不會就是在找這小東西吧？
長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狗。」
「我知道。」穗歲盯著那隻小東西，它的左腿被活套纏住了，繩子勒進肉里，毛被血浸濕了，粘在一起。它掙扎得太厲害，繩子越纏越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東西看見人，渾身發抖，拼命往後縮，但腿被纏住了，動不了。它張開嘴，露出細小的乳牙，發出「嗚嗚」的聲音，小小一隻，就算處在弱勢都不忘威脅人，還怪可愛的。
穗歲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大姐，它受傷了。」她伸手去解活套，長玉想攔，但沒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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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歲，這是狼崽，不是狗。」
「我知道。」穗歲頭也不抬，手指小心地解開繩子。繩子打了死結，勒得很緊，她不敢用力扯，怕弄疼它，只能一點一點地摳。繩子的麻線扎進指甲縫裡，疼得她直吸氣，但她沒有停。
小東西掙扎了一下，穗歲輕聲說，「別怕，我救你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哄長寧睡覺時那樣。小東西似乎聽懂了，不再掙扎，只是渾身發抖，眼睛濕漉漉的，看著她。
穗歲終於解開了繩子，把小東西從活套里抱出來。它很小，比她兩個拳頭大不了多少，身上還是絨毛，軟軟的，暖暖的，貼在她掌心裡，像一團剛出爐的棉花糖。它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透過絨毛傳到穗歲手心裡。
她摸了摸它的左腿，小東西疼得「嗚嗚」叫了一聲，縮了縮。
「腿斷了。」穗歲皺起眉頭，「骨頭沒碎，但錯位了。」
長玉蹲下來，看著那隻小東西，嘆了口氣。
「你想養它？」
穗歲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咱們養它吧。」
「它是狼。」
「狼也能養。養熟了就跟狗一樣。」穗歲把小東西捧在手心裡，湊到長玉面前，「你看它多可憐，這么小，腿又斷了，扔在山裡肯定活不了。」
小東西很配合地嗚咽了一聲，濕漉漉的眼睛望著長玉。
長玉看著穗歲的眼睛，又看著那隻小東西的眼睛，一大一小兩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都是濕漉漉的。
「養它幹什麼？」長玉的語氣已經鬆動。
「它可以看門啊！」穗歲連忙說，「等它長大了，往院子門口一蹲，誰還敢來鬧？」
長玉看了一眼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狼崽，嘴角抽了抽。
「它？看門？」
穗歲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狼崽——瘦巴巴的，腿還斷著，連站都站不穩，別說看門了，來只貓都能把它嚇得直叫。
「現在不行，長大了就行了。」穗歲厚著臉皮繼續說，「大姐，你就答應吧。我保證不耽誤幹活，每天給它餵食、換藥，不用你操心。」
長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暮色里，穗歲的臉很蒼白，眼睛卻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狼崽的背，狼崽不再發抖了，縮在她掌心裡，發出細細的、滿足的哼聲。
「行。」長玉終於鬆口了，「養就養吧。」
穗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腿一軟，又蹲了回去。
「謝謝大姐！」她把狼崽舉到臉邊，蹭了蹭它的毛。狼崽的毛很軟，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混著泥土的氣息，不太好聞，但她不在乎。
「走吧，天快黑了。」長玉站起來，把竹簍重新背好。
穗歲把狼崽小心地抱在懷裡，跟在長玉後面。小東西縮在她懷裡，把頭埋進她的臂彎里，時不時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叫媽媽。
穗歲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狼崽的腿斷了，疼得厲害，這么小的東西，疼起來多難受。
她抬頭看了看長玉的背影。長玉走在前面，沒有回頭，暮色里她的輪廓有些模糊，只能看見竹簍的影子和她微微佝僂的脊背。
穗歲低下頭，把狼崽往懷裡摟了摟，用身體擋住長玉的視線。她悄悄從納戒中取出魔杖，握在手裡。
「Rennervate（復甦咒）」她低聲念道，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轉瞬即逝，像夏夜裡螢火蟲尾巴上的一點光。白光沒入狼崽的身體，小東西渾身一顫，發出一聲清晰的、響亮的「汪」。
穗歲笑了。腿上的骨頭雖然還未復位，但這魔咒也能讓這小東西恢復些精神。
小東西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下巴，痒痒的。
但穗歲的笑只維持了一瞬。
不是害怕，是累。剛才那一通狂奔，把她的體力榨得乾乾淨淨，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像是踩在棉花上。肺里的空氣又冷又干，吸進去像刀子刮，呼出來變成一團白霧，在暮色里散開。
長玉走在前面，竹簍背在肩上。她的腳步很穩，但穗歲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終握著那根樹枝，沒有扔。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山裡的暮色來得快，剛才還有光，一轉眼就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了一聲叫。
不是狼嚎。狼嚎她聽過，是那種悠長的、陰森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這個不是。這個聲音很細，很弱，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
「大姐，」穗歲停下腳步，「你聽。」
長玉也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
「好像是……狗叫？」她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穗歲又聽了一會兒。聲音從路邊的灌木叢後面傳過來，細細的，嫩嫩的，帶著一種奶聲奶氣的軟糯，是小奶狗誒。
「是只小狗崽。」穗歲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
她轉身就往灌木叢後面走。長玉想拉她，沒拉住，只好跟上去。
穗歲有個個陷阱設在山溝邊上，和剛才的陷阱不順路，本想著過段時間再過來看看的。
她撥開灌木叢，走近一看，活套的繩子繃得緊緊的，地上有掙扎過的痕跡，泥土也被刨得亂七八糟，枯葉被蹬到了一邊，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活套里卡著一個灰撲撲的小東西。
穗歲蹲下來，仔細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一隻狗崽。不，不對——它的耳朵比狗崽尖，嘴巴比狗崽長，尾巴耷拉著，毛色是灰褐色的，和枯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是狼，一隻狼崽。
穗歲的手頓了一下，猶豫了。山裡的那些狼不會就是在找這小東西吧？
長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狗。」
「我知道。」穗歲盯著那隻小東西，它的左腿被活套纏住了，繩子勒進肉里，毛被血浸濕了，粘在一起。它掙扎得太厲害，繩子越纏越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東西看見人，渾身發抖，拼命往後縮，但腿被纏住了，動不了。它張開嘴，露出細小的乳牙，發出「嗚嗚」的聲音，小小一隻，就算處在弱勢都不忘威脅人，還怪可愛的。
穗歲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大姐，它受傷了。」她伸手去解活套，長玉想攔，但沒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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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歲，這是狼崽，不是狗。」
「我知道。」穗歲頭也不抬，手指小心地解開繩子。繩子打了死結，勒得很緊，她不敢用力扯，怕弄疼它，只能一點一點地摳。繩子的麻線扎進指甲縫裡，疼得她直吸氣，但她沒有停。
小東西掙扎了一下，穗歲輕聲說，「別怕，我救你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哄長寧睡覺時那樣。小東西似乎聽懂了，不再掙扎，只是渾身發抖，眼睛濕漉漉的，看著她。
穗歲終於解開了繩子，把小東西從活套里抱出來。它很小，比她兩個拳頭大不了多少，身上還是絨毛，軟軟的，暖暖的，貼在她掌心裡，像一團剛出爐的棉花糖。它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透過絨毛傳到穗歲手心裡。
她摸了摸它的左腿，小東西疼得「嗚嗚」叫了一聲，縮了縮。
「腿斷了。」穗歲皺起眉頭，「骨頭沒碎，但錯位了。」
長玉蹲下來，看著那隻小東西，嘆了口氣。
「你想養它？」
穗歲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咱們養它吧。」
「它是狼。」
「狼也能養。養熟了就跟狗一樣。」穗歲把小東西捧在手心裡，湊到長玉面前，「你看它多可憐，這么小，腿又斷了，扔在山裡肯定活不了。」
小東西很配合地嗚咽了一聲，濕漉漉的眼睛望著長玉。
長玉看著穗歲的眼睛，又看著那隻小東西的眼睛，一大一小兩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都是濕漉漉的。
「養它幹什麼？」長玉的語氣已經鬆動。
「它可以看門啊！」穗歲連忙說，「等它長大了，往院子門口一蹲，誰還敢來鬧？」
長玉看了一眼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狼崽，嘴角抽了抽。
「它？看門？」
穗歲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狼崽——瘦巴巴的，腿還斷著，連站都站不穩，別說看門了，來只貓都能把它嚇得直叫。
「現在不行，長大了就行了。」穗歲厚著臉皮繼續說，「大姐，你就答應吧。我保證不耽誤幹活，每天給它餵食、換藥，不用你操心。」
長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暮色里，穗歲的臉很蒼白，眼睛卻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狼崽的背，狼崽不再發抖了，縮在她掌心裡，發出細細的、滿足的哼聲。
「行。」長玉終於鬆口了，「養就養吧。」
穗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腿一軟，又蹲了回去。
「謝謝大姐！」她把狼崽舉到臉邊，蹭了蹭它的毛。狼崽的毛很軟，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混著泥土的氣息，不太好聞，但她不在乎。
「走吧，天快黑了。」長玉站起來，把竹簍重新背好。
穗歲把狼崽小心地抱在懷裡，跟在長玉後面。小東西縮在她懷裡，把頭埋進她的臂彎里，時不時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叫媽媽。
穗歲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狼崽的腿斷了，疼得厲害，這么小的東西，疼起來多難受。
她抬頭看了看長玉的背影。長玉走在前面，沒有回頭，暮色里她的輪廓有些模糊，只能看見竹簍的影子和她微微佝僂的脊背。
穗歲低下頭，把狼崽往懷裡摟了摟，用身體擋住長玉的視線。她悄悄從納戒中取出魔杖，握在手裡。
「Rennervate（復甦咒）」她低聲念道，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轉瞬即逝，像夏夜裡螢火蟲尾巴上的一點光。白光沒入狼崽的身體，小東西渾身一顫，發出一聲清晰的、響亮的「汪」。
穗歲笑了。腿上的骨頭雖然還未復位，但這魔咒也能讓這小東西恢復些精神。
小東西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下巴，痒痒的。
但穗歲的笑只維持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