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寧娘乖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窗外的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書案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穗歲坐在窗邊,安靜地聽著賀敬元和唐培義討論北孤山的動向。

  她的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擱在窗沿邊,指尖被透過來的日光曬得微微發暖。她沒有插話,也沒有急著離開,只是坐在那裡,像一隻在別人書房窗台上找到了最合適位置的貓。

  唐培義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些話不適合讓第三個人聽見,但賀敬元沒有讓他迴避的意思,他只好繼續往下說。

  「石越率領的三萬大軍和武安侯麾下的焉州軍近日來摩擦不斷。據斥候來報,長信王給石越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必須拿下北孤山救出世子,否則提頭去見。」

  "武安侯那邊還能牽制幾日?"賀敬元的手按在案沿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穗歲卻感覺像是在倒計時。

  她偏過頭來看向賀敬元,他正低頭看著案面上那張攤開的輿圖,指尖沿著一條山脊線慢慢划過去,大約是在心裡重新推演那盤棋的走勢。

  「他們三日之內必會兩軍交鋒。」唐培義的語氣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反覆推演過的結果。

  畢竟「三日內」的死命令還在那擱著呢,拖又還能拖多久?

  他已然做出了最壞的猜測,「武安侯那邊三日無論與石越之間交戰結果如何,他們都會來盧城的。」

  穗歲專注的聽著他們確認北孤山那邊的兵力調動,她覺得自己選擇跟進來的決定,確實也算不上錯。

  她回憶著原劇情,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大姐不會還是會在戰場上心軟放過那個敵軍的小兵吧?

  那小兵可是會殺死滿地的!

  沒有滿地的殺豬小隊那還是殺豬小隊嗎!

  她想到這裡,已經不太能安靜地坐住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準備起身。

  她正要悄無聲息地溜出去時,賀敬元的聲音從書案那邊傳過來:「這是沉不住氣了?擔心你大姐?」

  「他們二人命硬得很。」穗歲抬眼望去,彎起唇角,故意避重就輕,「倒是賀伯父您,昨晚打了九十九個哈欠,今日可還精神?」

  賀敬元被著話題一帶,眉峰微挑:「長歲丫頭若真心關心老夫的睡眠,不如即刻收拾行囊回臨安去。」


  「你這——」

  「唐將軍方才說,北面截糧的動靜不小?」穗歲截斷了他的話頭,目光落回桌面上另一封未拆的信,「懷安哥那邊可有消息遞迴來?」

  賀敬元似是沒料到穗歲這般自然地轉換話題,頓了頓才道:「文檻的信使今晨才到,說是已按原定路線迂迴包抄。」

  他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穗歲左側的椅子坐下來,把果盤往她這邊推了推:「倒是你,昨夜回去後又熬夜了?方才在院中看你面色——」

  「天生體弱罷了。」穗歲笑著打斷了賀敬元的話,順勢又打了個哈欠,「賀伯父若真這般關心我,不如許我留在盧城多住些日子。待我養好了精神,也好替您多打幾個哈欠,替您把覺補回來。」

  賀敬元坐在她左側,正要接話,窗外忽然起了風,吹動窗紙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穗歲像是被那陣風提醒了什麼,她站起身:「哎呀,我晾在院裡的衣裳該收了。」她說完,也不等賀敬元回應,轉身就往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門在她身後被輕輕帶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賀敬元坐在原處,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

  他的眼中里有無奈,有探究,還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武將的直覺大約已經嗅到了什麼不對勁,偏生穗歲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他縱有滿腹疑問也無從問起。

  唐培義站在書案另一側,看了看門,又看了看賀敬元,大約是覺得這個時候開口不太好,便安靜地站著,什麼也沒說。

  穗歲出了勤武堂後腳步沒有放慢,她沿著來路走回小院。

  她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了長寧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孩子念書時特有的那種拖長了尾音的認真——"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她隔著半道牆聽了一小段,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三字經還是樊家娘親在世時教的……

  那時候長寧年紀還小,話還說不利索,被娘親抱在膝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跟著念,念錯了就咯咯地笑,娘親也不惱,只拿手指點著她的鼻尖說"重來"。

  穗歲站在院牆外面,日光把她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成一道細細的斜線,她聽了一會兒才跨進門檻。

  長寧是第一個發現她的。

  小姑娘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裡捏著本書,她抬頭看見穗歲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從矮凳上彈了起來,手中的書都被她拋在凳子上。

  她朝穗歲飛奔過來的步子又快又急,裙擺被風鼓起來,像一隻撲棱著翅膀的麻雀扎進了穗歲的懷裡。

  "二姐——!"長寧的聲音悶在穗歲的衣襟里,聲音裡帶著委屈和雀躍,她的小臉在穗歲的肩窩裡蹭了蹭,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

  穗歲蹲下身來,把她整個人接住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替她理了理跑亂了的碎發。

  長寧從她懷裡抬起臉來的時候,兩頰因為跑動而泛著薄薄的紅,嘴角的小酒窩陷得深深的,像是要把那聲"二姐"和所有攢了一上午的話一起倒出來。

  穗歲掐著嗓子學她平時撒嬌的調子,把長寧摟緊了些:"寧娘乖寶。"

  她的聲音被壓得又輕又軟,跟方才在勤武堂里跟賀敬元說話時那個拿腔拿調的姑娘判若兩人。

  長寧被她這一聲又一聲的"寧娘乖寶"哄得又往她懷裡拱了拱,穗歲感覺到小姑娘的手臂圈在自己脖子上,溫溫軟軟的,像一隻把自己團成了球的小動物。

  她又抱了一會兒,感覺到長寧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平了,才鬆開手,牽著她的手往廊下走。

  長寧的書已經被她撿起來了,攥在另一隻手裡,穗歲打眼一瞧,果不其然,就是《三字經》。

  十三娘正站在廊下等著,她在一早發現穗歲回來時就沉默的站在了一旁。極有眼色的沒有上前打擾那兩姐妹的親密時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