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步步升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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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劑不行那就改。

  把有效成分提煉出來,改變給藥途徑。

  做成迷煙,讓敵軍前鋒吸一口就倒。

  還得研製配套的解藥,避免風向改變時誤傷自己人。

  有了思路之後,穗歲的腦子忽然像被人按了一個開關,那些原本散落在各處的、被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知識開始順著那條線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從木箱底層翻出一隻乾淨的陶缽和一根研杵,把幾味藥材按比例投入缽中,開始研磨。

  研杵碾過藥材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偶爾有細碎的粉末從缽沿濺出來落在桌面上,她用指尖攏起來又撥回缽里。

  到了傍晚,桌上的白紙上已經寫滿了配比和步驟的草稿。

  那隻陶缽里也已經攢了滿滿一缽淺灰色的藥粉,粉質極細,湊近了聞的時候有一股清冽中帶著微苦的奇異氣味。

  穗歲把藥粉裝進三隻巴掌大的瓷瓶里,瓶口用蠟封了,又在瓶身上各貼了一小條寫了字的紙片。

  她坐在桌邊看著那三隻封好的瓷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肩膀塌了下來。

  活地獄湯劑(藥粉燃燒生效版)復刻成功!

  她終於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在原地伸了個懶腰,覺得自己簡直由學渣升級為學霸,一步到位。

  本來預留的三天時間也用不上了,穗歲當晚就出關了。

  她推開房門時,院牆上的燈籠還亮著,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月色也已經從檐角鋪滿了整個小院。

  穗歲站在門廊下伸了一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嗒聲。她還沒來得及低頭拍拍衣擺上沾的藥粉屑,院子那頭的月洞門裡就走過來一個身影。

  李懷安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大約是聽到管家通報之後趕過來的。

  他走到穗歲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目光先從她的臉上掃了一遍,然後往下移,確認了她衣擺整齊沒有血跡、手邊沒有明顯的外傷。

  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隨即開口:"閉關——",嗅到了空中若有若無的藥香,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是在研究藥方?」

  他的語氣不高,說出口的話像是在正常聊天,但語氣里的擔憂卻根本就沒法藏。

  穗歲把那三隻瓷瓶從袖中摸出來,像獻寶似的攤在掌心裡舉到他面前。

  那瓷瓶像是懂得了示於人前的機會近在眼前,整個瓶身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光。她的眼睛裡還泛著紅血絲,但眼底的那層亮光是蓋不住的。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你肯定猜不到"的興奮:"我今日研製的藥粉,'步步升煙'。"

  李懷安低頭看著她掌心裡那三隻瓷瓶,"這是……"

  "將這藥粉摻入柴薪和火油之中,乘風勢放煙——"穗歲的語速快了些,像在替自己剛做出來的好東西爭取一個被誇贊的機會,"群體放倒必備良藥!」

  「吸入者片刻便會四肢酸軟,昏迷至次日午時,無傷無痛,只是睡一覺而已。這裡還有配套的解藥,提前服用便不受其效。"

  她說完了之後微微仰著下巴看李懷安,那副表情幾乎是明晃晃地寫著"求誇獎"三個字。

  李懷安的目光從瓷瓶移到她臉上。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穗歲拿不準他是覺得這法子確實不錯,還是被她那副邀功的模樣逗到了。

  "這法子雖妙,"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可調配毒煙、觀測風向,哪一樣不是耗神的事?"他說著,伸手解了自己肩上的披風,展開來披在了穗歲身上。

  披風帶著他身上的餘溫,還有一點極淡的檀香味,穗歲感覺到一陣暖意從肩頭蔓延到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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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很輕,系帶的時候手指甚至沒有碰到她的頸側。"你身子可還撐得住?"

  他低頭看她,眼底那層擔憂就算是在夜晚,僅僅只有月光照耀,卻也格外清晰,"勞你費力想到如此妙計,接下來你只管安心坐著,我受你差遣調配,剩下的髒活累活,交給我來辦。"

  穗歲愣了一下,看著李懷安那副認真的表情,她忽然低著頭,看著披在身上的那件暗青色披風,披風邊角垂下來剛好落在自己衣擺旁邊。

  披風對她來說還是稍微長了些,下擺都快拖到地上了,把她的整個人裹進去了一圈。

  她忽然覺得那三隻瓷瓶里的藥粉算不算是"生化武器"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個學渣確實把東西做出來了。

  而面前這個人情緒價值給的很足,甚至都沒有問她"你什麼時候會配這種藥了",只是說"你只管坐著,剩下的我來辦"。

  確實有個「哥哥」樣。

  她想,她應該再信任他一些才對得起他的好。

  她把三隻瓷瓶往李懷安手裡一塞,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輕快的調子:"行啊。那接下來的粗活累活就交給懷安哥你啦。"

  李懷安低頭看著掌心裡多出來的三隻瓷瓶,瓶身還帶著穗歲掌心的餘溫。

  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弧度比方才明顯了些,清晰的映在穗歲的眼中。

  穗歲攏了攏肩上那件披風,轉身往屋裡走去,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低聲囑咐道:"對了,解藥我配了三大包,夠百人用的,也擱在桌上了。你準備用『步步升煙』時先安排人將解藥摻進飲用水裡給將士們喝,每人一小盅就行。藥材的分量我寫在了紙上,不會出岔子。"

  穗歲的身影在門框裡一閃就消失在屋內的暗影里了,門帘在她身後落下來晃了兩晃。

  李懷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的目光在那晃動的門帘上停了一瞬,掌心裡那三隻瓷瓶的稜角硌著他的指腹,他低頭又看了一遍瓶身上貼著的紙片。

  "步步升煙"四個字寫得不算太工整,邊角有些潦草,大約是寫的時候手已經累了。他攏了攏袖口,把三隻瓷瓶妥帖地收進了懷裡,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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