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畢竟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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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玉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怪不得娘親那麼生氣。"

  穗歲沒有說話。

  她只是隔著被子把手伸過去,手心向上攤在長玉的膝蓋旁邊。她沒有去握長玉的手,只是把掌心攤在那裡,像搭了一座橋。

  長玉看著那隻攤在被子上的手,低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又停了一輪,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深而靜的安靜里,遠處隱約傳來一聲誰家狗被驚動的低吠,很快就沒了。

  穗歲知道長玉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是她嘴上說"不可能"就代表她不信,而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穗歲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長玉反手握住穗歲的手掌時,穗歲感覺到她的指尖是涼的,那冷意直傳穗歲心間。

  「爹爹那麼好,怎麼可能是壞人!一定是有人惡意構陷!」長玉有些哽咽的說道。

  "那天晚上來咱家滅口的黑衣人就是證據。"穗歲的語氣篤定下來,她反握住了長玉的手,把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渡過去,"那封信一定就是關鍵性的證據,他們一定不會放棄的。"

  長玉抬起頭來看她,月光正好落在這個角度,穗歲看見她臉上的淚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淌了滿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吸了吸鼻子,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鼻音,但那心中翻湧的沉痛已經變成了某種被淬過火之後更硬更韌的東西:"所以那幕後之人就是逼死爹娘的兇手。"她一字一字地說完這句話,然後把穗歲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我一定會為爹娘報仇的。"

  穗歲感覺到長玉的掌心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收攏了,那力道從遲疑變成了篤定,她正要開口說什麼,長玉忽然又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打了一個小小的的哭嗝。


  "我也是最近才串起了這些線索。"穗歲的聲音和緩下來,她靠著床頭,把被子攏了攏裹住兩個人,"之前不是偶然聽到了姐夫的真實身份嗎?他們當時還提了一句'十六年前'——現在算算該是十七年前了。十七年前的大事正好就是瑾州一案,魏祁林變成了全天下都知道的大奸臣。」

  「而姐夫也正是在調查這件案子的時候被追殺,才落難至此。"她頓了頓,偏頭看了看長玉,"爹爹的身份,我小時候就隱約察覺到了,只是一直沒有印證。如今把姐夫那邊的事跟咱們家的舊事拼在一起,大約就拼出了個輪廓。真實情況應當和我猜的大差不差。"

  長玉聽著,沒有答話。

  她偏著頭看穗歲,月光把穗歲說話時微微翕動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她又一次在心裡驚嘆於自己二妹的腦子——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把這些線索穿在一起的?

  從爹爹的舊物、從娘親偶爾說漏嘴的話、從謝征那個"言正"身份底下藏著的真實來路,她把那些散落在不同時間線上的碎珠子一顆一顆撿起來,穿成了一整條鏈子。

  長玉想,有些本事真的是天生的。腦子好的人就是聰明哈!

  穗歲等了片刻沒聽見長玉應聲,偏頭一看,長玉正用一種怪怪的表情看著她。穗歲被她看得有些發毛,雙手扶上長玉的胳膊就開始前後搖晃,嘴裡還拖著嗓子喊起來:"大姐!大姐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語氣之誇張,聲音之大,跟方才那個冷靜分析線索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長玉被她晃得昏頭腦脹的,方才那點子沉痛和悲愴硬生生被這一陣猛搖給搖散了大半。她忍了兩息,沒忍住,直接一個翻身壓了過去,整個人把穗歲按在了被窩裡。

  穗歲被她壓得"嗷"了一聲,手腳並用地想往外鑽,長玉一隻手就把她給按住了,另一隻手精準地找到了穗歲腰側的軟肉,指尖輕輕一撓。

  穗歲的笑聲一下子炸開了。

  她扭著身子往床角縮,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笑邊求饒:"大姐我錯了我錯了你放開哈哈哈哈哈——"長玉沒放,又撓了兩下,穗歲笑得整個人蜷成了一團,聲音都變了調,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月光里兩個人在被窩裡滾成一團,帳幔被帶得亂晃,床板吱呀吱呀地響著,像一艘在風浪里顛簸的小船。

  等鬧夠了,長玉才鬆開手翻回自己那一側躺著。兩個人各自喘著氣,穗歲的聲音已經笑啞了,尾音里還帶著沒散盡的顫:"大姐,你這手勁兒……都快趕上我了。"

  長玉沒答話,只是仰躺著看著帳頂,呼吸慢慢平了下來。

  兩個人並肩躺著,被褥被方才那一通折騰揉得亂七八糟的,穗歲的腳還被被子角纏著,她也懶得掙了,就那麼歪歪扭扭地躺著。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痕,把帳幔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被風吹皺了的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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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的聲音從沙啞里重新找回了平穩。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打鬧了,而是帶著一種經過了深思之後的篤定:"大姐,咱們也去戰場吧。咱們得走出去才能知道那個幕後黑手是誰。窩在臨安鎮這個小院裡,一輩子也等不到真相自己上門。"

  「那也用不著上戰場吧?」長玉有些猶豫,聲音里還帶著作為大家長的謹慎,"寧娘還小呢。咱們走了,她怎麼辦?"

  "寧娘我帶著。"穗歲的語速快了一點點,像早就把這一步想好了,"我去當軍醫,你就去混個女將軍噹噹。寧娘跟著我,在傷兵營里雖然不算什麼好地方,至少在咱們跟前。再說了,"她頓了頓,"等此戰勝了,咱們身上有了軍功,那也不怕再有人敢明目張胆地動手了。"

  穗歲見長玉沒出聲拒絕,就繼續往下說,她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個人在慢慢鋪開一張地圖:"昨晚要屠城的那個隨元青,他那樣的人都不是你的對手。」

  「他哥比他差遠了,長信王畢竟是老了,你打他那都是小菜一碟。"她把"小菜一碟"四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樁根本不需要費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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