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遇險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叢越來越密，枝條伸出來，刮在衣裳上沙沙地響。
空氣里有泥土的腥氣，有枯枝敗葉的腐朽味，還有松樹特有的清香。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
穗歲走在前面，長玉跟在後面。走了一段，穗歲忽然停下來，蹲在路邊的一叢灌木後面。
「怎麼了？」長玉湊過來。
「第一個陷阱。」穗歲伸手撥開灌木叢，露出裡面一個用樹枝和繩子做的活套。
活套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地上有腳印，小小的，分瓣的，是野兔的腳印。
「跑了。」穗歲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腳印，「昨天晚上來的，沒踩中。」
她把活套重新支好，又在旁邊撒了幾粒玉米。玉米是家裡餵雞的，她偷偷抓了一把，長玉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第二個陷阱在更裡面一點，是一個坑，上面蓋著樹枝和枯葉。穗歲走到跟前，心跳快了起來。坑上面的樹枝塌了一塊，枯葉也陷下去了。
「有東西。」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撥開樹枝。
坑底躺著一隻野兔，灰色的，蜷縮成一團，腿上的毛被血浸濕了，粘在一起。它的肚子還在起伏，眼睛半睜著，看見人也不跑，大概是沒力氣了。
「活的！」穗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長玉伸手把野兔從坑裡拎出來，摸了摸它的腿，「斷了，但沒死，能養。」
穗歲從竹簍里拿出一塊舊布，把野兔的腿包好，放進竹簍里。野兔在她手裡掙扎了一下，毛茸茸的一隻，紅燒還是麻辣？
第三個陷阱在山溝里，是一個繩套。穗歲走過去一看，繩套上掛著一隻山雞，翅膀撲稜稜地扇，羽毛飛了一地。
「山雞！」穗歲高興得聲音都變了調。
長玉走過去，一把抓住山雞的脖子，用力一擰，山雞就不動了。
「路上殺，免得它撲騰。」長玉把山雞塞進竹簍里。
穗歲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羽毛。山雞的羽毛是褐色的，帶著暗紅色的斑紋。她撿了幾根好看的，插在竹簍的縫隙里。
第四個陷阱在更深處，已經過了平時走的那條路。穗歲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穗歲，再往裡就是深山了。」長玉在後面喊。
「就這一個，看完就回。」穗歲頭也不回。
這個陷阱是抓大東西的，用粗繩和木頭做的套索，套住獵物的腳，越掙扎越緊。穗歲走近一看，套索是空的，但地上的腳印很大——不是野兔，不是山雞，是鹿。
「有鹿。」穗歲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腳印，足有她巴掌大，「可惜沒套住。」
她把套索重新支好，又在旁邊撒了一把玉米。
「走吧。」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長玉走過來，把竹簍從她肩上接過去。竹簍里裝著野兔和山雞，還有幾根漂亮的羽毛，沉甸甸的，背在長玉肩上，卻仿佛只是披了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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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西邊的山脊照過來，把整個山坡染成了金黃色。樹影拉得老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
穗歲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快多了。收穫不錯，心裡高興，連喘都不怎麼喘了。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長玉在後面問。
「你聽。」穗歲豎起耳朵。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嚎叫——不是狗叫，是狼。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一波一波地傳過來，陰森森的，讓人後背發涼。
長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狼。」她的聲音很低，「還不止一隻。」
穗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聽出來了，那嚎叫聲不是一聲，是好幾聲，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呼應。最近的那一聲，離她們不遠。
「跑。」長玉一把抓住穗歲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回跑。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身的，動作快得像被火燒了尾巴。穗歲跑了幾步就喘得不行了，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但她不敢停。長玉拉著她的手，跑在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她，臉上全是汗。
「大姐……我跑不動了……」穗歲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別說話，跑！」長玉的聲音又急又硬。
身後的嚎叫聲又近了一些。
穗歲不敢回頭，但她能聽見腳步聲——不是她們的，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跑動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越來越近。
長玉忽然停下來，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塞到穗歲懷裡。
「拿著，跑！別回頭！」
「大姐——」
「快跑！」長玉推了她一把，轉身從路邊撿了一根粗樹枝，握在手裡，擋在路上。
穗歲抱著竹簍，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穗歲知道，她在這只會拖累長玉，咬了咬牙，轉身就跑。
身後的嚎叫聲、腳步聲、灌木叢被撥開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她不敢回頭，不敢停，只是拼命地跑，鞋底踩在泥地上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竹簍里的野兔在撲騰，山雞的羽毛飛出來，飄在空中。
她跑出了山溝，跑過了第三個陷阱，跑過了第二個陷阱，身後忽然安靜了。
穗歲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彎著腰，手撐著膝蓋，汗水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回頭看了一眼，長玉從山路上跑下來，手裡還握著那根樹枝，頭髮散了幾縷，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大姐！」穗歲跑過去，「你沒事吧？」
「沒事。」長玉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它們沒追過來。」
穗歲上下打量她，確認她身上沒有傷口，才鬆了一口氣。她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竹簍歪倒在旁邊，野兔從裡面滾出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兔子——」穗歲想去追，腿軟得站不起來。
「跑了就跑了。」長玉蹲下來，把山雞撿回竹簍里，又把散落的羽毛一根一根撿起來，「人沒事就行。」
穗歲坐在地上，看著長玉把東西收拾好，看著她把竹簍背在肩上，看著她伸手過來拉自己。那隻手粗糙，有繭子，有刀傷，但很穩，很暖。
「走，回家。」長玉把她拉起來。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西邊的天際被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穗歲低著頭，看著長玉的腳後跟。她的鞋上全是泥，褲腿也濕了半截，但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大姐，」穗歲忽然開口，「你剛才為什麼不跑？」
長玉沒有回頭。
「你在我後面，我跑不了。」
穗歲的鼻子一酸。
「可是——」
「沒有可是。」長玉打斷她，聲音有些啞，「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讓你出事。」
穗歲不再說話了。她低著頭，跟在長玉後面，一步一步，踩在長玉踩過的腳印里。暮色越來越濃，山路越來越暗。遠處的狼嚎又響了一聲，但很遠，很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空氣里有泥土的腥氣，有枯枝敗葉的腐朽味，還有松樹特有的清香。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
穗歲走在前面，長玉跟在後面。走了一段，穗歲忽然停下來，蹲在路邊的一叢灌木後面。
「怎麼了？」長玉湊過來。
「第一個陷阱。」穗歲伸手撥開灌木叢，露出裡面一個用樹枝和繩子做的活套。
活套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地上有腳印，小小的，分瓣的，是野兔的腳印。
「跑了。」穗歲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腳印，「昨天晚上來的，沒踩中。」
她把活套重新支好，又在旁邊撒了幾粒玉米。玉米是家裡餵雞的，她偷偷抓了一把，長玉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第二個陷阱在更裡面一點，是一個坑，上面蓋著樹枝和枯葉。穗歲走到跟前，心跳快了起來。坑上面的樹枝塌了一塊，枯葉也陷下去了。
「有東西。」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撥開樹枝。
坑底躺著一隻野兔，灰色的，蜷縮成一團，腿上的毛被血浸濕了，粘在一起。它的肚子還在起伏，眼睛半睜著，看見人也不跑，大概是沒力氣了。
「活的！」穗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長玉伸手把野兔從坑裡拎出來，摸了摸它的腿，「斷了，但沒死，能養。」
穗歲從竹簍里拿出一塊舊布，把野兔的腿包好，放進竹簍里。野兔在她手裡掙扎了一下，毛茸茸的一隻，紅燒還是麻辣？
第三個陷阱在山溝里，是一個繩套。穗歲走過去一看，繩套上掛著一隻山雞，翅膀撲稜稜地扇，羽毛飛了一地。
「山雞！」穗歲高興得聲音都變了調。
長玉走過去，一把抓住山雞的脖子，用力一擰，山雞就不動了。
「路上殺，免得它撲騰。」長玉把山雞塞進竹簍里。
穗歲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羽毛。山雞的羽毛是褐色的，帶著暗紅色的斑紋。她撿了幾根好看的，插在竹簍的縫隙里。
第四個陷阱在更深處，已經過了平時走的那條路。穗歲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穗歲，再往裡就是深山了。」長玉在後面喊。
「就這一個，看完就回。」穗歲頭也不回。
這個陷阱是抓大東西的，用粗繩和木頭做的套索，套住獵物的腳，越掙扎越緊。穗歲走近一看，套索是空的，但地上的腳印很大——不是野兔，不是山雞，是鹿。
「有鹿。」穗歲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腳印，足有她巴掌大，「可惜沒套住。」
她把套索重新支好，又在旁邊撒了一把玉米。
「走吧。」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長玉走過來，把竹簍從她肩上接過去。竹簍里裝著野兔和山雞，還有幾根漂亮的羽毛，沉甸甸的，背在長玉肩上，卻仿佛只是披了塊布。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兩個人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西邊的山脊照過來，把整個山坡染成了金黃色。樹影拉得老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
穗歲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快多了。收穫不錯，心裡高興，連喘都不怎麼喘了。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長玉在後面問。
「你聽。」穗歲豎起耳朵。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嚎叫——不是狗叫，是狼。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一波一波地傳過來，陰森森的，讓人後背發涼。
長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狼。」她的聲音很低，「還不止一隻。」
穗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聽出來了，那嚎叫聲不是一聲，是好幾聲，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呼應。最近的那一聲，離她們不遠。
「跑。」長玉一把抓住穗歲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回跑。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身的，動作快得像被火燒了尾巴。穗歲跑了幾步就喘得不行了，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但她不敢停。長玉拉著她的手，跑在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她，臉上全是汗。
「大姐……我跑不動了……」穗歲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別說話，跑！」長玉的聲音又急又硬。
身後的嚎叫聲又近了一些。
穗歲不敢回頭，但她能聽見腳步聲——不是她們的，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跑動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越來越近。
長玉忽然停下來，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塞到穗歲懷裡。
「拿著，跑！別回頭！」
「大姐——」
「快跑！」長玉推了她一把，轉身從路邊撿了一根粗樹枝，握在手裡，擋在路上。
穗歲抱著竹簍，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穗歲知道，她在這只會拖累長玉，咬了咬牙，轉身就跑。
身後的嚎叫聲、腳步聲、灌木叢被撥開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她不敢回頭，不敢停，只是拼命地跑，鞋底踩在泥地上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竹簍里的野兔在撲騰，山雞的羽毛飛出來，飄在空中。
她跑出了山溝，跑過了第三個陷阱，跑過了第二個陷阱，身後忽然安靜了。
穗歲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彎著腰，手撐著膝蓋，汗水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回頭看了一眼，長玉從山路上跑下來，手裡還握著那根樹枝，頭髮散了幾縷，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大姐！」穗歲跑過去，「你沒事吧？」
「沒事。」長玉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它們沒追過來。」
穗歲上下打量她，確認她身上沒有傷口，才鬆了一口氣。她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竹簍歪倒在旁邊，野兔從裡面滾出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兔子——」穗歲想去追，腿軟得站不起來。
「跑了就跑了。」長玉蹲下來，把山雞撿回竹簍里，又把散落的羽毛一根一根撿起來，「人沒事就行。」
穗歲坐在地上，看著長玉把東西收拾好，看著她把竹簍背在肩上，看著她伸手過來拉自己。那隻手粗糙，有繭子，有刀傷，但很穩，很暖。
「走，回家。」長玉把她拉起來。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西邊的天際被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穗歲低著頭，看著長玉的腳後跟。她的鞋上全是泥，褲腿也濕了半截，但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大姐，」穗歲忽然開口，「你剛才為什麼不跑？」
長玉沒有回頭。
「你在我後面，我跑不了。」
穗歲的鼻子一酸。
「可是——」
「沒有可是。」長玉打斷她，聲音有些啞，「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讓你出事。」
穗歲不再說話了。她低著頭，跟在長玉後面，一步一步，踩在長玉踩過的腳印里。暮色越來越濃，山路越來越暗。遠處的狼嚎又響了一聲，但很遠，很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