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怎麼就又混到搬石頭上了？
祥雲弩掠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穗歲遠遠就看見了河邊那片喧騰的景象。
巫河在上游這一段收窄了，河道兩側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壁，河床里堆滿了從上游衝下來的卵石和碎岩。幾百號人正沿著河岸排成蜿蜒的長龍，有的人彎腰搬石，有的人用扁擔挑筐，把一塊塊石頭沿著臨時開出的土路往半山腰上運。
這人群中最扎眼的，非長玉莫屬了。
她正站在河灘邊上，面前是一塊比她肩還寬的大石頭，灰白色的表面被河水沖刷得光滑發亮。她彎腰，雙手扣住石頭兩側的邊緣，膝蓋微微彎曲，腰背繃緊，然後猛地發力——那塊石頭被她穩穩地提了起來，從河灘上離開，懸在半空中。
旁邊幾個正搬運碎石的勞役都停了下來，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麻繩，繩子從指間滑落也沒顧上去撿，只是直直地看著長玉。
穗歲坐在雲頭上，低頭看著這一幕，一時沒有說話。
長寧趴在她懷裡，雙手撐著雲邊往下張望，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興奮：「大姐好厲害！」穗歲看著長玉把石頭提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邁開步子往山坡上走，那動作沉穩而熟練，像她本來就在幹這一行一樣。
長寧都趴到在雲頭邊邊上了，兩隻手扒著雲面的邊緣，小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往下喊："大姐好厲害！大姐最——厲——害——！"
她的聲音被風撕成了碎片，飄下去的時候已經碎得只剩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落在河灘的嘈雜里馬上就沒了蹤影。
穗歲伸手輕輕捂了捂她的嘴，聲音帶著笑："寧娘，咱們離得太遠了，大姐聽不見的。"
長寧不甘心地又往下看了一眼，大姐已經又彎下腰去搬第二塊石頭了，對她的呼喊毫無反應。她這才慢慢收了聲，縮回雲面上坐著，兩隻腳懸在雲邊晃了晃，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大姐就是最厲害的"。
穗歲沒再應她，目光落在下方那道忙碌的身影上，眉頭慢慢地擰了起來。
劇情明明已經偏了那麼遠了，隨元青在清平縣的屠城計劃被她攪了，青石寨的大半人馬折在了城門口……
可長玉怎麼還是走到了搬石頭這一步？
按原來的軌跡，她確實是在這個時間點來到巫河上游參與築堤的，可那是按照原劇的走向！
如今謝征已經把計劃都告訴她了，她也知道上游築堤是為了蓄水衝垮敵軍，怎麼還是親自下場搬石頭了？
穗歲沒想明白，索性按下思緒，她又掃了一圈河灘，在人群邊緣的陰涼處看見了十三娘。
十三娘靠著一棵歪脖子柳樹坐著，手裡捧著個粗瓷碗在喝水，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長玉的方向，像一隻蹲在暗處等著接應的貓。
謝五不在她旁邊，大約是在別處做什麼。
穗歲把雲頭降了降，落在一處灌木叢後面，拍了拍長寧的肩："你在這兒等二姐一會兒，二姐去問個話。"
她把祥雲弩留在灌木叢里，自己悄悄繞了過去。
十三娘最先看見她，手裡的粗瓷碗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柳樹底下"蹭"地站了起來，碗裡的水晃出來半圈灑在衣擺上她也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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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步迎上來，聲音壓著但還是透出一股藏不住的激動："神女娘娘！您回來了！"她上下打量了穗歲一遍，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沒看見長寧，但大約猜到了長寧正被安頓在某處，便沒多問，拽著穗歲的袖子把她拉到柳樹蔭里，一張嘴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您走那日我們按計劃到了巫河上游，謝五去找了築堤的將軍交涉，本來說好了咱們在附近等著就行。可樊大娘子她——"十三娘說著往長玉的方向努了努嘴，"她看見那些勞力搬石頭搬得吃力，就上去搭了把手。」
「她一上手就把督軍看傻了，連忙求著她留下來幫忙，說什麼'娘子這身力氣不去搬石頭真是屈才了'，樊大娘子她、她就真的答應了。"十三娘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種既是無奈又是佩服的複雜情緒。
"不過樊大娘子也沒白幹活，她借著搬石頭的機會把裡面的情況摸了個清清楚楚。"
穗歲聽了，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大姐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順便"辦正事，搬個石頭都能搬出情報來。
她拍了拍十三娘的胳膊："我大姐那邊你多看著，我去找謝五問個話。"
謝五正在一處臨時搭的草棚里坐著。
他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旁邊擱著半碗涼透了的粥，粥面上凝著米皮，筷子擱在碗沿上，顯然已經放了很久沒動過了。
他聽見門口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穗歲的時候，整個人先是一愣，然後那雙眼睛裡迅速湧上了一種極度複雜的的情感。他猛地站起來，腿把凳子都帶翻了，那凳子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角去了。
"樊二姑娘！"謝五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音，他快步走到穗歲面前，仔仔細細地把她從頭看到腳看了一遍。
在確認她全須全尾地站著，連衣角都沒破一塊時，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被他攢了兩天兩夜的，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呼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跟著塌了一截。
穗歲看著他眼下那兩團青黑和嘴角起的一層干皮，難得地生出了一點內疚。她在謝五對面坐下來，想了想，開口："你這兩日辛苦了。"
謝五聽見這句話，差點沒繃住。
他一張臉皺成了一團，像是把這兩天的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穩、勸長玉又勸不動、想找穗歲又找不著、一個人站在河灘邊上想著這兩個活祖宗，滿腦子都是"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為什麼要接這個差事"的複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最終擠出一句："樊二姑娘，您平安回來就好！"
穗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愈發內疚了，她確實沒考慮到謝五這兩日會過成什麼樣。她清了清嗓子：「以後要折騰事的時候都讓謝七上，就不連累你了。」
謝五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內變化了好幾次，從「這不太好吧」到「也不是不行」，最終化為一種「那就只能辛苦他了」的釋然。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死道友不死貧道，謝七，你小子就安心去吧。
巫河在上游這一段收窄了，河道兩側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壁，河床里堆滿了從上游衝下來的卵石和碎岩。幾百號人正沿著河岸排成蜿蜒的長龍，有的人彎腰搬石，有的人用扁擔挑筐，把一塊塊石頭沿著臨時開出的土路往半山腰上運。
這人群中最扎眼的，非長玉莫屬了。
她正站在河灘邊上，面前是一塊比她肩還寬的大石頭，灰白色的表面被河水沖刷得光滑發亮。她彎腰，雙手扣住石頭兩側的邊緣，膝蓋微微彎曲，腰背繃緊，然後猛地發力——那塊石頭被她穩穩地提了起來，從河灘上離開，懸在半空中。
旁邊幾個正搬運碎石的勞役都停了下來，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麻繩，繩子從指間滑落也沒顧上去撿，只是直直地看著長玉。
穗歲坐在雲頭上，低頭看著這一幕，一時沒有說話。
長寧趴在她懷裡，雙手撐著雲邊往下張望，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興奮：「大姐好厲害！」穗歲看著長玉把石頭提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邁開步子往山坡上走，那動作沉穩而熟練，像她本來就在幹這一行一樣。
長寧都趴到在雲頭邊邊上了，兩隻手扒著雲面的邊緣，小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往下喊："大姐好厲害！大姐最——厲——害——！"
她的聲音被風撕成了碎片，飄下去的時候已經碎得只剩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落在河灘的嘈雜里馬上就沒了蹤影。
穗歲伸手輕輕捂了捂她的嘴，聲音帶著笑："寧娘，咱們離得太遠了，大姐聽不見的。"
長寧不甘心地又往下看了一眼，大姐已經又彎下腰去搬第二塊石頭了，對她的呼喊毫無反應。她這才慢慢收了聲，縮回雲面上坐著，兩隻腳懸在雲邊晃了晃，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大姐就是最厲害的"。
穗歲沒再應她，目光落在下方那道忙碌的身影上，眉頭慢慢地擰了起來。
劇情明明已經偏了那麼遠了，隨元青在清平縣的屠城計劃被她攪了，青石寨的大半人馬折在了城門口……
可長玉怎麼還是走到了搬石頭這一步？
按原來的軌跡，她確實是在這個時間點來到巫河上游參與築堤的，可那是按照原劇的走向！
如今謝征已經把計劃都告訴她了，她也知道上游築堤是為了蓄水衝垮敵軍，怎麼還是親自下場搬石頭了？
穗歲沒想明白，索性按下思緒，她又掃了一圈河灘，在人群邊緣的陰涼處看見了十三娘。
十三娘靠著一棵歪脖子柳樹坐著，手裡捧著個粗瓷碗在喝水，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過長玉的方向，像一隻蹲在暗處等著接應的貓。
謝五不在她旁邊，大約是在別處做什麼。
穗歲把雲頭降了降，落在一處灌木叢後面，拍了拍長寧的肩："你在這兒等二姐一會兒，二姐去問個話。"
她把祥雲弩留在灌木叢里，自己悄悄繞了過去。
十三娘最先看見她，手裡的粗瓷碗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柳樹底下"蹭"地站了起來，碗裡的水晃出來半圈灑在衣擺上她也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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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步迎上來，聲音壓著但還是透出一股藏不住的激動："神女娘娘！您回來了！"她上下打量了穗歲一遍，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沒看見長寧，但大約猜到了長寧正被安頓在某處，便沒多問，拽著穗歲的袖子把她拉到柳樹蔭里，一張嘴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您走那日我們按計劃到了巫河上游，謝五去找了築堤的將軍交涉，本來說好了咱們在附近等著就行。可樊大娘子她——"十三娘說著往長玉的方向努了努嘴，"她看見那些勞力搬石頭搬得吃力，就上去搭了把手。」
「她一上手就把督軍看傻了，連忙求著她留下來幫忙，說什麼'娘子這身力氣不去搬石頭真是屈才了'，樊大娘子她、她就真的答應了。"十三娘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種既是無奈又是佩服的複雜情緒。
"不過樊大娘子也沒白幹活，她借著搬石頭的機會把裡面的情況摸了個清清楚楚。"
穗歲聽了，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大姐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順便"辦正事，搬個石頭都能搬出情報來。
她拍了拍十三娘的胳膊："我大姐那邊你多看著，我去找謝五問個話。"
謝五正在一處臨時搭的草棚里坐著。
他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旁邊擱著半碗涼透了的粥，粥面上凝著米皮，筷子擱在碗沿上，顯然已經放了很久沒動過了。
他聽見門口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穗歲的時候，整個人先是一愣，然後那雙眼睛裡迅速湧上了一種極度複雜的的情感。他猛地站起來，腿把凳子都帶翻了，那凳子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角去了。
"樊二姑娘！"謝五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音，他快步走到穗歲面前，仔仔細細地把她從頭看到腳看了一遍。
在確認她全須全尾地站著，連衣角都沒破一塊時，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被他攢了兩天兩夜的，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呼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跟著塌了一截。
穗歲看著他眼下那兩團青黑和嘴角起的一層干皮，難得地生出了一點內疚。她在謝五對面坐下來，想了想，開口："你這兩日辛苦了。"
謝五聽見這句話，差點沒繃住。
他一張臉皺成了一團，像是把這兩天的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穩、勸長玉又勸不動、想找穗歲又找不著、一個人站在河灘邊上想著這兩個活祖宗，滿腦子都是"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為什麼要接這個差事"的複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最終擠出一句："樊二姑娘，您平安回來就好！"
穗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愈發內疚了，她確實沒考慮到謝五這兩日會過成什麼樣。她清了清嗓子：「以後要折騰事的時候都讓謝七上，就不連累你了。」
謝五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內變化了好幾次，從「這不太好吧」到「也不是不行」，最終化為一種「那就只能辛苦他了」的釋然。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死道友不死貧道，謝七，你小子就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