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脫口而出的話，往往最真心
長玉忽然"噗"地輕輕笑了一聲，她偏過頭來看穗歲，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潤潤的："你倒是把對手都給我安排好了。"
穗歲在黑暗裡彎起嘴角："我這不是給你規劃前景嘛。"她頓了頓，聲音沉靜下來，"元首死了，叛亂才能早一點結束。咱們去了前線，不光是給自己搏一個將來——"
她側過身來，在黑暗裡準確地看向長玉的眼睛，"也是替咱們爹娘伸冤的第一步。"
長玉聽著她說完了最後一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麼時候移到了窗紙的另一個位置，帳幔的影子被拉長了一截，在牆壁上斜斜地鋪著。夜風又起了，這回不知道撩撥了什麼，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幹了。"她聲音不高，尾音落得穩穩的，沒有多餘的修飾。
穗歲在被子裡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兩個人的肩膀隔著棉被輕輕碰了一下。月光把兩個人交疊的輪廓投在牆壁上，黑黢黢的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
穗歲閉著眼睛，嘴角彎著，鼻尖縈繞著被褥上日頭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和長玉發間那一點淡淡的皂角清芬。
她在心裡復盤著今晚的對話，想著想著就徹底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
穗歲是被灶台那邊飄來的米粥香氣喚醒的，她翻了個身，被窩裡還殘留著長玉的餘溫。她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床尾鋪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她坐起來，發現自己竟然是全家人里起得最晚的那個。她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堂屋時，謝征、李懷安、謝五、卓然正圍桌而坐，除了穗歲外，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自帶眼影，眼下那圈青黑濃得都能去cos大熊貓了。
穗歲在桌邊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夾了一筷子醬菜，低頭喝了一口，才抬眼看著桌上那幾張同樣掛著倦容的臉：「你們晚上集體做賊去了？」
謝征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看了穗歲一眼，心中無語，她是心裡沒一點數啊！
李懷安也抬了一下眼皮，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喝粥。
謝五謹遵職場規則，在領導面前絕對不抱怨一句，他脊背挺直地坐在桌邊，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匯報工作，奈何他旁邊坐著一個大漏斗，卓然那嘴巴根本關不住，穗歲問了一句他就開始往外倒。
卓然的嘴永遠都比腦子快，咬著筷子就開口了："樊二姑娘，也怪不得別人，"他放下筷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是我睡覺習慣不好。謝五兄弟半夜叫醒我我才知道——"
他頓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往下說，但穗歲的目光正亮晶晶地落在他臉上，他只好硬著頭皮說完，"我磨牙！還挺響的。"
穗歲的眉梢挑了一下："然後呢？"
卓然更尷尬了。
他搓了搓手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後半截話也抖出來。穗歲見他這副模樣，興趣更濃了，把粥碗往旁邊推了推，整個人往前湊了半寸："怎麼了怎麼了？"
她又看了看謝五，"他也吵著你啦？打呼還是磨牙？"
卓然先偷瞄了一眼謝五，見他垂著眼喝粥，沒有反對的意思，才壓低聲音說了出來。他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既好笑又憐憫的複雜語氣："謝五兄弟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夢裡都還在練武呢。"
他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意思大概是「拳腳無眼」，大傢伙一看就明白了，卓然昨晚大概不止是睡不好那麼簡單。
穗歲立刻轉向謝征，目光里明晃晃的譴責：「你看看你把人逼的！」
謝征瞪大了眼睛，像是沒料到這把火能燒到自己身上：「我……」他似乎還想往下辯駁，長玉在旁邊輕咳一聲，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平的：「吃飯。」
謝征瞬間收了聲，他坐姿端正地把那口粥喝完了，碗沿擱回桌面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整個人順從的態度，連卓然都看呆了。
穗歲開心了，她低頭喝了一口粥，覺得這頓飯比剛才更有滋味了。她夾了一筷子炒三絲放進李懷安的碗裡：「懷安哥，多吃點。」
李懷安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那簇三絲，抬眼看了一下穗歲，對上她彎著的眼睛和那句"懷安哥，多吃點"，嘴角那點弧度就壓不住了。
他點頭應了一聲"好"，垂下眼去把那三絲夾起來送進嘴裡的時候，目光從謝征的方向無聲地掠過去，嘴角那點弧度恰好被碗沿遮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在晨光里清晰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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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老話說的好，往往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敵人。
謝征回了一個冷笑，嘴唇翕動了一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幼稚。」
李懷安嚼著那口三絲，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沒有收到那個口型。
早飯在一種奇怪的、各懷心思的安靜中結束了。
穗歲幫著趙大娘收了碗筷後，不緊不慢地穿過院子，在院牆邊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站定，像是專門在等著誰。
謝征正從堂屋出來，被她叫住。
穗歲看著謝征，沒有繞彎子：「大姐夫，你此次回去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謝征聽見這句話時，條件反射般，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脫口而出：「二妹，幫姐夫在你大姐那求求情！」那語氣之迫切，像是這句話已經在他心裡憋了整整一個上午。
此話一出，振聾發聵。
穗歲的眼睛一瞪：「我是問你前線作戰有什麼要幫忙的！」她的語氣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又急又尖，「還想著求情？我不使絆子都算對得起你了！」
謝征被她這一懟，耳根微微泛紅，他別開目光，像是被說中了什麼不該說出口的心事。他清了清嗓音，藉此掩蓋心中的窘迫。
他就是離不得媳婦兒怎麼了！
他一個剛剛坦白完了身份、正在"表現期"的人，想走之前讓二姨子在媳婦兒面前幫襯幾句軟話，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他在心裡跟自己辯了幾句，嘴上卻老老實實地轉了話題。「多謝二妹想著幫忙，可前線危機重重，你還是在家陪著你大姐吧。」
穗歲在黑暗裡彎起嘴角："我這不是給你規劃前景嘛。"她頓了頓，聲音沉靜下來，"元首死了，叛亂才能早一點結束。咱們去了前線，不光是給自己搏一個將來——"
她側過身來，在黑暗裡準確地看向長玉的眼睛，"也是替咱們爹娘伸冤的第一步。"
長玉聽著她說完了最後一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麼時候移到了窗紙的另一個位置，帳幔的影子被拉長了一截，在牆壁上斜斜地鋪著。夜風又起了，這回不知道撩撥了什麼，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幹了。"她聲音不高，尾音落得穩穩的，沒有多餘的修飾。
穗歲在被子裡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兩個人的肩膀隔著棉被輕輕碰了一下。月光把兩個人交疊的輪廓投在牆壁上，黑黢黢的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
穗歲閉著眼睛，嘴角彎著，鼻尖縈繞著被褥上日頭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和長玉發間那一點淡淡的皂角清芬。
她在心裡復盤著今晚的對話，想著想著就徹底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
穗歲是被灶台那邊飄來的米粥香氣喚醒的，她翻了個身，被窩裡還殘留著長玉的餘溫。她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床尾鋪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她坐起來，發現自己竟然是全家人里起得最晚的那個。她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堂屋時，謝征、李懷安、謝五、卓然正圍桌而坐，除了穗歲外，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自帶眼影，眼下那圈青黑濃得都能去cos大熊貓了。
穗歲在桌邊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夾了一筷子醬菜，低頭喝了一口，才抬眼看著桌上那幾張同樣掛著倦容的臉：「你們晚上集體做賊去了？」
謝征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看了穗歲一眼，心中無語，她是心裡沒一點數啊！
李懷安也抬了一下眼皮，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喝粥。
謝五謹遵職場規則，在領導面前絕對不抱怨一句，他脊背挺直地坐在桌邊，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匯報工作，奈何他旁邊坐著一個大漏斗，卓然那嘴巴根本關不住，穗歲問了一句他就開始往外倒。
卓然的嘴永遠都比腦子快，咬著筷子就開口了："樊二姑娘，也怪不得別人，"他放下筷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是我睡覺習慣不好。謝五兄弟半夜叫醒我我才知道——"
他頓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往下說，但穗歲的目光正亮晶晶地落在他臉上，他只好硬著頭皮說完，"我磨牙！還挺響的。"
穗歲的眉梢挑了一下："然後呢？"
卓然更尷尬了。
他搓了搓手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後半截話也抖出來。穗歲見他這副模樣，興趣更濃了，把粥碗往旁邊推了推，整個人往前湊了半寸："怎麼了怎麼了？"
她又看了看謝五，"他也吵著你啦？打呼還是磨牙？"
卓然先偷瞄了一眼謝五，見他垂著眼喝粥，沒有反對的意思，才壓低聲音說了出來。他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既好笑又憐憫的複雜語氣："謝五兄弟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夢裡都還在練武呢。"
他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意思大概是「拳腳無眼」，大傢伙一看就明白了，卓然昨晚大概不止是睡不好那麼簡單。
穗歲立刻轉向謝征，目光里明晃晃的譴責：「你看看你把人逼的！」
謝征瞪大了眼睛，像是沒料到這把火能燒到自己身上：「我……」他似乎還想往下辯駁，長玉在旁邊輕咳一聲，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平的：「吃飯。」
謝征瞬間收了聲，他坐姿端正地把那口粥喝完了，碗沿擱回桌面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整個人順從的態度，連卓然都看呆了。
穗歲開心了，她低頭喝了一口粥，覺得這頓飯比剛才更有滋味了。她夾了一筷子炒三絲放進李懷安的碗裡：「懷安哥，多吃點。」
李懷安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那簇三絲，抬眼看了一下穗歲，對上她彎著的眼睛和那句"懷安哥，多吃點"，嘴角那點弧度就壓不住了。
他點頭應了一聲"好"，垂下眼去把那三絲夾起來送進嘴裡的時候，目光從謝征的方向無聲地掠過去，嘴角那點弧度恰好被碗沿遮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在晨光里清晰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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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老話說的好，往往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敵人。
謝征回了一個冷笑，嘴唇翕動了一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幼稚。」
李懷安嚼著那口三絲，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沒有收到那個口型。
早飯在一種奇怪的、各懷心思的安靜中結束了。
穗歲幫著趙大娘收了碗筷後，不緊不慢地穿過院子，在院牆邊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站定，像是專門在等著誰。
謝征正從堂屋出來，被她叫住。
穗歲看著謝征，沒有繞彎子：「大姐夫，你此次回去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謝征聽見這句話時，條件反射般，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脫口而出：「二妹，幫姐夫在你大姐那求求情！」那語氣之迫切，像是這句話已經在他心裡憋了整整一個上午。
此話一出，振聾發聵。
穗歲的眼睛一瞪：「我是問你前線作戰有什麼要幫忙的！」她的語氣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又急又尖，「還想著求情？我不使絆子都算對得起你了！」
謝征被她這一懟，耳根微微泛紅，他別開目光，像是被說中了什麼不該說出口的心事。他清了清嗓音，藉此掩蓋心中的窘迫。
他就是離不得媳婦兒怎麼了！
他一個剛剛坦白完了身份、正在"表現期"的人，想走之前讓二姨子在媳婦兒面前幫襯幾句軟話，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他在心裡跟自己辯了幾句，嘴上卻老老實實地轉了話題。「多謝二妹想著幫忙，可前線危機重重，你還是在家陪著你大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