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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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強撐著將養了三日,穗歲才勉強能下床挪步。

  這具身子實在孱弱得緊。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走兩步便氣息微喘,說兩句話就忍不住咳嗽,臉色白得像宣紙上了漿,唇瓣也淡得沒半分血色。長寧素來體弱,卻也從不會這般動輒咳血。穗歲暗暗腹誹,定是賊老天故意刁難,好隨時把她這個 「異類」 清除掉。

  「二姐,慢些走。」 長寧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後,小手端著藥碗,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大姐說了,你得喝完藥再出門。」

  穗歲接過藥碗,低頭瞧著碗裡黑漆漆的藥汁,苦澀氣息直鑽鼻腔。她深吸一口氣,捏緊鼻子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苦得她五官皺成一團,眼淚都險些逼出來。

  長寧忙往她手裡塞了顆糖。穗歲含住糖塊,清甜慢慢壓過苦澀,心底也跟著暖融融的。

  「長寧。」 她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輕輕擦去她嘴角沾到的藥漬,「你可知今日宋家的人要來?」

  長寧眨了眨眼,小臉上立刻浮起厭棄,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早熟:「知道,他們是來退婚的。」

  穗歲挑眉:「你怎會知曉?」

  「我聽見大姐跟趙大娘說的。」 長寧攥緊穗歲的衣角,小手攥得指節發白,「二姐,宋家為何要退婚?大姐那麼好……」

  穗歲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沒作聲。

  宋家與樊家本是娃娃親,自樊家敗落,宋家便存了悔婚的心思,拖到今日才來,已算得 「念舊情」 了。

  原劇里沒有過多描寫長玉被退婚時的場景,但從後續劇情上看,長玉對這門親事的變數應當心中有數,深知靠人不如靠己,轉頭便把所有心力放在殺豬養家上。

  直到謝征出現。

  穗歲牽著長寧走到院中,長玉正坐在小板凳上磨刀。

  初春的暖陽灑在她身上,給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鍍上一層暖光。她腰背挺得筆直,殺豬刀擱在磨刀石上,一下下沉穩推送,刀刃與青石摩擦的沙沙聲,節奏勻淨,不似磨刀,倒像奏響的戰歌。

  那把刀被磨得鋥光瓦亮,刃面映出她半張側臉。平日裡眉眼彎彎的杏眼,此刻添了幾分凌厲,下頜線條利落,鼻樑挺直。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已然透出幾分殺伐果斷的氣勢。她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瞧不出喜怒,可穗歲分明瞧見,她磨刀的力道比平日重了幾分。

  「大姐。」 穗歲在台階上坐下,將長寧摟進懷裡,「宋家何時來?」

  長玉頭也未抬:「午時。」

  穗歲抬眼望了望日頭,估摸還有一個時辰。

  「大姐。」 她斟酌著開口,「宋家來退婚,你…… 心裡難受嗎?」

  長玉磨刀的手驟然一頓,刀刃懸在半空,陽光照在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不難受。」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朗氣清,手下又繼續推送磨刀,「宋家嫌咱家是殺豬的,我早有察覺。強扭的瓜不甜,退了反倒清淨。」

  穗歲望著她,心底卻泛起酸澀。

  原著里的長玉也是這般說,可退婚之後,她獨自在磨刀房待到深夜。次日出來,眼底泛紅,臉上卻半點痕跡不露。

  「大姐。」 穗歲湊過去,下巴擱在膝蓋上,歪頭瞧她,「你日後想找個什麼樣的人?」

  長玉終於抬眼看來,眉頭微蹙,停下了手中的刀:「怎的問起這個?」

  「我就是好奇嘛。」 穗歲眨眨眼,露出幾分俏皮的八卦,「你喜歡什麼樣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文弱書生,還是赳赳武夫?」

  長玉被問得耳根泛紅,手下磨刀的動作更快,磨刀石上濺起細碎火星:「別胡說。我還要養你們,嫁什麼人。」

  「那招贅也成啊。」 穗歲笑嘻嘻地掰著手指,「找個模樣俊的,脾氣好的,能幫你看攤子的,最好還會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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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長歲!」 長玉臉都紅了,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再胡言亂語,今日的藥加三倍黃連!」

  穗歲立刻識趣地閉了嘴,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清楚,用不了多久,長玉就會在雪地里撿回一個叫 「言正」 的男人。那人生得極好看,脾氣算不上好,卻身懷功夫,會幫她守著肉攤,會在她遇困時第一時間護在身前。縱然起初是假夫妻,來日定會成真正的眷屬。

  征香玉謹,yyds。

  穗歲在心裡默默磕了顆糖,險些笑出聲。

  長寧在她懷裡仰起頭,小聲問:「二姐,你笑什麼呀?」

  「沒什麼。」 穗歲揉了揉她的軟發,「二姐在想開心的事。」

  「什麼開心的事?」

  「以後你就知道啦。」

  午時剛過,宋家的人果然來了。

  來的是宋硯的母親,手裡只攥著那本薄薄的庚帖。

  街坊鄰里紛紛探出頭,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宋家來人了?」「鐵定是來退婚的,樊家如今這般光景,宋家怎會肯要?」「可憐長玉那丫頭,一個人拉扯兩個妹妹,還要受這委屈……」「誰說不是呢,可也沒法子,誰讓她爹娘走得早……」「宋家也太不地道了,當初定親的時候怎不說這話?」「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閒言碎語飄進院裡,長玉面色不改,將磨好的刀掛回牆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從容不迫,恰似即將上陣的將軍整理鎧甲。

  「長歲,帶長寧進屋去。」

  穗歲猶豫了一瞬:「大姐 ——」

  「聽話。」 長玉的語氣不容置喙,聲音卻放輕,「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出來。」

  穗歲望著她,瞧見了她眼底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長玉不願讓妹妹們看見自己被人輕賤的模樣。

  「好。」 穗歲牽起長寧的手,「大姐,我們在屋裡等你。」

  長玉輕點了下頭。

  穗歲拉著長寧進了屋,輕輕關上門,留了一道細縫。

  長寧剛要開口,穗歲便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噓。」

  長寧乖乖噤聲,也湊到門縫邊往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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