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武師父？有這必要？
鍛造營在駐紮處的西側，幾頂半敞的帳篷連在一處，棚頂的粗布被煙火熏得泛了一層暗沉沉的焦褐色。棚下的鐵砧旁邊散落著幾把半成品的刀坯，刃口還沒開，在晨光里泛著一種被反覆鍛打過之後的啞光。
空氣里浮著一層細密的鐵屑味，混著炭火餘燼的焦苦和淬火水槽里泛上來的潮腥氣，幾種氣息攪在一處，被日頭一曬，蒸騰成一種軍營特有的、說不上好聞卻讓人安心的氣味。
趙大叔領著她們在棚子靠里的一張矮桌旁坐下來，又轉身從角落裡翻出幾隻陶碗。他用袖子擦了擦碗沿，又從一隻舊陶壺裡倒了水。水是涼的，但碗沿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餘溫，大約是白日裡被爐火烤熱的。
長玉在矮桌對面坐下來，把長寧放在自己膝邊。長寧靠在長玉腿側，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正低著頭撥弄那根草繞著指環。
穗歲在長玉旁邊坐下，從袖口裡掏出那包還沒吃完的豬肉脯，撕了一小塊遞給長寧，長寧接過去細細的嚼著。
趙大叔在她們對面坐下來，把陶碗往每個人面前推了推：「你們姐妹三個怎麼來軍營了？」他的語氣像是隨口一問，目光里的關切卻被晨光照的清清楚楚。
長玉正要回答，話還沒出口，趙大叔又補了一句，像是怕她不肯說實話：「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長玉頓了頓，把事情從前到後捋了一遍。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比平時溫了些，像怕說重了會把什麼碰碎：「清平縣前些日子遭遇屠城。」
她的語速不快，但「屠城」兩個字落下去，趙大叔手裡的碗明顯頓了一下，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屠城？」趙大叔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他的目光在長玉臉上迅速掃過，又轉向穗歲，又轉回長玉，語速比方才快了一倍，"那你大娘——你大娘她——"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那個"她"字的尾音被他自己的緊張吞掉了大半。
他的腦子裡大約已經飛快地閃過了好幾種最壞的可能性，連帶著那些畫面壓下來的時候讓他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得晃了根的樹，隨時要倒。
長玉像是沒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反應，趕緊往前傾了傾身，伸手虛扶了一下趙大叔的胳膊：「家中沒事！大娘也好好的！」她的語速快了幾分，生怕趙大叔自己把自己急出個好歹來，「那伙賊人被放進城中瓮中捉鱉，已全部伏誅。」
趙大叔的肩頭微微鬆了一下，但他的手指還攥著碗沿沒有鬆開。他低頭看著桌面那灘水漬，像是要把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那你們怎麼來軍營了？還把寧娘也帶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從長玉臉上移到穗歲臉上，又落在長寧身上。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察覺的遲疑：「你放心，我……我受得住……」
穗歲也是服了趙大叔的想像力，她放下手裡的豬肉脯，語氣裡帶著無奈：「大叔！大娘真沒事！那些賊人剛進城門就被王叔帶著人給滅了，你還不相信王叔的實力啊？」
她看見趙大叔臉上那層疑慮還沒完全散去，目光還在往長寧身上瞟，頓時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
她往前坐了坐，語氣放得更自然了一些：「我們帶著寧娘是因為她的哮症正是治療關鍵期，熬過這段時日，她的哮症就能治癒了。再則，大娘好著呢！我們哪敢在這事上瞞著您？」
趙大叔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在騙他。
過了許久，他終於鬆開了碗沿，手指慢慢舒展開來，然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老婆子好好的就好！好好的！」他重複了兩遍「好好的」，像是不重複兩遍就不夠踏實似的。
話題自然而然地從趙大娘身上滑開了。
趙大叔把碗裡剩下的水喝了，放下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言正他——」他說出「言正」兩個字的時候，垂著眼，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怕長玉失望，「我還沒找著人。但是啊，那包袱我已經托關係送上去了，應該是交到那小子手裡了，你別擔心啊！」
他抬眼看了看長玉，聲音又放軟了一分，「你放心！你現在都在軍營了，總能見到的！」
長玉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搭著，目光落在桌面那灘已經快要干透的水漬上，沒有抬起。趙大叔還以為她是聽了「還沒找著人」那句話在擔心，正想再寬慰幾句，卻不知道長玉此刻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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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怎麼解釋謝征的身份？
穗歲就坐在旁邊，聽見趙大叔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滿心都是替長玉著想的急切，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死死的抿著唇，壓著笑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長玉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手在桌下探過去，悄悄扯了扯穗歲的衣擺，微微轉過臉看向穗歲，臉上的表情都在說：別笑了！快轉移話題！
穗歲收到指令，清了清嗓子，從善如流地接過話頭：「大叔，大姐還認了個師父呢。又多了一個疼大姐的人啦！」
「師父？」趙大叔原本正低頭倒茶水，聽見這話抬起頭來，「武師父啊？」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篤定，「長玉丫頭還用得著繼續學？」
穗歲聽見趙大叔這問話，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大叔這也太了解大姐了吧！
她偏過頭去把臉別開，肩膀又一抖一抖的，笑聲被憋在喉嚨里變成一連串短促的氣音。
長玉被穗歲這一笑耳根又燙了起來，她伸手在穗歲的後腰上輕輕掐了一下，穗歲被她掐得"嘶"了一聲，笑聲倒是收住了大半。
長玉到底也還是沒有機會解釋清楚，是武師父還是文師父。
空氣里浮著一層細密的鐵屑味，混著炭火餘燼的焦苦和淬火水槽里泛上來的潮腥氣，幾種氣息攪在一處，被日頭一曬，蒸騰成一種軍營特有的、說不上好聞卻讓人安心的氣味。
趙大叔領著她們在棚子靠里的一張矮桌旁坐下來，又轉身從角落裡翻出幾隻陶碗。他用袖子擦了擦碗沿，又從一隻舊陶壺裡倒了水。水是涼的，但碗沿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餘溫，大約是白日裡被爐火烤熱的。
長玉在矮桌對面坐下來，把長寧放在自己膝邊。長寧靠在長玉腿側，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正低著頭撥弄那根草繞著指環。
穗歲在長玉旁邊坐下，從袖口裡掏出那包還沒吃完的豬肉脯，撕了一小塊遞給長寧，長寧接過去細細的嚼著。
趙大叔在她們對面坐下來，把陶碗往每個人面前推了推：「你們姐妹三個怎麼來軍營了？」他的語氣像是隨口一問，目光里的關切卻被晨光照的清清楚楚。
長玉正要回答，話還沒出口，趙大叔又補了一句，像是怕她不肯說實話：「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長玉頓了頓，把事情從前到後捋了一遍。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比平時溫了些，像怕說重了會把什麼碰碎：「清平縣前些日子遭遇屠城。」
她的語速不快，但「屠城」兩個字落下去，趙大叔手裡的碗明顯頓了一下，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屠城？」趙大叔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他的目光在長玉臉上迅速掃過，又轉向穗歲，又轉回長玉，語速比方才快了一倍，"那你大娘——你大娘她——"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那個"她"字的尾音被他自己的緊張吞掉了大半。
他的腦子裡大約已經飛快地閃過了好幾種最壞的可能性，連帶著那些畫面壓下來的時候讓他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得晃了根的樹，隨時要倒。
長玉像是沒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反應，趕緊往前傾了傾身，伸手虛扶了一下趙大叔的胳膊：「家中沒事！大娘也好好的！」她的語速快了幾分，生怕趙大叔自己把自己急出個好歹來，「那伙賊人被放進城中瓮中捉鱉，已全部伏誅。」
趙大叔的肩頭微微鬆了一下，但他的手指還攥著碗沿沒有鬆開。他低頭看著桌面那灘水漬，像是要把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那你們怎麼來軍營了？還把寧娘也帶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從長玉臉上移到穗歲臉上，又落在長寧身上。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察覺的遲疑：「你放心，我……我受得住……」
穗歲也是服了趙大叔的想像力，她放下手裡的豬肉脯，語氣裡帶著無奈：「大叔！大娘真沒事！那些賊人剛進城門就被王叔帶著人給滅了，你還不相信王叔的實力啊？」
她看見趙大叔臉上那層疑慮還沒完全散去，目光還在往長寧身上瞟，頓時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
她往前坐了坐，語氣放得更自然了一些：「我們帶著寧娘是因為她的哮症正是治療關鍵期，熬過這段時日，她的哮症就能治癒了。再則，大娘好著呢！我們哪敢在這事上瞞著您？」
趙大叔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在騙他。
過了許久，他終於鬆開了碗沿，手指慢慢舒展開來，然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老婆子好好的就好！好好的！」他重複了兩遍「好好的」，像是不重複兩遍就不夠踏實似的。
話題自然而然地從趙大娘身上滑開了。
趙大叔把碗裡剩下的水喝了，放下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言正他——」他說出「言正」兩個字的時候，垂著眼，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怕長玉失望，「我還沒找著人。但是啊，那包袱我已經托關係送上去了，應該是交到那小子手裡了，你別擔心啊！」
他抬眼看了看長玉，聲音又放軟了一分，「你放心！你現在都在軍營了，總能見到的！」
長玉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搭著，目光落在桌面那灘已經快要干透的水漬上，沒有抬起。趙大叔還以為她是聽了「還沒找著人」那句話在擔心，正想再寬慰幾句，卻不知道長玉此刻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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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怎麼解釋謝征的身份？
穗歲就坐在旁邊，聽見趙大叔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滿心都是替長玉著想的急切，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死死的抿著唇，壓著笑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長玉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手在桌下探過去，悄悄扯了扯穗歲的衣擺，微微轉過臉看向穗歲，臉上的表情都在說：別笑了！快轉移話題！
穗歲收到指令，清了清嗓子，從善如流地接過話頭：「大叔，大姐還認了個師父呢。又多了一個疼大姐的人啦！」
「師父？」趙大叔原本正低頭倒茶水，聽見這話抬起頭來，「武師父啊？」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篤定，「長玉丫頭還用得著繼續學？」
穗歲聽見趙大叔這問話，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大叔這也太了解大姐了吧！
她偏過頭去把臉別開，肩膀又一抖一抖的，笑聲被憋在喉嚨里變成一連串短促的氣音。
長玉被穗歲這一笑耳根又燙了起來，她伸手在穗歲的後腰上輕輕掐了一下，穗歲被她掐得"嘶"了一聲，笑聲倒是收住了大半。
長玉到底也還是沒有機會解釋清楚，是武師父還是文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