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大爺的事少打聽
李懷安把手裡的帕子重新浸了冷水擰乾，聲音恢復了幾分方才的從容："我負責運送糧草前往盧城，途經過此地。"他說完，把帕子又敷上了穗歲的後腦。
穗歲感覺到那層涼意貼著皮膚滲透下去的時候，心裡卻忽然跳了一下。
盧城。
穗歲的瞳孔倏的放大，她在腦子裡飛快地翻找著原劇里的時間線和事件節點，賀將軍守盧城，最終戰死。
那個名字和那座城的結局在她記憶里像一塊被水浸透的舊紙，邊緣已經模糊了，但正中間的字跡還清清楚楚地印在那裡。
賀將軍死守盧城，力戰致死。
穗歲坐在矮凳上，後腦的涼意還在慢慢地滲透著，她的手擱在膝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李懷安還在她身後重複著冷敷的動作，帕子被浸透冷水又擰乾的聲音在帳內顯得格外清晰，一下接一下的，像什麼人在慢慢地敲著一個固定的節拍。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那句涌到喉嚨的話被她壓了回去，她覺得她應該做點什麼了，至少也要保住賀將軍。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道縫。
卓然的聲音從簾縫裡傳進來，「大人，陶太傅此刻也在駐地。」
李懷安攥著帕子的手頓了一瞬。
那條帕子在他掌心裡懸著，水滴沿著他指縫落下來，在泥地上又洇開一小片。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來，目光從卓然臉上移開，像是把這個消息在腦子裡翻了個面，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陶太傅？"他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困惑，"他怎麼會在此地？"
"聽說誤入了勞役營，跟著唐將軍輾轉到了這邊。"卓然的語速不緊不慢的，顯然已經在傷兵營那邊把事情打聽過了，"現在人在傷兵營，趙大叔也在，我去的時候還看見樊大娘子也在那兒，正給兩位老人家煎藥。"
李懷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帕子。
他握著那條濕帕子的手微微鬆了一些，像是方才那陣"給她冷敷"的專注被"陶太傅在此"的消息衝散了，但目光收回來的時候還是先落在穗歲的後腦上，確認那處紅腫已經被涼意壓下去了大半，才開口說了句"那我去看看"。
穗歲轉頭，看見李懷安臉上的為難模樣，她彎了下嘴角：「我們一起去？」她站起身，把那隻包袱拎了起來，"我正好也要把東西給趙大叔送進去。"
李懷安唇角微微翹起。「好。」
傷兵營內的氣氛，比穗歲離開時和諧了不少。
趙大叔和陶太傅之間那層微妙的「誰更重要」的對峙感已經散了大半，趙大叔正靠坐在床頭，手裡端著半碗溫水，陶太傅坐在他對面，腳踝上的紗布已經換過了，看起來比方才整齊了不少。
長玉正站在兩人中間，手裡端著兩碗黑褐色的湯藥，左手的碗沿還冒著細細的熱氣。趙大叔正要伸手去接自己那碗，陶太傅先開的口，語氣又傲嬌了起來：「你怎麼先給他不給我啊？」
「這還用得著分先後？自個兒接一下的事。」不等長玉回話，趙大叔端著碗喝了一口，答話的語氣隨意。一股坦然的態度讓陶太傅臉上的表情一凝，他瞬間又開啟了鬥嘴模式，「那憑什麼你先接啊？」
趙大叔放下碗，「比不得您，我這皮糙肉厚的，燙不著。」
「師父，喝藥。」長玉將藥碗一遞，柔聲哄著。她再不開口，這兩人是打不起來，但陶老爺子自個兒就能將自己給氣死。
陶太傅接過自己的那碗藥，低頭吹了吹，悶聲喝藥。趙大叔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低頭喝起了藥。
李懷安進帳的時候腳步放得比平時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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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對著陶太傅和趙大叔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姿態端正如常："陶太傅，趙大叔。"他直起身來，目光落在陶太傅腳上那圈白布上，又收了回來，"您怎麼會在此地？"
陶太傅正低頭捧著那隻湯碗喝藥，聽見這個聲音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了過來。他的目光在李懷安臉上停了一拍，臉上像是意外但又有些瞭然。「說來話長。」
穗歲心中暗自將這話翻譯了一遍，『大爺的事少打聽』。
她強壓下翹起的嘴角，把那隻包袱擱在趙大叔手邊，趙大叔偏頭看了一眼，認出那隻包袱邊角的打結方式，大約是認出了趙大娘的手藝，伸手按了按包袱面，沒有再說什麼。
一行人從傷兵營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營地正上方。
幾人轉移到了營地東側那座臨時搭起來的涼亭內，繼續敘話。
涼亭中央的石桌上擺著幾隻粗瓷碗和一壺涼茶，碗沿還留著水漬，大約是長玉方才過來時順手備好的。
李懷安坐在石桌邊沿，把當前戰情簡要說了一遍。他說到"北孤山"三個字的時候，陶太傅端著湯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陶太傅的食指輕叩桌面，思忖良久，他略顯語氣沉重，「武安侯在北孤山，只為了誘敵，阻止石越大軍與長信王大軍會合，保住盧城。若北孤山失守，盧城必破！」
涼亭里，風穿過廊柱，把桌面上那幾杯茶水吹得泛起細小的波紋。
陶太傅語氣平穩，直指要害，「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糧草送上北孤山。若糧草不到位，那誘敵之計就成了困死自己的空殼。」
「我去送。」長玉不假思索應承下來。
她沒有考慮危不危險，她只知道，糧草一定要送到！
趙大叔幾乎是同一時間皺起了眉頭，聲音陡然拔高，「你去？那多危險啊！這就不是咱小老百姓該幹的事！」
「李大人要去盧城送糧，他不能去，我若再不去，那還有誰能去？」長玉語氣堅定，「事關薊州百姓，我義不容辭。」
趙大叔還想再說什麼，陶太傅先開了口，他看著長玉的目光中帶著信任與賞識：「她已不是殺豬娘子了，她如今是個有膽魄、能帶兵打仗的人。」
趙大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穗歲感覺到那層涼意貼著皮膚滲透下去的時候，心裡卻忽然跳了一下。
盧城。
穗歲的瞳孔倏的放大，她在腦子裡飛快地翻找著原劇里的時間線和事件節點，賀將軍守盧城，最終戰死。
那個名字和那座城的結局在她記憶里像一塊被水浸透的舊紙，邊緣已經模糊了，但正中間的字跡還清清楚楚地印在那裡。
賀將軍死守盧城，力戰致死。
穗歲坐在矮凳上，後腦的涼意還在慢慢地滲透著，她的手擱在膝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李懷安還在她身後重複著冷敷的動作，帕子被浸透冷水又擰乾的聲音在帳內顯得格外清晰，一下接一下的，像什麼人在慢慢地敲著一個固定的節拍。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那句涌到喉嚨的話被她壓了回去，她覺得她應該做點什麼了，至少也要保住賀將軍。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道縫。
卓然的聲音從簾縫裡傳進來，「大人，陶太傅此刻也在駐地。」
李懷安攥著帕子的手頓了一瞬。
那條帕子在他掌心裡懸著，水滴沿著他指縫落下來，在泥地上又洇開一小片。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來，目光從卓然臉上移開，像是把這個消息在腦子裡翻了個面，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陶太傅？"他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困惑，"他怎麼會在此地？"
"聽說誤入了勞役營，跟著唐將軍輾轉到了這邊。"卓然的語速不緊不慢的，顯然已經在傷兵營那邊把事情打聽過了，"現在人在傷兵營，趙大叔也在，我去的時候還看見樊大娘子也在那兒，正給兩位老人家煎藥。"
李懷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帕子。
他握著那條濕帕子的手微微鬆了一些，像是方才那陣"給她冷敷"的專注被"陶太傅在此"的消息衝散了，但目光收回來的時候還是先落在穗歲的後腦上，確認那處紅腫已經被涼意壓下去了大半，才開口說了句"那我去看看"。
穗歲轉頭，看見李懷安臉上的為難模樣，她彎了下嘴角：「我們一起去？」她站起身，把那隻包袱拎了起來，"我正好也要把東西給趙大叔送進去。"
李懷安唇角微微翹起。「好。」
傷兵營內的氣氛，比穗歲離開時和諧了不少。
趙大叔和陶太傅之間那層微妙的「誰更重要」的對峙感已經散了大半，趙大叔正靠坐在床頭，手裡端著半碗溫水，陶太傅坐在他對面，腳踝上的紗布已經換過了，看起來比方才整齊了不少。
長玉正站在兩人中間，手裡端著兩碗黑褐色的湯藥，左手的碗沿還冒著細細的熱氣。趙大叔正要伸手去接自己那碗，陶太傅先開的口，語氣又傲嬌了起來：「你怎麼先給他不給我啊？」
「這還用得著分先後？自個兒接一下的事。」不等長玉回話，趙大叔端著碗喝了一口，答話的語氣隨意。一股坦然的態度讓陶太傅臉上的表情一凝，他瞬間又開啟了鬥嘴模式，「那憑什麼你先接啊？」
趙大叔放下碗，「比不得您，我這皮糙肉厚的，燙不著。」
「師父，喝藥。」長玉將藥碗一遞，柔聲哄著。她再不開口，這兩人是打不起來，但陶老爺子自個兒就能將自己給氣死。
陶太傅接過自己的那碗藥，低頭吹了吹，悶聲喝藥。趙大叔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低頭喝起了藥。
李懷安進帳的時候腳步放得比平時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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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對著陶太傅和趙大叔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姿態端正如常："陶太傅，趙大叔。"他直起身來，目光落在陶太傅腳上那圈白布上，又收了回來，"您怎麼會在此地？"
陶太傅正低頭捧著那隻湯碗喝藥，聽見這個聲音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了過來。他的目光在李懷安臉上停了一拍，臉上像是意外但又有些瞭然。「說來話長。」
穗歲心中暗自將這話翻譯了一遍，『大爺的事少打聽』。
她強壓下翹起的嘴角，把那隻包袱擱在趙大叔手邊，趙大叔偏頭看了一眼，認出那隻包袱邊角的打結方式，大約是認出了趙大娘的手藝，伸手按了按包袱面，沒有再說什麼。
一行人從傷兵營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營地正上方。
幾人轉移到了營地東側那座臨時搭起來的涼亭內，繼續敘話。
涼亭中央的石桌上擺著幾隻粗瓷碗和一壺涼茶，碗沿還留著水漬，大約是長玉方才過來時順手備好的。
李懷安坐在石桌邊沿，把當前戰情簡要說了一遍。他說到"北孤山"三個字的時候，陶太傅端著湯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陶太傅的食指輕叩桌面，思忖良久，他略顯語氣沉重，「武安侯在北孤山，只為了誘敵，阻止石越大軍與長信王大軍會合，保住盧城。若北孤山失守，盧城必破！」
涼亭里，風穿過廊柱，把桌面上那幾杯茶水吹得泛起細小的波紋。
陶太傅語氣平穩，直指要害，「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糧草送上北孤山。若糧草不到位，那誘敵之計就成了困死自己的空殼。」
「我去送。」長玉不假思索應承下來。
她沒有考慮危不危險，她只知道，糧草一定要送到！
趙大叔幾乎是同一時間皺起了眉頭，聲音陡然拔高，「你去？那多危險啊！這就不是咱小老百姓該幹的事！」
「李大人要去盧城送糧，他不能去，我若再不去，那還有誰能去？」長玉語氣堅定，「事關薊州百姓，我義不容辭。」
趙大叔還想再說什麼，陶太傅先開了口，他看著長玉的目光中帶著信任與賞識：「她已不是殺豬娘子了，她如今是個有膽魄、能帶兵打仗的人。」
趙大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