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你以後……避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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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五想起穗歲此行的目的,隨即又好奇起來。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樊二姑娘,您在霸下那邊……怎麼收拾的那位?"他說"那位"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撇,顯然對隨元青沒什麼好印象。

  穗歲彎了彎嘴角,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理了理袖口的褶子,語氣帶著一種"你猜"的從容"你回去問你家侯爺,他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她賣了個關子,看著謝五那張寫滿了求知慾的臉,嘴角的弧度彎得恰恰好,像一個兜著秘密不肯撒手的人,越是不說越叫人抓心撓肝。

  "不是——二姑娘——"謝五還想追問,身子往前傾了半截,膝蓋差點磕到桌腿上。

  穗歲已經起身往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影被日光勾出一道淺淺的金邊。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的動作帶著一點敷衍的安撫意味:"你這兩日確實辛苦了!回頭我跟你家侯爺說一聲,給你記一功。"

  謝五張著嘴目送她走出去,半句話堵在喉嚨里不上不下的。他坐回凳子上,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涼透了的粥,嘆了口氣端起碗來仰頭灌了半碗,滿嘴都是苦澀的味道。

  軍營那頭,此刻正圍著一張矮桌吃晚飯的人並不知道上游這份"記一功"的承諾正在被敲定。

  營帳里支了四盞油燈,把帳頂的粗布照得泛著暖黃的光。謝征坐在主位,面前的食案上擺著簡易的飯菜。

  他夾了一筷子鹹菜擱在飯面上,還沒送進嘴裡,坐在他對面的謝七猛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那聲噴嚏來得又急又猛,帶得他面前的食案都震了一下,碗裡的菜湯晃出來一小圈。

  "誰能念叨你?"謝征頭也沒抬,聲音平平的,筷子穩穩地把那口鹹菜送進了嘴裡,"你又沒有媳婦兒。"

  謝七被他這句不咸不淡的話噎得夠嗆,拿袖子擦了擦鼻尖,又不好反駁。

  公孫鄞坐在側面的矮凳上,手裡的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他聽了謝征那句"又沒有媳婦兒"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但那弧度很快被下一句話拉平了。

  "你說隨元青真的被雷劈了?"公孫鄞把扇子收了收,往謝征那邊偏了偏身子,聲音壓低了半度,"我今早聽探子報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在編段子糊弄我。'青天白日一道雷劈在頭頂'——這種話說出來,三歲小孩都不信。"

  謝征放下筷子,伸手從案角拿起一卷剛送到的密信,展開來又看了一遍。絹紙上字跡工整,是探子一路快馬送來的,墨跡還沒幹透就被收進了防水的竹筒里,邊角還帶著一點潮氣。

  他的目光從那些字行上慢慢掃過去,落在"一道雷劈於正頂,頭髮發焦嘴冒黑煙"那一行上停了一息,然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公孫鄞。

  他嘴角那點弧度幾乎看不出來,但他沒有否認公孫鄞的話,那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謝七在旁邊接上了話。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替公孫鄞補全他還沒看到的部分:"將軍,探子打聽到的消息——據說不只是雷劈。他們那邊的人先是無緣無故地竄稀,入夜之後又出了怪事。」

  「戰鼓被人敲響了,咚咚咚地擂了好一陣。可哨樓上的人下去查了一圈,鼓槌自個兒擱在鼓面上,旁邊連個腳印都沒有。"他說到這,話音也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這幾個字說出口之後的分量,"有幾個膽大的說,他們看見鼓槌飄在半空中,自己敲的。"

  公孫鄞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中,扇骨擱在掌心裡沒動。

  謝七沒停,繼續往下說:"庫房和糧倉更離奇,門鎖完好,裡頭的東西全沒了。灶間連鍋都被端走了。"

  "到了清晨,」他說到這,語速慢了下來,「一隻公雞不知怎麼跑進了隨元青的房裡,在他床邊打鳴把他吵醒了。他提劍宰了雞,出門到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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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度,"一道雷就劈下來了!聽說劈完了之後他頭髮都炸著,嘴裡還冒著黑煙。他手下的人跪了一地,有人當場就嚇哭了。如今霸下那邊已經亂成一團了,有幾個想逃跑的士卒被他殺了,屍首掛在牆上示眾,這才勉強壓住了場面。"

  公孫鄞慢慢把扇子又搖了起來,他側過頭看向謝征,目光裡帶著探尋:「你覺得像是真的?他自個兒部下可有大部分人都在傳,他是孽事干多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直接降下天罰。」

  謝征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幅輿圖上,過了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像一粒石子被輕輕擱在了水面上。

  公孫鄞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摺扇在他掌心裡輕輕扣了一下:「你說——」

  謝征沒有抬眼,只說了兩個字:「是她。」

  "你那二姨子乾的?"公孫鄞瞪圓了眼睛,手裡的扇子也不搖了。他上半身前傾,目光定在謝征臉上,那表情里滿是驚詫。

  謝征把湯碗擱下來,筷尖在碗沿上搭了一下,沒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公孫鄞搖著扇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後"啪"地把扇子合上了,拿扇柄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好傢夥,你這二姨子是個什麼路數?上回在清平縣我就看她不對勁,這麼老些奇事——"

  "吃飯。"謝征夾了一筷鹹菜擱進公孫鄞面前的碗裡,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幾百遍。公孫鄞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根鹹菜,又抬頭看了看謝征臉上的表情,終於沒有再追問。

  帳外傳來夜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響,旗面被風繃緊了又松下來,反覆地拍打著旗杆,發出規律而悶的"啪、啪"聲。油燈的焰心在風裡微微晃了一晃又穩住了,把帳內幾個人的影子在粗布帳壁上投得忽長忽短。


  謝征沉默了一瞬,低聲說到:"你以後避著點。"

  公孫鄞在旁邊聽見這話,"噗"地笑了一聲。

  他把扇子重新展開來慢悠悠地搖了兩下,看著謝七那張懊惱得快要擰出水來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有好戲看"的促狹:"謝七啊謝七,你的英勇故事謝五可都告訴我了。你小子可真是——嗯,有膽魄!"

  謝七一臉懊惱,連耳朵尖都泛了紅。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自己的手背,聲音悶悶的:"軍師,您可別搞我!我那天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她——"他後面的話大約被自己那點殘存的自尊心嚼碎了咽回去了,只剩一個含混的尾音懸在油燈光里。

  公孫鄞的扇子搖得比方才快了些,笑聲從扇面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幸災樂禍實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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