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準備
天還沒亮，穗歲就被長玉叫醒了。
「穗歲，起來。」長玉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長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今天去濟世堂。」
穗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窗外還是黑的，只有天邊泛著一絲魚肚白。灶膛里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橘紅色的光從廚房那邊透過來，把整個屋子照得暖洋洋的。空氣里有粥的香味，米粒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粘稠的湯汁冒著熱氣，混著灶火的煙燻味，勾得人胃裡直叫。
「這麼早？」穗歲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
「早去早回。」長玉已經把粥盛好了，端到桌上，碗底燙手，她用抹布墊著，「肉鋪今天讓趙大叔幫忙照看一天，長寧這邊，等會趙大娘會過來，咱們先去把拜師的事早點定下來。」
穗歲坐起來，長寧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穗歲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把被子給她掖好，去廚房洗臉。
水是溫的，長玉提前熱好的。穗歲彎腰捧了一捧水，撲在臉上，水溫剛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下巴，滴在衣領上。她用手指抹了抹眼睛，把眼角的眼屎擦掉，又洗了洗脖子和耳朵後面。水面上映出她的臉，蒼白，瘦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她看著水裡的自己，忽然笑了。
今天，她要去拜師了。
長玉已經把粥盛好了，碗擺在桌上，旁邊放著一碟鹹菜，切成細絲，淋了幾滴香油，聞著就開胃。穗歲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入口軟糯，帶著米本身的甜味。她喝了兩口，胃裡暖洋洋的，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長玉坐在對面，沒有吃，只是看著她。
「大姐，你怎麼不吃？」穗歲抬頭看她。
「等你吃完，給你看樣東西。」長玉的表情有些神秘，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帶著笑紋。
穗歲加快速度，把碗裡的粥喝完了，又夾了一筷子鹹菜塞進嘴裡。鹹菜的咸香混著香油的醇厚，嚼起來脆生生的，咔嚓咔嚓的。
「吃完了。」她把碗放下，「什麼東西？」
長玉站起來，走到柜子那邊，打開櫃門。柜子里放著一個，嗯，包袱？藏藍色的粗布，系得嚴嚴實實，就是這個包袱的體積吧，都快把這柜子撐滿了。
長玉把包袱盤了出來，放在桌上，解開結。
穗歲湊過去看。
包袱里整整齊齊地擺著六樣東西——
一個竹編的菜籃，裡面裝著蓮子、紅豆、紅棗、桂圓，還有一條用油紙包著乾瘦肉條，曬得干透，顏色暗紅，邊緣微微捲起，油紙上滲出了點點油漬。菜籃旁還放著一捆芹菜，葉子綠得發亮，上面的水珠還沒幹，在晨光里閃著細細的光。
「六禮束脩。」長玉指著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數，「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肉條，一樣都不少。」
穗歲看著那幾樣東西，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的手指輕輕摸過那捆芹菜，葉子冰涼濕潤，根上的泥土簌簌地掉在桌上。她又摸了摸那包蓮子，紅紙的紋路在手底下沙沙作響。
「大姐，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今早。」長玉的聲音很平靜，但穗歲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芹菜是趙大娘菜園子裡拔的，蓮子和紅豆是去趙大娘家換的，紅棗和桂圓是去李大叔家換的。肉條呢是咱自家曬的。」
穗歲的眼淚掉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在桌上。
「別哭。」長玉伸手替她擦眼淚，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好事，哭什麼？」
「我沒哭。」穗歲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就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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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很溫柔，像春天的陽光，不刺眼，卻暖到骨子裡。
「走吧。」長玉把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孫大夫該開門了。」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雲朵被染成了橘紅色，像火燒過一樣。西固巷的土路上結了一層薄霜，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鞋底沾了泥，沉甸甸的。
穗歲跟在長玉身後，看著她寬厚的背影，心裡踏實得像踩在實地上。
長玉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靛藍色棉襖，是趙大娘幫她改的，把袖口和下擺都收短了，穿上去利落了不少。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別著，露出光潔的額頭。耳邊的碎發還是有幾縷，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西固巷。
鎮上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支在路邊，熱氣從蒸籠里往外冒，白茫茫的，帶著包子和饅頭的香味。炸油條的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金黃色的油條在熱油里翻滾，表面慢慢鼓起一個個小泡，顏色從淺黃變成金黃，散發出焦香。賣菜的攤販已經把菜擺好了，青菜上還帶著露水，紅蘿蔔堆成小山，旁邊是一捆捆的蔥和蒜，葉子綠油油的。
穗歲的肚子叫了一聲。長玉回頭看了她一眼，從袖子裡摸出兩文錢，遞給她，「去買個包子。」
「不用——」
「拿著。」長玉把錢塞到她手裡，「餓了就吃，別省。」
穗歲買了兩個白菜包子，捧在手裡。包子皮很軟，熱乎乎的，透過油紙燙著手心。她先遞給長玉一個，才小心的往包子上咬了一口，餡兒是白菜和粉條的，剁得碎碎的，拌了點豬油渣，咸香適口。包子有點燙，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著。
濟世堂的門已經開了。
孫大夫如往常一般，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袍，外面套著灰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腕，手中利落的整理著藥材。他的頭髮不見一絲白髮了，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別著，露出清瘦的面容和那雙不大卻炯炯有神的眼睛，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是和善，絲毫看不出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來了？」他看見長玉和穗歲，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長玉挎著的包袱上，什麼也沒問，只是說，「進來吧。」
「穗歲，起來。」長玉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長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今天去濟世堂。」
穗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窗外還是黑的，只有天邊泛著一絲魚肚白。灶膛里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橘紅色的光從廚房那邊透過來，把整個屋子照得暖洋洋的。空氣里有粥的香味，米粒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粘稠的湯汁冒著熱氣，混著灶火的煙燻味，勾得人胃裡直叫。
「這麼早？」穗歲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
「早去早回。」長玉已經把粥盛好了，端到桌上，碗底燙手，她用抹布墊著，「肉鋪今天讓趙大叔幫忙照看一天，長寧這邊，等會趙大娘會過來，咱們先去把拜師的事早點定下來。」
穗歲坐起來，長寧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穗歲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把被子給她掖好，去廚房洗臉。
水是溫的，長玉提前熱好的。穗歲彎腰捧了一捧水，撲在臉上，水溫剛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下巴，滴在衣領上。她用手指抹了抹眼睛，把眼角的眼屎擦掉，又洗了洗脖子和耳朵後面。水面上映出她的臉，蒼白，瘦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她看著水裡的自己，忽然笑了。
今天，她要去拜師了。
長玉已經把粥盛好了，碗擺在桌上，旁邊放著一碟鹹菜，切成細絲，淋了幾滴香油，聞著就開胃。穗歲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入口軟糯，帶著米本身的甜味。她喝了兩口，胃裡暖洋洋的，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長玉坐在對面，沒有吃，只是看著她。
「大姐，你怎麼不吃？」穗歲抬頭看她。
「等你吃完，給你看樣東西。」長玉的表情有些神秘，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帶著笑紋。
穗歲加快速度，把碗裡的粥喝完了，又夾了一筷子鹹菜塞進嘴裡。鹹菜的咸香混著香油的醇厚，嚼起來脆生生的，咔嚓咔嚓的。
「吃完了。」她把碗放下，「什麼東西？」
長玉站起來，走到柜子那邊，打開櫃門。柜子里放著一個，嗯，包袱？藏藍色的粗布，系得嚴嚴實實，就是這個包袱的體積吧，都快把這柜子撐滿了。
長玉把包袱盤了出來，放在桌上，解開結。
穗歲湊過去看。
包袱里整整齊齊地擺著六樣東西——
一個竹編的菜籃，裡面裝著蓮子、紅豆、紅棗、桂圓，還有一條用油紙包著乾瘦肉條，曬得干透，顏色暗紅，邊緣微微捲起，油紙上滲出了點點油漬。菜籃旁還放著一捆芹菜，葉子綠得發亮，上面的水珠還沒幹，在晨光里閃著細細的光。
「六禮束脩。」長玉指著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數，「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肉條，一樣都不少。」
穗歲看著那幾樣東西，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的手指輕輕摸過那捆芹菜，葉子冰涼濕潤，根上的泥土簌簌地掉在桌上。她又摸了摸那包蓮子，紅紙的紋路在手底下沙沙作響。
「大姐，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今早。」長玉的聲音很平靜，但穗歲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芹菜是趙大娘菜園子裡拔的，蓮子和紅豆是去趙大娘家換的，紅棗和桂圓是去李大叔家換的。肉條呢是咱自家曬的。」
穗歲的眼淚掉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在桌上。
「別哭。」長玉伸手替她擦眼淚，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好事，哭什麼？」
「我沒哭。」穗歲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就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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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很溫柔，像春天的陽光，不刺眼，卻暖到骨子裡。
「走吧。」長玉把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孫大夫該開門了。」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雲朵被染成了橘紅色，像火燒過一樣。西固巷的土路上結了一層薄霜，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鞋底沾了泥，沉甸甸的。
穗歲跟在長玉身後，看著她寬厚的背影，心裡踏實得像踩在實地上。
長玉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靛藍色棉襖，是趙大娘幫她改的，把袖口和下擺都收短了，穿上去利落了不少。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別著，露出光潔的額頭。耳邊的碎發還是有幾縷，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西固巷。
鎮上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支在路邊，熱氣從蒸籠里往外冒，白茫茫的，帶著包子和饅頭的香味。炸油條的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金黃色的油條在熱油里翻滾，表面慢慢鼓起一個個小泡，顏色從淺黃變成金黃，散發出焦香。賣菜的攤販已經把菜擺好了，青菜上還帶著露水，紅蘿蔔堆成小山，旁邊是一捆捆的蔥和蒜，葉子綠油油的。
穗歲的肚子叫了一聲。長玉回頭看了她一眼，從袖子裡摸出兩文錢，遞給她，「去買個包子。」
「不用——」
「拿著。」長玉把錢塞到她手裡，「餓了就吃，別省。」
穗歲買了兩個白菜包子，捧在手裡。包子皮很軟，熱乎乎的，透過油紙燙著手心。她先遞給長玉一個，才小心的往包子上咬了一口，餡兒是白菜和粉條的，剁得碎碎的，拌了點豬油渣，咸香適口。包子有點燙，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著。
濟世堂的門已經開了。
孫大夫如往常一般，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袍，外面套著灰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腕，手中利落的整理著藥材。他的頭髮不見一絲白髮了，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別著，露出清瘦的面容和那雙不大卻炯炯有神的眼睛，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是和善，絲毫看不出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來了？」他看見長玉和穗歲，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長玉挎著的包袱上，什麼也沒問，只是說，「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