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那畫呀，飛走啦！
準備的那幾日，穗歲和長玉幾乎沒怎麼歇過。
能帶走的現銀一部分收進一隻縫了夾層的舊荷包里，穗歲把它塞進納戒最順手的位置。另一部分分別放在長玉和長寧身上備用。
灶台上那些用慣了的瓶瓶罐罐搬去了趙大娘家，米缸、油壇、鹽罐也一併收拾好，連牆角那捆柴火都碼到了趙大娘家屋檐底下。
穗歲把自己那間小藥房幾乎搬空了，那些瓶瓶罐罐被她一隻一隻收進納戒里去，每收一件都在心裡默數一個數。
一切準備就緒，穗歲站在堂屋中間環顧了一圈。
日光從門楣上方斜斜地照進來，把堂屋裡的桌案椅凳都鍍了一層溫潤的亮色。她的目光從左到右慢慢地掃過去，最後停在堂屋左邊那面牆上，忽然「誒」了一聲：「大姐，牆上那張畫像呢？」
長玉正坐在趙大娘旁邊的椅子上繫著包袱的繩結，聞言抬起頭來，順著穗歲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牆上原先貼著一幅畫像，是公孫鄞上次來的時候順手畫的一張全家福。
畫的是謝征抱著長寧和長玉溫情相望的模樣，寥寥幾筆，十分傳神。長玉當時看了喜歡，就貼在堂屋牆上一直沒取下來。此刻那面牆上的畫像不見了，只剩下一小片顏色略淺的牆皮，像是被什麼蹭過之後留下的印記。
長玉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牆前面，伸手摸了摸那道印痕，指腹貼上去時還帶著灰塵的澀感。"昨天出門時還貼在那呢，"她回頭看了一眼穗歲，"我傍晚回來的時候也沒注意……"
趙大娘正疊著長寧的小棉，聽見姐妹倆的對話，她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那張畫呀，昨天掉下來被風捲走啦。我聽見'啪'的一聲出來看時，畫已經飛到牆根底下了，撿起來的時候還沾了灰，我就拿出去想拍拍乾淨。誰知道風又颳了一陣，直接從我手裡卷跑了。我還去外邊找過，沒找著。"
長玉站在牆前，沉默了一會兒，手還搭在牆面那道印痕上：「公孫公子就畫了那一張。」她的語氣里滿是懊惱，「早知道我就不偷懶了，應該熬些漿糊貼的。」
"大姐，"穗歲偏過頭來看長玉，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你是不捨得畫，還是不捨得畫中的人啊？"
長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抬手在穗歲的肩頭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了些，聲音帶著被戳穿了心事之後的惱意："就你話多！"
穗歲"嘿嘿"笑了兩聲，往旁邊跳開半步躲開了長玉第二下拍過來的手，側身的時候正好撞上了趙大娘的目光。
趙大娘坐在那，手裡那件小棉襖已經疊好了，只是看著她們姐妹兩個打鬧的側影。但她臉上那層操持家務時慣有的麻利勁兒像是被什麼浸濕了，穗歲看著趙大娘眼睛裡的神情，笑慢慢收住了。
趙大娘看出來她神色的變化，也沒有刻意擠出笑來。
她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擔憂和不舍：「好了好了！你們路上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她抬起頭來看向穗歲和長玉，目光又從她們身上移到正在院子裡跑著追蝴蝶的長寧身上，"寧娘也跟著去嗎？"她頓了頓，"要不讓她留在家中跟著我？省得路途奔波。她還那么小——"
穗歲的心口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她們答應過趙大叔會在家中照顧好趙大娘，結果今天就要留她一個人在家了。
她走到趙大娘面前蹲下來，伸手覆在老人疊了棉襖的手背上。那雙手的皮膚粗糙而溫，指節微微凸著，手背上有一道陳年的燙疤，淺白色的，在日光里不太明顯。穗歲握著趙大娘的手，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大娘，讓寧娘跟著我們，一來是她的哮症已在治療的緊要關頭，不可中斷。二來是防止那伙賊人再來騷擾樊家，給您帶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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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把趙大娘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三來也是不想您過度操勞，還要整日擔憂我們。寧娘跟著，您少操一份心。"
長玉也走過來，在穗歲旁邊蹲下身。她伸手拉起了趙大娘的另一隻手，兩隻手合在一起把老人粗糙的手掌攏在中間。
長玉的聲音比穗歲更溫軟些，"大娘，我們已經和溢香樓的俞掌柜說好了，她每三日就會派人來看看您。您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跟淺姐說，她會安排好的。"她把趙大娘的掌心輕輕按了按，"吃的用的，她都會替您張羅。"
穗歲也接上了話頭："每月我都會讓人捎信來給您報平安，也好叫您知曉我們的近況。您就在家裡踏踏實實地等我們的消息。"
趙大娘的嘴唇動了動，眼角的細紋微微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像是梗了什麼，最終只是把那件疊好的小棉襖遞到穗歲手裡，手掌在穗歲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門外傳來謝五的聲音：「樊娘子、樊二姑娘，馬車已經備好了。」那聲音隔著門帘傳進來，不大，卻像一隻把時間往前推了一格的手。
趙大娘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股紅來得又急又猝不及防，像是一口被壓了太久的井水終於找到了裂縫涌了出來。她站起身的時候腳下微微晃了一下，長玉連忙扶住了她的胳膊。
趙大娘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鼻音，帶著努力壓著卻還是從邊緣滲出來的哽咽："要小心些，啊！"
長寧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了。
她大約是聽見了謝五那句"馬車已經備好了"，從院子那頭"嗒嗒嗒"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半朵從地上撿的野花。
她跑到趙大娘面前，仰起頭來，小小的身子直接抱住了趙大娘的腿，小臉貼在大娘的裙擺上蹭了蹭，奶聲奶氣的聲音又軟又甜："大娘，您等我回來帶糖給您吃！還幫您把大叔也一起帶回來！"
她說著，從趙大娘腿間抬起臉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大娘，露出兩排小牙，"您到時候可不許高興得哭鼻子哦。"
能帶走的現銀一部分收進一隻縫了夾層的舊荷包里，穗歲把它塞進納戒最順手的位置。另一部分分別放在長玉和長寧身上備用。
灶台上那些用慣了的瓶瓶罐罐搬去了趙大娘家，米缸、油壇、鹽罐也一併收拾好，連牆角那捆柴火都碼到了趙大娘家屋檐底下。
穗歲把自己那間小藥房幾乎搬空了，那些瓶瓶罐罐被她一隻一隻收進納戒里去，每收一件都在心裡默數一個數。
一切準備就緒，穗歲站在堂屋中間環顧了一圈。
日光從門楣上方斜斜地照進來，把堂屋裡的桌案椅凳都鍍了一層溫潤的亮色。她的目光從左到右慢慢地掃過去，最後停在堂屋左邊那面牆上，忽然「誒」了一聲：「大姐，牆上那張畫像呢？」
長玉正坐在趙大娘旁邊的椅子上繫著包袱的繩結，聞言抬起頭來，順著穗歲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牆上原先貼著一幅畫像，是公孫鄞上次來的時候順手畫的一張全家福。
畫的是謝征抱著長寧和長玉溫情相望的模樣，寥寥幾筆，十分傳神。長玉當時看了喜歡，就貼在堂屋牆上一直沒取下來。此刻那面牆上的畫像不見了，只剩下一小片顏色略淺的牆皮，像是被什麼蹭過之後留下的印記。
長玉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牆前面，伸手摸了摸那道印痕，指腹貼上去時還帶著灰塵的澀感。"昨天出門時還貼在那呢，"她回頭看了一眼穗歲，"我傍晚回來的時候也沒注意……"
趙大娘正疊著長寧的小棉，聽見姐妹倆的對話，她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那張畫呀，昨天掉下來被風捲走啦。我聽見'啪'的一聲出來看時，畫已經飛到牆根底下了，撿起來的時候還沾了灰，我就拿出去想拍拍乾淨。誰知道風又颳了一陣，直接從我手裡卷跑了。我還去外邊找過，沒找著。"
長玉站在牆前，沉默了一會兒，手還搭在牆面那道印痕上：「公孫公子就畫了那一張。」她的語氣里滿是懊惱，「早知道我就不偷懶了，應該熬些漿糊貼的。」
"大姐，"穗歲偏過頭來看長玉，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你是不捨得畫，還是不捨得畫中的人啊？"
長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抬手在穗歲的肩頭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了些，聲音帶著被戳穿了心事之後的惱意："就你話多！"
穗歲"嘿嘿"笑了兩聲，往旁邊跳開半步躲開了長玉第二下拍過來的手，側身的時候正好撞上了趙大娘的目光。
趙大娘坐在那，手裡那件小棉襖已經疊好了，只是看著她們姐妹兩個打鬧的側影。但她臉上那層操持家務時慣有的麻利勁兒像是被什麼浸濕了，穗歲看著趙大娘眼睛裡的神情，笑慢慢收住了。
趙大娘看出來她神色的變化，也沒有刻意擠出笑來。
她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擔憂和不舍：「好了好了！你們路上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她抬起頭來看向穗歲和長玉，目光又從她們身上移到正在院子裡跑著追蝴蝶的長寧身上，"寧娘也跟著去嗎？"她頓了頓，"要不讓她留在家中跟著我？省得路途奔波。她還那么小——"
穗歲的心口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她們答應過趙大叔會在家中照顧好趙大娘，結果今天就要留她一個人在家了。
她走到趙大娘面前蹲下來，伸手覆在老人疊了棉襖的手背上。那雙手的皮膚粗糙而溫，指節微微凸著，手背上有一道陳年的燙疤，淺白色的，在日光里不太明顯。穗歲握著趙大娘的手，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大娘，讓寧娘跟著我們，一來是她的哮症已在治療的緊要關頭，不可中斷。二來是防止那伙賊人再來騷擾樊家，給您帶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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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把趙大娘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三來也是不想您過度操勞，還要整日擔憂我們。寧娘跟著，您少操一份心。"
長玉也走過來，在穗歲旁邊蹲下身。她伸手拉起了趙大娘的另一隻手，兩隻手合在一起把老人粗糙的手掌攏在中間。
長玉的聲音比穗歲更溫軟些，"大娘，我們已經和溢香樓的俞掌柜說好了，她每三日就會派人來看看您。您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跟淺姐說，她會安排好的。"她把趙大娘的掌心輕輕按了按，"吃的用的，她都會替您張羅。"
穗歲也接上了話頭："每月我都會讓人捎信來給您報平安，也好叫您知曉我們的近況。您就在家裡踏踏實實地等我們的消息。"
趙大娘的嘴唇動了動，眼角的細紋微微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像是梗了什麼，最終只是把那件疊好的小棉襖遞到穗歲手裡，手掌在穗歲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門外傳來謝五的聲音：「樊娘子、樊二姑娘，馬車已經備好了。」那聲音隔著門帘傳進來，不大，卻像一隻把時間往前推了一格的手。
趙大娘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股紅來得又急又猝不及防，像是一口被壓了太久的井水終於找到了裂縫涌了出來。她站起身的時候腳下微微晃了一下，長玉連忙扶住了她的胳膊。
趙大娘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鼻音，帶著努力壓著卻還是從邊緣滲出來的哽咽："要小心些，啊！"
長寧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了。
她大約是聽見了謝五那句"馬車已經備好了"，從院子那頭"嗒嗒嗒"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半朵從地上撿的野花。
她跑到趙大娘面前，仰起頭來，小小的身子直接抱住了趙大娘的腿，小臉貼在大娘的裙擺上蹭了蹭，奶聲奶氣的聲音又軟又甜："大娘，您等我回來帶糖給您吃！還幫您把大叔也一起帶回來！"
她說著，從趙大娘腿間抬起臉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大娘，露出兩排小牙，"您到時候可不許高興得哭鼻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