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端水大師榮譽稱號非長玉莫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帳篷里的爐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下幾塊暗紅色的炭還在餘燼里明滅,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噼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火灰里翻了個身。

  長玉把築壩那幾日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她的聲音平緩,講到換簽的細節時,趙大叔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認真,心中的情緒複雜極了,有感激亦有慶幸。


  長玉點了一下頭,"我當時不知道抽到"走"簽的才能活。"

  趙大叔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手搭在膝頭上,拇指慢慢地摩挲著食指的指節,「回頭要是有機會見著這位——」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見著你師父後,我得當面跟他道個謝。」

  長玉含糊地應了一聲:「好。」

  穗歲在旁邊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覺得今晚這口涼水確實比平時更有滋味。

  帳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年輕的兵卒在棚口探頭,看見趙大叔還在,只喊了一聲「趙叔,您下午那批箭頭打磨完了沒有?」。

  趙大叔應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鐵屑,朝長玉她們點了一下頭:「我去去就回,你們先坐。」他說完轉身朝棚外走去,衣擺帶起一陣細碎的風,吹動了桌面上那張油紙的邊緣。

  長玉坐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隻已經空了的陶碗,沒有立刻站起來。穗歲也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把那包還沒吃完的豬肉脯往長寧那邊推了推。

  長寧又捏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抬頭看向長玉:「大姐,陶師父是武師父?」

  長玉的目光從空碗上抬起來,落在長寧仰著的小臉上。長寧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了些豬肉脯上的甜醬。

  長玉彎下腰,伸手從袖子裡取出手絹幫她擦了擦小嘴,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問住了之後短促地頓了一下的反應,然後她開口了,語氣輕緩:「哪有什麼文武之分?師父就是師父!」

  次日,穗歲提著一隻藍布包袱出了帳篷,朝著鍛造營的方向走去。

  那是趙大娘臨出發前塞給她的,鼓鼓囊囊的一包,裡面裝了換季的衣裳、兩雙新納的鞋,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肉乾,還有一個用舊帕子包著的小包,穗歲捏過那帕子的輪廓,裡頭大約是一小瓶跌打酒。

  趙大娘那天把這包袱塞進她手裡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系口的結打了兩遍,扯得緊緊的才鬆了手。穗歲當時收了包袱,想著到了前線總有辦法找到趙大叔遞給他。

  昨日見到了,倒是被那一番文師父武師父的,一打岔就耽擱了下來,趁著今早有空,剛好給趙大叔送過去。

  晨光里的營地比晚上安靜了許多,只有幾處炊煙已經在灶間上方升起來了,把初升的日光揉成一層薄薄的灰藍色霧氣。

  遠遠的就能看見鍛造營的爐火已經生起來了,鐵砧聲從棚里一下一下地傳出來,節奏比昨天慢了半拍,像是打鐵的人手勁不太夠。

  穗歲走到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鐵砧旁邊空著,爐火燒得正旺,但原本應該站在爐前的趙大叔卻不在。

  裡面只有幾個小兵正在搬打造好的兵器,一個年輕的小兵抬頭看見穗歲進來,沒等穗歲開口就先說了話,"來找趙叔的?他傷了腳,這會兒在傷兵營呢。"

  穗歲拎著包袱的手緊了一下:"怎麼傷的?"

  那小兵撓了撓後腦勺,像是自己也說不清楚細節:"就剛才的事,我們來領兵器,還有一個姑娘幫我們一起扛來著,後來不知怎麼的,那姑娘扛著的兵器繩結鬆了,兵器脫落,一下子就砸傷了趙叔的腳。"他說著往傷兵營的方向努了努嘴,"現在還在那邊敷藥呢。"

  穗歲道了聲謝,那小兵擺了擺手,也沒多說什麼,扛著一捆兵器就走了。

  傷兵營的帳篷比鍛造營的棚子低矮一些,灰撲撲的帳布被風掀起一角又落回去,露出裡面幾張並排放著的矮床。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穗歲掀開門帘,彎腰鑽進去,裡頭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幾分,混著一股藥草的氣味。她的目光很快找到了趙大叔,他正靠在最裡面那張矮床上,左腳纏著厚厚的紗布,擱在一隻疊起來的舊被褥上。

  而陶太傅,正半躺在趙大叔隔壁的床位上,腳踝處也纏著紗布。長玉站在他倆床位之間,手裡還拿著一卷紗布。她正微微側著身面對陶太傅的方向,嘴唇翕動著像是剛說了句什麼。

  陶太傅沒有出聲,只把微微側過頭,下巴向上抬起,那姿勢分明寫著"我不聽"。

  穗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視線在三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時刻關注著他們之間的「風起雲湧」。

  她看著長玉站在兩張鋪位中間那副"我該先哄誰"的為難模樣,心裡默默給大姐點了一盞燈。

  端水大師可不好當,尤其當兩個被端水的對象都受了相同程度傷,根本就沒有輕重之說,這碗水的但凡偏了一寸就會被其中一方察覺。

  穗歲踮了踮腳跟,沒有出聲,打算悄悄退出去等這場"家事"了結了再進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撞上了一面硬邦邦的東西。那東西帶著涼意,隔著衣料貼著她的脊背,是一片被日頭曬過之後仍然殘留著金屬冷感的表面——鎧甲。

  穗歲的後腦勺跟著磕了一下,撞在那片鎧甲上沿的硬質邊棱上,她"嘶"了一聲,捂著頭往前彈了半步,眼中猝不及防的盈滿了淚水,一看就知道磕得不輕。

  "長歲?"

  她身後那人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穗歲的指尖在後腦勺上停了一瞬。她放下手轉過身去,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人。

  盔甲上的鐵片被帳外的天光照得發亮,他比上次見面時並沒有什麼變化,應該還瘦了些,下頜線都變得更清晰了,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看清她之後,裡面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