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上山
拜師之後的日子，穗歲過得比從前更忙了。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煎藥，三碗藥排成一排，苦味瀰漫整個廚房，她閉著眼睛都能分清哪碗是誰的。煎完藥，給長寧餵藥，給謝征送藥，然後背著竹簍去濟世堂。孫大夫教她認藥、辨藥、切藥、炒藥，一樣一樣，從最基礎的開始。她學得認真，記性也好，孫大夫說一遍她就能記住，說兩遍就能上手。
午後回來，配藥、賣藥、給街坊鄰居看些小傷小病。傍晚幫長玉收拾肉鋪，切肉、剔骨、洗案板，手上沾滿了豬油和血水，指甲縫裡塞著肉末，要用草木灰搓好幾遍才能洗乾淨。晚上吃完飯，點著油燈看師父給她的《藥性賦》，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不懂的就用筆記下來，第二天去問師父。
日子像上緊了發條的鐘，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這天早上，穗歲照例去濟世堂，卻沒像往常一樣換上圍裙去後院的工坊。她站在前廳門口，等師父給最後一個病人看完病，才走進去。
「師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跟您告個假。」
孫崇禮正在收拾脈枕，聞言抬起頭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不是。」穗歲連忙擺手，「我想去山上看看前段時間布下的捕獵陷阱。天氣好不容易晴了幾天，動物們都出來覓食了，興許能有些收穫。」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你一個人去？」
「嗯。」
「不行。」孫崇禮把脈枕放進抽屜里，語氣不容商量，「你身子還沒好利索，一個人上山，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師父——」
「讓你大姐陪你去。」孫崇禮打斷她，「一個人不許去。」
穗歲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一個人沒問題，但看著師父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知道了。」她乖乖地點頭，「我回去跟大姐說。」
孫崇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包東西遞給她：「這是我昨天炮製好的黨參片，給你大姐帶回去。她最近臉色不好，氣血虧得厲害，讓她泡水喝，每天兩三片，別斷了。」
穗歲接過紙包，黨參的甜味透過紙透出來，淡淡的。她鼻子一酸，鞠了一躬，「謝謝師父。」
「謝什麼。」孫崇禮擺了擺手，「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穗歲回到家，家中只有長寧在餵雞。
「大姐呢？」穗歲走過去，捏了捏長寧軟的小臉，這段時間總算是把長寧的身子給補了起來，氣色好了不少，臉上都長了肉，軟乎乎的。
「大姐去鎮上了，」長寧被穗歲捏著臉，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好像是去定做什麼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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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難不成是準備定做婚服？
穗歲心中想著，卻也不耽誤手上繼續揉搓長寧的臉，直到長寧快惱了才放手。「好長寧，等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
長寧哼了聲，轉身便跑去找趙大娘告狀去了。
穗歲站在院子裡，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前幾天的積雪還沒化完，牆根下堆著一堆堆灰白色的雪，雪水順著牆根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發出輕微的嘩嘩聲。老槐樹的枝丫上還掛著冰凌，太陽一照，冰凌開始滴水，滴答滴答的。
長玉很快就回來了，空著手。
難不成婚服還沒做好？
「大姐，你去鎮上啦？」穗歲明知故問。
「嗯，到鎮上布莊定做婚服。」長玉的聲音很平靜，但耳朵尖微微泛紅，「雖然是假的，但好歹是成親，總不能連件像樣的喜服都沒有。」
穗歲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如果不是樊大伯步步緊逼，長玉也不用如此。
「大姐，」穗歲收斂了有些發散的心神，開口略過這個話題，「我想去山上看看陷阱，師父不讓一個人去，讓你陪我。」
長玉側頭看了她一眼，「現在？」
「嗯。天氣好不容易晴了，再不去，陷阱里的東西該壞了。」
長玉想了想，把斧頭靠在牆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行吧，我去趙大娘那說一聲，你拿上上山需要的東西。」
等兩人收拾好，她們便往青石山走去。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了，路邊的積雪開始融化，泥地上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鞋底沾了厚厚的泥，沉甸甸的。
穗歲走得很慢，長玉放慢腳步等她，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沒說話。
快走到山腳下的時候，長玉忽然開口了。
「穗歲，你聽說了嗎？」
「什麼？」
「武安侯的事。」長玉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讓人聽見的秘密，「今個在布莊，聽幾個過路的商客說的。」
穗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安侯怎麼了？」
「說是在崇州打仗，戰死了。」長玉的腳步慢了下來，聲音更低了，「朝廷派了好幾撥人去找，都沒找到屍首。說是……死無全屍。」
穗歲知道武安侯就是謝征，謝征就是言正，武安侯沒有死。
但她不能告訴長玉。
「商客的話，哪能全信？」穗歲故作輕鬆地說，「那些走南闖北的，嘴裡沒幾句實話。今天說武安侯戰死了，明天說不定就說他活過來了。」
長玉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回不一樣。」她的聲音有些沉，「好幾個商客都這麼說，而且還聽說朝廷不讓百姓祭拜武安侯，憑什麼啊！」
穗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路，泥水濺到鞋面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點子。
「大姐，」她斟酌著措辭，「你見過武安侯嗎？」
「沒有。」長玉搖頭，「那種大人物，我怎麼可能見過。」
「活要見人，死不見屍，你怎麼知道他真的死了？」
長玉愣了一下。
「商客說的——」
「商客也是聽別人說的。」穗歲抬起頭，看著長玉的側臉，「傳來傳去，誰知道哪句是真的？說不定武安侯只是受了傷，藏在什麼地方養著呢。說不定過幾天就活蹦亂跳地出來了。」
長玉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穗歲笑了笑，「你想想，武安侯若是戰死，朝廷怎會不發訃告，還不讓百姓祭拜？」
長玉順著穗歲的說法一想，「你說的對，武安侯是個大英雄，一定不會那麼容易死」。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煎藥，三碗藥排成一排，苦味瀰漫整個廚房，她閉著眼睛都能分清哪碗是誰的。煎完藥，給長寧餵藥，給謝征送藥，然後背著竹簍去濟世堂。孫大夫教她認藥、辨藥、切藥、炒藥，一樣一樣，從最基礎的開始。她學得認真，記性也好，孫大夫說一遍她就能記住，說兩遍就能上手。
午後回來，配藥、賣藥、給街坊鄰居看些小傷小病。傍晚幫長玉收拾肉鋪，切肉、剔骨、洗案板，手上沾滿了豬油和血水，指甲縫裡塞著肉末，要用草木灰搓好幾遍才能洗乾淨。晚上吃完飯，點著油燈看師父給她的《藥性賦》，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不懂的就用筆記下來，第二天去問師父。
日子像上緊了發條的鐘，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這天早上，穗歲照例去濟世堂，卻沒像往常一樣換上圍裙去後院的工坊。她站在前廳門口，等師父給最後一個病人看完病，才走進去。
「師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跟您告個假。」
孫崇禮正在收拾脈枕，聞言抬起頭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不是。」穗歲連忙擺手，「我想去山上看看前段時間布下的捕獵陷阱。天氣好不容易晴了幾天，動物們都出來覓食了，興許能有些收穫。」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你一個人去？」
「嗯。」
「不行。」孫崇禮把脈枕放進抽屜里，語氣不容商量，「你身子還沒好利索，一個人上山，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師父——」
「讓你大姐陪你去。」孫崇禮打斷她，「一個人不許去。」
穗歲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一個人沒問題，但看著師父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知道了。」她乖乖地點頭，「我回去跟大姐說。」
孫崇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包東西遞給她：「這是我昨天炮製好的黨參片，給你大姐帶回去。她最近臉色不好，氣血虧得厲害，讓她泡水喝，每天兩三片，別斷了。」
穗歲接過紙包，黨參的甜味透過紙透出來，淡淡的。她鼻子一酸，鞠了一躬，「謝謝師父。」
「謝什麼。」孫崇禮擺了擺手，「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穗歲回到家，家中只有長寧在餵雞。
「大姐呢？」穗歲走過去，捏了捏長寧軟的小臉，這段時間總算是把長寧的身子給補了起來，氣色好了不少，臉上都長了肉，軟乎乎的。
「大姐去鎮上了，」長寧被穗歲捏著臉，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好像是去定做什麼衣裳？」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衣裳？難不成是準備定做婚服？
穗歲心中想著，卻也不耽誤手上繼續揉搓長寧的臉，直到長寧快惱了才放手。「好長寧，等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
長寧哼了聲，轉身便跑去找趙大娘告狀去了。
穗歲站在院子裡，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前幾天的積雪還沒化完，牆根下堆著一堆堆灰白色的雪，雪水順著牆根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發出輕微的嘩嘩聲。老槐樹的枝丫上還掛著冰凌，太陽一照，冰凌開始滴水，滴答滴答的。
長玉很快就回來了，空著手。
難不成婚服還沒做好？
「大姐，你去鎮上啦？」穗歲明知故問。
「嗯，到鎮上布莊定做婚服。」長玉的聲音很平靜，但耳朵尖微微泛紅，「雖然是假的，但好歹是成親，總不能連件像樣的喜服都沒有。」
穗歲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如果不是樊大伯步步緊逼，長玉也不用如此。
「大姐，」穗歲收斂了有些發散的心神，開口略過這個話題，「我想去山上看看陷阱，師父不讓一個人去，讓你陪我。」
長玉側頭看了她一眼，「現在？」
「嗯。天氣好不容易晴了，再不去，陷阱里的東西該壞了。」
長玉想了想，把斧頭靠在牆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行吧，我去趙大娘那說一聲，你拿上上山需要的東西。」
等兩人收拾好，她們便往青石山走去。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了，路邊的積雪開始融化，泥地上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鞋底沾了厚厚的泥，沉甸甸的。
穗歲走得很慢，長玉放慢腳步等她，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沒說話。
快走到山腳下的時候，長玉忽然開口了。
「穗歲，你聽說了嗎？」
「什麼？」
「武安侯的事。」長玉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讓人聽見的秘密，「今個在布莊，聽幾個過路的商客說的。」
穗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安侯怎麼了？」
「說是在崇州打仗，戰死了。」長玉的腳步慢了下來，聲音更低了，「朝廷派了好幾撥人去找，都沒找到屍首。說是……死無全屍。」
穗歲知道武安侯就是謝征，謝征就是言正，武安侯沒有死。
但她不能告訴長玉。
「商客的話，哪能全信？」穗歲故作輕鬆地說，「那些走南闖北的，嘴裡沒幾句實話。今天說武安侯戰死了，明天說不定就說他活過來了。」
長玉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回不一樣。」她的聲音有些沉，「好幾個商客都這麼說，而且還聽說朝廷不讓百姓祭拜武安侯，憑什麼啊！」
穗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路，泥水濺到鞋面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點子。
「大姐，」她斟酌著措辭，「你見過武安侯嗎？」
「沒有。」長玉搖頭，「那種大人物，我怎麼可能見過。」
「活要見人，死不見屍，你怎麼知道他真的死了？」
長玉愣了一下。
「商客說的——」
「商客也是聽別人說的。」穗歲抬起頭，看著長玉的側臉，「傳來傳去，誰知道哪句是真的？說不定武安侯只是受了傷，藏在什麼地方養著呢。說不定過幾天就活蹦亂跳地出來了。」
長玉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穗歲笑了笑，「你想想，武安侯若是戰死，朝廷怎會不發訃告，還不讓百姓祭拜？」
長玉順著穗歲的說法一想，「你說的對，武安侯是個大英雄，一定不會那麼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