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再說下去可就要現編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穗歲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回憶一件已經擱置了很久的事情,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我以前也不曾注意到。」她開口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但回過頭來看,爹爹的破綻太多了。"

  她偏過頭來,目光落回賀敬元臉上,"一個屠戶,不會有那般高深莫測的武功。他教給大姐的棍法,走大架、重根節,攻防一體,沒有任何無用的花招。這可不會是普通的屠戶能學到的手藝。"

  賀敬元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陷在了回憶里。

  "還有娘親。"穗歲的目光沒有移開,"一個飽讀詩書、寫得一手好字的女子,為何會下嫁給一個屠戶?而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外祖家的事。從未!"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反覆驗證過的事。

  "就憑這些?"賀敬元的聲音不高,但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的臉。

  他看著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的那幾個瞬間,像是在替那些話稱重量,確認它們的分量是從哪個源頭來的。

  穗歲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搖了搖頭,"當然不止這些。大姐跟我說,她幼時和巷子裡的孩子玩'大奸臣'的遊戲,跟著旁人一起喊『大奸臣魏祁林』,被娘親罰跪了一整晚。爹爹出來替她求情的時候——"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賀敬元的臉上快速掃過,"紅了眼眶。"

  她看到賀敬元的表情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微微一顫。

  那種顫動很輕,像是水面被什麼極細的東西碰了一下,又像是舊傷被手指輕輕拂過時的那種反應。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大約半寸,落在一個虛空中沒有具體焦點的位置,像是那句話把他帶回了一個他不太想回去的時段。

  穗歲沒有停下來等他的情緒落定,繼續往下說:"還有,爹娘遇害的前一晚,他們曾到阿耶那裡託孤。"她注意到"託孤"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賀敬元放在案面上的右手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像一個來不及攥緊的拳頭又自己鬆開了。

  "他們顯然對自己的死亡早有預判。"

  賀敬元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那目光過於複雜,有太多穗歲一時讀不太準的東西,又像是被她的話觸動了舊憶。

  賀敬元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個憑藉著一堆零碎的、旁人看來毫不相干的碎片,拼出了整幅圖的姑娘。

  這種天分,他只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

  穗歲沒有讓這個停頓持續太久。

  "再後來,"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段她自己也不願多提的舊事,"有黑衣人摸進了樊家。一次,兩次。找一封信,沒找到——就打算殺人滅口。"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一下自己茶杯的邊沿。

  她想到那兩次的驚險,現在還心有餘悸,畢竟那會兒她可還沒有小天道兜底呢。

  "那時候我還不確定那些黑衣人的來路,但他們要找的是一封信。一封爹娘留下的信。"她抬眼看向賀敬元,"能讓他們死了這麼多年還不肯放過,那封信里裝的東西,只能是能置某個人於死地的證據。也就是說,我爹娘的死因,根本就不是什麼路遇山匪。」

  「他們一定是卷進了一樁驚天大案,手裡攥著致命的證據,才會在身亡多年後還被追著滅口。"

  賀敬元坐在案後,聽她說完這一段話之後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輕輕鼓了兩下掌,那掌聲短而輕,在安靜的堂內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指節叩了兩下桌面,不重,卻帶著某種確認的意味。

  "你爹若是知道他女兒有這般本事,大約會很高興。僅憑這些,也並不能說明他就是魏祁林吧?"

  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目光里又浮起了一層新的探尋,似乎在等著看她接下來說什麼。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沒有具體證據能證明。」穗歲點頭,沒有否認這點,「但是太巧合了。」

  她說到這裡,偏頭看了一眼李懷安。他正站在她側後方,從方才她拋出"魏祁林"這個名字開始就沒有再出聲過。

  他大約還在消化那幾段話,整個人站得比方才更直了一些,嘴唇微微抿著,像是被那根繃緊的弦帶得也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在穗歲和賀敬元之間來回走了一圈,最終落回到穗歲方才碰過的那隻茶盞上。

  "爹爹認祖歸宗,是在十七年前。"穗歲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賀敬元臉上,"在那之前的過往,無人知曉。沒有人知道他來自哪裡,為何出現在那個村子裡。」

  「而他和娘親制止大姐隨大流辱罵'魏祁林',從這件事來看,他們一定知曉,為什麼那個人會成為人人口中的'大奸臣'。"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目光在賀敬元臉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等著他的反應。

  賀敬元沒有接她這句話,但他看向穗歲的目光逐漸變成了欣賞,他此刻正在心中感嘆,魏兄當真生了個好女兒啊!

  穗歲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她需要這個停頓,再說下去可就要露餡了。

  她能說的已經說完了,接下來的那些"證據"並不存在於她作為"樊長歲"的記憶里,它存在於另一條她無法解釋的通道里。

  她把茶盞放下的時候,把最後一段話拋了出來,像在一條已經鋪了七成路面的小徑盡頭再鋪一塊關鍵的石頭,順利的將最後一口鍋穩穩的扣了上去:"至於如何確認的身份,還是要從武安侯身份掉馬開始說起。"

  她說完了這一句就住了口。

  低著頭仔細觀察著茶盞里浮動的葉片,手動為此次談話畫上了句號。

  賀敬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還在等她接著說。

  穗歲沒有抬頭,李懷安也沉默著。

  勤文堂里安靜了片刻,窗外的日光從窗扇的縫隙里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又移了一寸。

  穗歲放下茶盞,抬眼看向賀敬元,搬出王炸:「賀伯父,那封信——可以給我看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