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固定資產都給了，編制還會遠嗎
殿內燈火通明。
兩盞長明燈分別供在蓮台兩側，燈芯上一豆橙紅色的火苗安安穩穩地燃著，把整個殿宇籠在一種溫潤而均勻的光里。空氣里檀香的餘韻還沒有散盡，混著神像腳下的供桌上新擺的鮮果的清氣。
值守的人看見她憑空出現也不驚訝，俯身跪下：「神女娘娘安。」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過許多次了。
穗歲看著他低垂的頭頂，心想清風寨的人大約已經對她「憑空出現」這件事習以為常了。她沒有多說，只朝他點了點頭："勞煩你去替我傳個話，叫十三娘和顧明來見我。"
那人應了一聲"諾"，起身快步出了殿門，他的腳步沿著石階一路往下，越來越輕，被夜風裹著散進了寨子裡零星的犬吠和晚歸的腳步聲里。
穗歲站在蓮台前，仰頭看著那尊泥塑神像含笑的面容。彩繪的眉眼在燭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細看時能辨出匠人在眼角處用了一層極淺的硃砂，暈染出恰到好處的溫潤神態。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尊像的神情比上次來的時候鮮活了一些，說不上哪裡變了，可就是覺得那嘴角彎著的弧度裡頭，多了一點說不上來的溫度。
十三娘和顧明來得很快。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殿門，顧明走在前面，十三娘跟在他身側，衣裳上還沾著幾片曬乾的草葉，像是剛從田埂那邊趕過來的。她看見穗歲，目光先是亮了一瞬，隨即又穩住了，整個人沉靜下來。
穗歲沒跟他們客套。
她站在神像側前方的位置，開口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得清楚："我要啟程前往前線。短則數月，長則……看情形。"
十三娘和顧明的表情在同一瞬間變化了。
十三娘往前邁了半步，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臉上深情鄭重。顧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落在穗歲臉上，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底下的分量。
穗歲沒有停頓，繼續往下交代："寨里的良種和化肥，繼續往下傳。不要只發給相熟的村子，方圓百里只要有百姓來討，就給一些。春天正是下種的時候，耽誤不得。"
她又轉向顧明，殿內的燭光正好在她側過臉的時候落進了她的瞳仁里，把那裡面那份認真的、託付的分量照得清清楚楚："樊家和溢香樓那頭，你替我多看顧。我不在的日子，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你拿主意就是。真要是拿不準的——"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最後幾個字的措辭，片刻之後才接上，"就對著神像向我禱告，我自能收到。"
顧明抱拳應聲："神女娘娘放心！我一定把這兩處都照看好。"他的聲音比平日裡沉了幾分，像把穗歲那句話連同分量一起接住了。
穗歲看了她一眼："前線兇險，你留在寨子裡——"
"神女娘娘。"十三娘打斷了她的話，這在她面前是極少有的事。她平日裡對穗歲說話總是帶著三分恭敬七分親近，從未這般直接地、不加鋪墊地把話遞過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燭光里抬起頭來看著穗歲，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此刻才肯徹底放出來的東西，"侍奉神女娘娘左右，已是無上榮光。您身邊不能沒有人照應。我識得藥材，會使刀，能騎馬，趕得了夜路也生得了火。您帶上我，總是多一雙手。"
她說完，又往下低了低頭，頸側的線條微微繃著，像是把最後那句話的重量自己也扛了一份，"求神女成全。"
穗歲看著她，燭焰在她眼底跳了跳，把那層篤定的光定在了她眼中。穗歲想起原劇中的十三娘，那個在劇中以豪爽潑辣著稱的大當家，本事不弱於大多數男子，能把一整個寨子的事情扛在肩上還遊刃有餘。
她本就不是那種只會驚惶呼救的小娘子，她一直都是那個行事果決、能揮刀斷後的十三娘。
穗歲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十三娘低垂的眼睫上，燭光把她睫毛的尖梢照得微微發亮，像綴了一層極細的金粉。
十三娘跪在地上沒有起來，脊背挺得直直的。殿外的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把長明燈的焰心吹得晃了一晃，十三娘跪在地上的影子被燭光拉著，斜斜地拓在地面上，又長又穩。
"起來吧。"穗歲說，"收拾東西，三日後跟我們一起走。"
十三娘伏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碰到蒲團邊緣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她直起身來的時候，嘴角咧開笑的極為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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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往外走，經過顧明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胳膊，什麼也沒說，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顧明朝她點了點頭，也轉身出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穗歲一個人站在承源觀的內殿裡，長明燈在她兩側安靜地燃著，燭火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左一右，像兩個人並排站著。她伸手摸了摸蓮台上那尊神像的底座，仿佛被這香火熏了多日之後有了溫度。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十三娘要跟去前線，顧明留下看家，棲野在山上等著被召喚，謝五大約也等急了。那些被她散出去的手、線、人，正在慢慢地往她想要的方向收攏。
穗歲伸出手指，指尖在神像底座邊緣劃了半道弧，像在替誰畫一條看不見的路線。
也是時候找祂談談了。
她閉上眼，心念一動。
周遭的景色在眨眼間模糊又清晰，再睜眼時，她已經站在了自己那處天道贈予的固定資產里。
承源觀的本體。
懸浮在虛空之中的那座金色殿宇，恢弘如初。殿頂流轉的符文光帶依然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明滅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鐘在無聲地擺動。
白玉地面泛著柔潤的微光，赤腳踩上去只覺微涼，卻不寒。那張紫檀長案還擱在原先的位置，案上那捲空白書冊安靜地合著，封面上"承源觀"三個字在光里若隱若現。
兩盞長明燈分別供在蓮台兩側，燈芯上一豆橙紅色的火苗安安穩穩地燃著，把整個殿宇籠在一種溫潤而均勻的光里。空氣里檀香的餘韻還沒有散盡，混著神像腳下的供桌上新擺的鮮果的清氣。
值守的人看見她憑空出現也不驚訝，俯身跪下：「神女娘娘安。」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過許多次了。
穗歲看著他低垂的頭頂，心想清風寨的人大約已經對她「憑空出現」這件事習以為常了。她沒有多說，只朝他點了點頭："勞煩你去替我傳個話，叫十三娘和顧明來見我。"
那人應了一聲"諾"，起身快步出了殿門，他的腳步沿著石階一路往下，越來越輕，被夜風裹著散進了寨子裡零星的犬吠和晚歸的腳步聲里。
穗歲站在蓮台前，仰頭看著那尊泥塑神像含笑的面容。彩繪的眉眼在燭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細看時能辨出匠人在眼角處用了一層極淺的硃砂，暈染出恰到好處的溫潤神態。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尊像的神情比上次來的時候鮮活了一些，說不上哪裡變了，可就是覺得那嘴角彎著的弧度裡頭，多了一點說不上來的溫度。
十三娘和顧明來得很快。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殿門，顧明走在前面，十三娘跟在他身側，衣裳上還沾著幾片曬乾的草葉，像是剛從田埂那邊趕過來的。她看見穗歲，目光先是亮了一瞬，隨即又穩住了，整個人沉靜下來。
穗歲沒跟他們客套。
她站在神像側前方的位置，開口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得清楚："我要啟程前往前線。短則數月，長則……看情形。"
十三娘和顧明的表情在同一瞬間變化了。
十三娘往前邁了半步，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臉上深情鄭重。顧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落在穗歲臉上，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底下的分量。
穗歲沒有停頓，繼續往下交代："寨里的良種和化肥，繼續往下傳。不要只發給相熟的村子，方圓百里只要有百姓來討，就給一些。春天正是下種的時候，耽誤不得。"
她又轉向顧明，殿內的燭光正好在她側過臉的時候落進了她的瞳仁里，把那裡面那份認真的、託付的分量照得清清楚楚："樊家和溢香樓那頭，你替我多看顧。我不在的日子，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你拿主意就是。真要是拿不準的——"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最後幾個字的措辭，片刻之後才接上，"就對著神像向我禱告，我自能收到。"
顧明抱拳應聲："神女娘娘放心！我一定把這兩處都照看好。"他的聲音比平日裡沉了幾分，像把穗歲那句話連同分量一起接住了。
穗歲看了她一眼："前線兇險，你留在寨子裡——"
"神女娘娘。"十三娘打斷了她的話，這在她面前是極少有的事。她平日裡對穗歲說話總是帶著三分恭敬七分親近，從未這般直接地、不加鋪墊地把話遞過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燭光里抬起頭來看著穗歲，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此刻才肯徹底放出來的東西，"侍奉神女娘娘左右，已是無上榮光。您身邊不能沒有人照應。我識得藥材，會使刀，能騎馬，趕得了夜路也生得了火。您帶上我，總是多一雙手。"
她說完，又往下低了低頭，頸側的線條微微繃著，像是把最後那句話的重量自己也扛了一份，"求神女成全。"
穗歲看著她，燭焰在她眼底跳了跳，把那層篤定的光定在了她眼中。穗歲想起原劇中的十三娘，那個在劇中以豪爽潑辣著稱的大當家，本事不弱於大多數男子，能把一整個寨子的事情扛在肩上還遊刃有餘。
她本就不是那種只會驚惶呼救的小娘子，她一直都是那個行事果決、能揮刀斷後的十三娘。
穗歲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十三娘低垂的眼睫上，燭光把她睫毛的尖梢照得微微發亮，像綴了一層極細的金粉。
十三娘跪在地上沒有起來，脊背挺得直直的。殿外的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把長明燈的焰心吹得晃了一晃，十三娘跪在地上的影子被燭光拉著，斜斜地拓在地面上，又長又穩。
"起來吧。"穗歲說，"收拾東西，三日後跟我們一起走。"
十三娘伏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碰到蒲團邊緣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她直起身來的時候，嘴角咧開笑的極為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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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往外走，經過顧明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胳膊，什麼也沒說，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顧明朝她點了點頭，也轉身出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穗歲一個人站在承源觀的內殿裡，長明燈在她兩側安靜地燃著，燭火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左一右，像兩個人並排站著。她伸手摸了摸蓮台上那尊神像的底座，仿佛被這香火熏了多日之後有了溫度。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十三娘要跟去前線，顧明留下看家，棲野在山上等著被召喚，謝五大約也等急了。那些被她散出去的手、線、人，正在慢慢地往她想要的方向收攏。
穗歲伸出手指，指尖在神像底座邊緣劃了半道弧，像在替誰畫一條看不見的路線。
也是時候找祂談談了。
她閉上眼，心念一動。
周遭的景色在眨眼間模糊又清晰，再睜眼時，她已經站在了自己那處天道贈予的固定資產里。
承源觀的本體。
懸浮在虛空之中的那座金色殿宇，恢弘如初。殿頂流轉的符文光帶依然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明滅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鐘在無聲地擺動。
白玉地面泛著柔潤的微光，赤腳踩上去只覺微涼，卻不寒。那張紫檀長案還擱在原先的位置，案上那捲空白書冊安靜地合著，封面上"承源觀"三個字在光里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