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所以……什麼時候下比較好？
盧城就安寧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穗歲是被一陣沉悶的動靜驚醒的。
那聲音像是從城外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隔著城牆和屋舍的層層阻隔，抵達她耳中的時候已經被磨成了一層低沉的、貼著地面滾過來的餘響。
她披衣起身推開門，站在廊下朝南面望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還沒有完全亮透，但城牆方向已經有了異樣的動靜。
十三娘剛好此時進了院子，像是剛從外邊回來。
她看見穗歲站在廊下就披了件外衣，趕緊將人勸回了屋，邊走還一邊稟報著她剛打探來的消息。「城外有動靜了，崇州軍已經在城外紮營，不止南面，東、西、北三面也都有大軍駐紮。」
穗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的回房換好了衣裳，等她再次走出房門時，十三娘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正背對著她在桌邊布碗。
穗歲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著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牆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檐上。
長信王這是要把盧城困死。
她一邊喝粥，一邊在腦子裡把她能記起的原劇情碎片翻出來重新拼了一遍。
除正南本營之外，分三支偏師繞到盧城東、西、北三面城牆外扎「攻城營」，形成四面合圍。
西面能擋賀敬元向薊州求援；東面防謝征從北孤山方向回援；北面扼守盧城通往巫河的路口。
穗歲放下粥碗，目光在空碗邊緣停了一瞬——她的軍事天賦有限，就算知道了敵人的計策，她也想不出什麼好的應對法子。
但打不過，難不成就沒有其他選擇？
只要打不起來……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不確定可不可行，她決定先去找李懷安問問。
所幸李懷安的院子就在隔壁，也無需穗歲費力尋找。
她到門口時，卓然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準備往裡走。
他看見穗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樊二姑娘，大人在書房。」
穗歲點頭跨進院門。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還沒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李懷安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卷摺子，大約是方才正在看軍報。他看見穗歲，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下來。
他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坐。"
書房裡的光線比院子裡暗一些，窗扇半開著，從窗縫裡透進來的風把桌案上一張紙的邊角掀起來又落下。
卓然端了兩盞茶進來擱在桌上，放下托盤的時候朝穗歲點了一下頭，然後自覺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親自守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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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在李懷安左側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頭，目光落在李懷安臉上。
"長信王的崇州軍已經駐紮在城外了。"穗歲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把自己能想到的敵情一條一條地說了出來，包括但不限於三面圍城、截斷求援路線、堵死糧道等情況。
"圍而不動，顯然在等盧城斷糧。"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李懷安臉上，"我想問問你，目前有什麼法子能破這個局。"
他看著她，目光里那層"她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東西在眼底一閃就被他收下去了，他大約已經習慣了穗歲時不時拋出一些他預料之外的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搖了一下頭，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長信王這個局是陽謀。四面合圍的部署沒有藏著掖著，就是要讓你看見、讓你知道，等你糧草耗盡了自然潰散。」
「賀將軍那邊已經派人試過往薊州求援，都被西面攻城營的斥候攔了回來。"他說著伸手指了一下桌面上那張半攤開的輿圖。"圍而不動，拖到城中斷糧動搖軍心之後再動手，這是敵我雙方都能看到的困境。"
穗歲聽他說完，目光落在那張輿圖北面那條河道上，片刻後抬起來："若是下暴雨呢？"
李懷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穗歲臉上，像是這個切入點不在他預想的討論方向里。
他想了想才接話："暴雨確實能遲滯攻城。大雨之下弓弦受潮、攻城器械在泥濘里也難以推進。敵軍行動受限。而且河中水位上漲，北面那片地勢低洼的營地應該會被淹，若是雨足夠大，北面的駐軍大概率要往後撤。"
他說到這裡深深的看了穗歲一眼，"你是在想，趁他們後撤的時候從北面突破？"
」所以，「穗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微微坐直了身子，「這計劃可行？」
「可我們的人每夜都會觀測星象，得出的結論大多都是天氣晴朗，再不濟也只是陰天，並沒有下雨的跡象。」李懷安看著穗歲，眼中透著無奈。
他們開始也打著這個主意，但奈何往年春季都有的綿綿細雨，今年偏偏不來。
「若是下雨後河水暴漲，北面的敵軍防守是不是也會弱下來？」穗歲沒有理會他那個觀測星象的結論，繼續往下問。
李懷安的沉默持續了約莫兩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妥協："若是真能下一場足夠大的雨，北面的營地會後撤。他們從北面撤走之後，後面的防線會出現缺口。如果咱們能從北面出城繞到敵後，有機會截掉他們的糧草。"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那就等於說我的想法可行。」穗歲心頭微松，臉上若有所思，「那就還是得下雨啦。」
李懷安剛端起茶碗，聽見這句話時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茶碗：「你說得對，但問題是——」
「你覺得什麼時候下雨比較好？」穗歲偏頭眨巴著雙眼看向李懷看，口中卻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的話。
「你——」李懷安的眉頭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並沒有把穗歲的話當真，下雨這事，若真能求得來，那歷朝歷代也不會出現旱災了。
「長歲，你壓力倒也不必那麼大，還有賀將軍在呢。」
第三日清晨，穗歲是被一陣沉悶的動靜驚醒的。
那聲音像是從城外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隔著城牆和屋舍的層層阻隔，抵達她耳中的時候已經被磨成了一層低沉的、貼著地面滾過來的餘響。
她披衣起身推開門，站在廊下朝南面望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還沒有完全亮透，但城牆方向已經有了異樣的動靜。
十三娘剛好此時進了院子，像是剛從外邊回來。
她看見穗歲站在廊下就披了件外衣，趕緊將人勸回了屋，邊走還一邊稟報著她剛打探來的消息。「城外有動靜了，崇州軍已經在城外紮營，不止南面，東、西、北三面也都有大軍駐紮。」
穗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的回房換好了衣裳，等她再次走出房門時，十三娘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正背對著她在桌邊布碗。
穗歲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著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牆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檐上。
長信王這是要把盧城困死。
她一邊喝粥，一邊在腦子裡把她能記起的原劇情碎片翻出來重新拼了一遍。
除正南本營之外，分三支偏師繞到盧城東、西、北三面城牆外扎「攻城營」，形成四面合圍。
西面能擋賀敬元向薊州求援；東面防謝征從北孤山方向回援；北面扼守盧城通往巫河的路口。
穗歲放下粥碗，目光在空碗邊緣停了一瞬——她的軍事天賦有限，就算知道了敵人的計策，她也想不出什麼好的應對法子。
但打不過，難不成就沒有其他選擇？
只要打不起來……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不確定可不可行，她決定先去找李懷安問問。
所幸李懷安的院子就在隔壁，也無需穗歲費力尋找。
她到門口時，卓然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準備往裡走。
他看見穗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樊二姑娘，大人在書房。」
穗歲點頭跨進院門。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還沒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李懷安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卷摺子，大約是方才正在看軍報。他看見穗歲，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下來。
他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坐。"
書房裡的光線比院子裡暗一些，窗扇半開著，從窗縫裡透進來的風把桌案上一張紙的邊角掀起來又落下。
卓然端了兩盞茶進來擱在桌上，放下托盤的時候朝穗歲點了一下頭，然後自覺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親自守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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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在李懷安左側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頭，目光落在李懷安臉上。
"長信王的崇州軍已經駐紮在城外了。"穗歲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把自己能想到的敵情一條一條地說了出來，包括但不限於三面圍城、截斷求援路線、堵死糧道等情況。
"圍而不動，顯然在等盧城斷糧。"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李懷安臉上，"我想問問你，目前有什麼法子能破這個局。"
他看著她，目光里那層"她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東西在眼底一閃就被他收下去了，他大約已經習慣了穗歲時不時拋出一些他預料之外的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搖了一下頭，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長信王這個局是陽謀。四面合圍的部署沒有藏著掖著，就是要讓你看見、讓你知道，等你糧草耗盡了自然潰散。」
「賀將軍那邊已經派人試過往薊州求援，都被西面攻城營的斥候攔了回來。"他說著伸手指了一下桌面上那張半攤開的輿圖。"圍而不動，拖到城中斷糧動搖軍心之後再動手，這是敵我雙方都能看到的困境。"
穗歲聽他說完，目光落在那張輿圖北面那條河道上，片刻後抬起來："若是下暴雨呢？"
李懷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穗歲臉上，像是這個切入點不在他預想的討論方向里。
他想了想才接話："暴雨確實能遲滯攻城。大雨之下弓弦受潮、攻城器械在泥濘里也難以推進。敵軍行動受限。而且河中水位上漲，北面那片地勢低洼的營地應該會被淹，若是雨足夠大，北面的駐軍大概率要往後撤。"
他說到這裡深深的看了穗歲一眼，"你是在想，趁他們後撤的時候從北面突破？"
」所以，「穗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微微坐直了身子，「這計劃可行？」
「可我們的人每夜都會觀測星象，得出的結論大多都是天氣晴朗，再不濟也只是陰天，並沒有下雨的跡象。」李懷安看著穗歲，眼中透著無奈。
他們開始也打著這個主意，但奈何往年春季都有的綿綿細雨，今年偏偏不來。
「若是下雨後河水暴漲，北面的敵軍防守是不是也會弱下來？」穗歲沒有理會他那個觀測星象的結論，繼續往下問。
李懷安的沉默持續了約莫兩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妥協："若是真能下一場足夠大的雨，北面的營地會後撤。他們從北面撤走之後，後面的防線會出現缺口。如果咱們能從北面出城繞到敵後，有機會截掉他們的糧草。"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那就等於說我的想法可行。」穗歲心頭微松，臉上若有所思，「那就還是得下雨啦。」
李懷安剛端起茶碗，聽見這句話時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茶碗：「你說得對，但問題是——」
「你覺得什麼時候下雨比較好？」穗歲偏頭眨巴著雙眼看向李懷看，口中卻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的話。
「你——」李懷安的眉頭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並沒有把穗歲的話當真，下雨這事，若真能求得來，那歷朝歷代也不會出現旱災了。
「長歲，你壓力倒也不必那麼大，還有賀將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