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隼隼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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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送到謝征手中時,營帳外的天色正要暗下來。

  他正站在案前,看一張攤開的布防圖,聽見斥候在帳外停步的聲音,抬起頭,那人掀簾進來,雙手遞上一卷書信:「侯爺,敵方遣人送來的戰書。」

  謝征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目光從第一行落下去,像一塊石頭滑入深水,沒有濺起什麼水花。

  而另一張是一幅畫像。

  他認得那幅畫像,從紙張的質地和筆觸里都能確認,確實是公孫鄞的手筆,就是上元節那日畫好掛在堂屋牆上那幅,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但畫像的真偽和隨元青的鬼話完全是兩碼事。

  他再怎麼想,也不認為那手下敗將有能力能在長玉和二妹的防護下劫走長寧。

  那封信除了讓他在心裡重新確認了一遍隨元青的卑鄙程度之外,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他放下戰書,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支細筆,鋪開一張信紙,落筆時手腕平穩,沒有停頓。寫完之後待墨跡干透,他起身走出營帳,對著天空打了個呼哨。

  一道白影從遠處飛來,收翅落在他的手臂上。

  隼隼歪頭看著謝征,眼中竟然閃過欣喜。 太棒了!又有肉肉吃啦!

  謝征把信卷好放進竹筒,系在它腳上:「將信帶回去。」

  隼隼低低叫了一聲,翅膀展開時帶起一陣風,它騰空而起,在營地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朝著臨安的方向飛去。謝征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個白點徹底融進暮色里,才轉身回了營帳。

  穗歲這邊的隊伍已經走了兩天,官道兩旁的田野漸漸從零星的菜畦變成了連綿的荒草地,枯黃的舊莖和新抽的嫩芽交疊著鋪展開去,在風裡湧起一波一波的淺浪。

  日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曬得土路表面的浮土泛著乾燥的白,馬蹄踏上去揚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塵霧,在空氣里懸浮片刻才慢慢落下。

  馬車裡的長寧比出發頭一天安靜了不少。

  新鮮勁兒過去之後,車廂的顛簸和窄小的空間讓她蔫蔫的,她趴在那本畫冊上面,一隻手攥著夾了野花的那一頁,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畫冊的邊角,眼皮時不時地往下墜。

  穗歲見她已經快要睡著了,把動作放輕了些,伸手便把她摟進懷裡。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聲清亮的鳴叫。

  那聲音從高處俯衝下來,尖銳而透,像一枚銀針劃破了午後的安靜。

  穗歲撩開車簾抬頭望過去——一道白光從東北方向的天空中急劇放大,翅膀舒展著,翼尖在日光里泛出深褐色的光澤,那俯衝的姿態又快又准,像一支被射出的箭。

  長玉比穗歲更早認出它。

  她勒了一下馬韁,抬起右臂平伸出去,袖口在風裡被吹得向後翻卷。

  那白光又近了三分,穗歲卻有些詫異,這才幾天沒見,之前養的好好的隼隼,怎的體型消瘦成這般,也就那翅根處的羽毛依舊厚實而油亮,要不然她都要懷疑隼隼被謝征虐待的營養不良了。

  它收翅俯衝的最後一段幾乎是貼著馬車車頂滑過去的,然後身姿輕盈地落在了長玉伸出的右臂上,爪尖扣住她腕間加厚的那層皮護腕,站穩了之後先抖了抖翅膀,把一路飛行的風塵抖落了薄薄一層。

  "隼隼!"馬車帘子"唰"地被掀開了。

  長寧的小腦袋探出來,方才還萎靡的神色一掃而空,眼睛亮得像被人往裡頭點了一對燭火。她扒著車窗沿往外探,聲音又脆又急,"是隼隼回來啦!"

  長玉被長寧那股興奮勁兒感染了,嘴角彎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臂上的海東青,隼隼正歪著腦袋看她,漆黑的眼珠里映著天光和長玉的臉,然後它將綁著那截小竹管腳腳抬了抬。

  那竹管不過手指長短,用薄薄的牛皮繩扎了兩圈,裡面顯然塞著什麼。長玉伸手解了那根牛皮繩,動作又輕又穩,生怕扯疼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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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玉把竹管里的東西倒出來。

  是一卷薄而韌的絹紙,紙面微微泛著潮氣,大約是隨隼隼一路飛來時沾了雲層里的水汽。她展開來看了兩眼,眉頭先是擰起來,又鬆開,然後又擰了起來。

  她把絹紙翻了個面,又從右往左看了一遍,最終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一句:"日……見……你……"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啥玩意?"

  她側過身,把那張絹紙從窗縫裡往馬車裡遞:"穗歲,看一下你姐夫說了什麼。我看不太明白。"

  穗歲早就好奇了。

  她伸手接過那張絹紙,展開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目光在第一個詞上停了兩息,然後她的聲音從車廂里爆出來,帶著控訴:"他怎麼不稱家主?叫什麼'吾妻'!"

  她的聲音著實有些大,把馬車旁的長玉和前面幾步的謝五都震得肩膀一顫。長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那層紅從脖頸一直漫到耳根,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穗歲!"長玉壓低了聲音,那份壓低裡帶著幾分羞惱,她湊近了車窗壓低嗓子,"你小聲些!"

  穗歲隔著車窗看了她一眼。長玉的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威脅,眉梢微微挑著,臉還紅著,但那份氣勢已經擺出來了。

  穗歲瞬間收起尖銳的一面,把那張絹紙重新展平了,自覺切換成一個沒有感情的讀信機器。

  "長玉吾妻:

  數日未見,營中燈火皆似你添的暖。今日賊首寄戰書,言長寧在他手。我觀畫像不假,為公孫親筆。但那賊子斷無可能從你與二妹手中劫走長寧,此事多半有詐。

  然事關長寧,不可不防。已遣三路斥候去往霸下別院查探,另,你冬衣夾層有我偷放的信號彈,危急時拋向空中,我必星夜馳至。

  切記,無論如何,護好自身與長寧。餘事勿念,唯想你平安。

  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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