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要休了他？
穗歲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她壓著聲音，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我之前說的能控制氣象，不是假話。」她偏了偏頭，目光定在謝征的瞳孔里，"你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吱一聲，我也就去給你搭把手。"
她這話幾乎都快是明示了。
她能在戰場上颳風下暴雨打雷，若是需要炸堤壩人為製造洪水，直接找她就行，就不必去霍霍那些無辜百姓，也不必拿士兵的命去填那些危險的窟窿。
謝征的眼神變了一瞬。
他看著穗歲的眼睛，像是想從她眼底找到什麼漏洞或者玩笑的痕跡，但穗歲那雙眼睛，乾淨而篤定，裡面沒有半點虛的。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音："你怎麼……"
"小場面。"穗歲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頗為無賴的坦然，嘴角一彎，"問就是老神仙教的。別問細節，問就是我師父不讓說。"
謝征沉默下來。
他靠著那棵老槐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日光照出來的亮痕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心底把這件事來回掂了好幾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穩了下來，帶著一種已經做過了判斷之後的篤定："能保證你自己安全？不危及己身？"
穗歲點頭："能。"
謝征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鬆開了抱著的雙臂。他側過身來面朝著穗歲，語速放慢了，"長信王這一次一定會選擇屯兵霸下。我已經安排了大軍開拔，前往霸下布局。"
他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腦海中把地圖重新展開了一遍，"霸下地勢低，四面環山，只有一條河流從北面直通。我打算命人去上游用巨石壘一道堤壩，攔住水流。待時機到了，再用火藥炸毀堤壩——人為製造洪水，直接衝垮霸下。"
穗歲聽完，沒有猶豫：「什麼時候炸？你定好了日子告訴我，我到時候過去降一道雷直接劈了就行。"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就不必讓士兵們去冒險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再確認點什麼，但穗歲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最終把那點顧慮咽了回去，只沉著聲點了頭："我把謝五留下，讓他帶你去，路上也安全些。"
"放心吧，"穗歲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交給我准沒錯"的篤定，"絕對辦得妥妥的。"
日光又挪了一寸，把她和謝征之間那道影子拉長了一些。院子裡傳來趙大娘在廚房裡洗刷鍋碗的水聲和瓷器的輕碰，叮叮噹噹的，隔著窗戶傳過來，溫溫軟軟的。
牆角那叢新抽的薄荷被日頭曬出了清冽的氣味，混著晨露蒸發的潮潤，在兩個人之間浮動著。
謝征看著穗歲轉身離開的背影，她步子輕快，嘴裡還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調子，調子斷斷續續的，像是想到什麼就哼什麼。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往一個方向收攏。
他的二姨子要去幫他打仗了，他的媳婦兒大約也已經在心裡把某條路的路標立了起來，而他站在樊家院子的老槐樹底下，曬著正月末的日頭，忽然有點想笑。
遠處傳來穗歲走進正堂時門帘被掀起來又落下的聲響，簾角拂過門框，發出一聲輕而軟的"啪"。謝征勾唇低笑，轉身朝正堂走了過去。
穗歲剛回屋，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側頭看去，李懷安正站在門檻外面，日光從他身後鋪進來，在門檻上畫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穗歲放下手裡的杯子，走到門口，「要走了？」
李懷安點了點頭：「該回去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移開了，「來跟你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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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靠著門框，日光從她身前鋪過來，在門檻內落下一道斜長的影子，正好李懷安的影子做個伴：「回汴京後可還順利？」
李懷安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和長公主的拖延計策。那場婚事至今懸而未決，他不能用一句來敷衍她，可也不能說得太明白。他垂下目光：「一切安好。」
穗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李懷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克制後的平靜：「那日山賊屠城，你可有受傷？」他的目光終於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絲沒能完全藏住的擔憂，「舊疾可有復發？」
穗歲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在他心裡，她大概還是那個容易受傷、還會因為不知名原因吐血的柔弱女子。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帶著輕鬆：「懷安哥，你別擔心，那日都是大姐沖在前面，我一直在城樓上呢。」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你這個哥哥當得很到位嘛！」
李懷安聽見那句「哥哥」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一個他早就預料到的稱呼。他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院門。
穗歲站在門檻邊，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
樊家送走了謝征和李懷安這兩撥人後，院子裡徹底靜了下來。沒有了謝征爭寵的日子其實也挺寂寞的，穗歲嘆了口氣。
長玉像是聽見她那聲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她，下巴朝趙大娘那邊揚了揚：「那人怎麼留下了？」
穗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謝五正站在趙大娘院子裡，手裡舉著一根竹竿，竿頭掛著幾串臘腸，正在往屋檐下掛。趙大娘站在他旁邊，手裡還端著盆子，嘴裡說著「高一點，再高一點」，像是已經使喚了他有一陣子了。
穗歲收回目光：「他啊，昨晚我倆不是商量好了去戰場搏一搏嘛。我今早問了姐夫要不要幫忙。」她語氣頓了頓，「我重點說了改變氣象這幾個字，他在確定不會對我有影響後，就說把謝五留下，讓他到時候帶我過去。」
長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用一種介於「你認真的」和「他居然信了」之間的複雜目光看了穗歲一眼：「他信了？」
穗歲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那次黑衣人追殺時他不是親眼看見了麼。」她偏過頭看向長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家人，有什麼好避諱的？」她促狹地眨了一下眼，「還是說，大姐你要休了他？」
她這話幾乎都快是明示了。
她能在戰場上颳風下暴雨打雷，若是需要炸堤壩人為製造洪水，直接找她就行，就不必去霍霍那些無辜百姓，也不必拿士兵的命去填那些危險的窟窿。
謝征的眼神變了一瞬。
他看著穗歲的眼睛，像是想從她眼底找到什麼漏洞或者玩笑的痕跡，但穗歲那雙眼睛，乾淨而篤定，裡面沒有半點虛的。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音："你怎麼……"
"小場面。"穗歲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頗為無賴的坦然，嘴角一彎，"問就是老神仙教的。別問細節，問就是我師父不讓說。"
謝征沉默下來。
他靠著那棵老槐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日光照出來的亮痕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心底把這件事來回掂了好幾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穩了下來，帶著一種已經做過了判斷之後的篤定："能保證你自己安全？不危及己身？"
穗歲點頭："能。"
謝征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鬆開了抱著的雙臂。他側過身來面朝著穗歲，語速放慢了，"長信王這一次一定會選擇屯兵霸下。我已經安排了大軍開拔，前往霸下布局。"
他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腦海中把地圖重新展開了一遍，"霸下地勢低，四面環山，只有一條河流從北面直通。我打算命人去上游用巨石壘一道堤壩，攔住水流。待時機到了，再用火藥炸毀堤壩——人為製造洪水，直接衝垮霸下。"
穗歲聽完，沒有猶豫：「什麼時候炸？你定好了日子告訴我，我到時候過去降一道雷直接劈了就行。"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就不必讓士兵們去冒險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再確認點什麼，但穗歲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最終把那點顧慮咽了回去，只沉著聲點了頭："我把謝五留下，讓他帶你去，路上也安全些。"
"放心吧，"穗歲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交給我准沒錯"的篤定，"絕對辦得妥妥的。"
日光又挪了一寸，把她和謝征之間那道影子拉長了一些。院子裡傳來趙大娘在廚房裡洗刷鍋碗的水聲和瓷器的輕碰，叮叮噹噹的，隔著窗戶傳過來，溫溫軟軟的。
牆角那叢新抽的薄荷被日頭曬出了清冽的氣味，混著晨露蒸發的潮潤，在兩個人之間浮動著。
謝征看著穗歲轉身離開的背影，她步子輕快，嘴裡還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調子，調子斷斷續續的，像是想到什麼就哼什麼。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往一個方向收攏。
他的二姨子要去幫他打仗了，他的媳婦兒大約也已經在心裡把某條路的路標立了起來，而他站在樊家院子的老槐樹底下，曬著正月末的日頭，忽然有點想笑。
遠處傳來穗歲走進正堂時門帘被掀起來又落下的聲響，簾角拂過門框，發出一聲輕而軟的"啪"。謝征勾唇低笑，轉身朝正堂走了過去。
穗歲剛回屋，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側頭看去，李懷安正站在門檻外面，日光從他身後鋪進來，在門檻上畫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穗歲放下手裡的杯子，走到門口，「要走了？」
李懷安點了點頭：「該回去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移開了，「來跟你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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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靠著門框，日光從她身前鋪過來，在門檻內落下一道斜長的影子，正好李懷安的影子做個伴：「回汴京後可還順利？」
李懷安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和長公主的拖延計策。那場婚事至今懸而未決，他不能用一句來敷衍她，可也不能說得太明白。他垂下目光：「一切安好。」
穗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李懷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克制後的平靜：「那日山賊屠城，你可有受傷？」他的目光終於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絲沒能完全藏住的擔憂，「舊疾可有復發？」
穗歲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在他心裡，她大概還是那個容易受傷、還會因為不知名原因吐血的柔弱女子。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帶著輕鬆：「懷安哥，你別擔心，那日都是大姐沖在前面，我一直在城樓上呢。」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你這個哥哥當得很到位嘛！」
李懷安聽見那句「哥哥」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一個他早就預料到的稱呼。他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院門。
穗歲站在門檻邊，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
樊家送走了謝征和李懷安這兩撥人後，院子裡徹底靜了下來。沒有了謝征爭寵的日子其實也挺寂寞的，穗歲嘆了口氣。
長玉像是聽見她那聲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她，下巴朝趙大娘那邊揚了揚：「那人怎麼留下了？」
穗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謝五正站在趙大娘院子裡，手裡舉著一根竹竿，竿頭掛著幾串臘腸，正在往屋檐下掛。趙大娘站在他旁邊，手裡還端著盆子，嘴裡說著「高一點，再高一點」，像是已經使喚了他有一陣子了。
穗歲收回目光：「他啊，昨晚我倆不是商量好了去戰場搏一搏嘛。我今早問了姐夫要不要幫忙。」她語氣頓了頓，「我重點說了改變氣象這幾個字，他在確定不會對我有影響後，就說把謝五留下，讓他到時候帶我過去。」
長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用一種介於「你認真的」和「他居然信了」之間的複雜目光看了穗歲一眼：「他信了？」
穗歲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那次黑衣人追殺時他不是親眼看見了麼。」她偏過頭看向長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家人，有什麼好避諱的？」她促狹地眨了一下眼，「還是說，大姐你要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