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他想見她，僅此而已
崔縣令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語速卻更快了："當然，也幸得樊家大娘子助力，她武功了得，以一己之力攔下了那反賊頭目，這才讓大局得定。"
他說完，飛快地瞥了李懷安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會不會讓他的「功勞」薄了幾分。
李懷安沒有立即接話，他「嗯」了一聲，緊接著又輕咳了起來。崔縣令的臉都皺了起來，他是真的全盤托出了呀！再沒有隱瞞什麼了！
李懷安站起身來朝崔縣令拱了拱手，聲音客氣但距離感分明："多謝崔大人詳述。本官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告辭。"
他邁步往外走的時候，卓然跟上來替他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崔縣令站在那看著李懷安的身影消失在堂屋門外，又隱約聽見他的下屬在說著什麼「身體要緊」「重傷未愈」……
他忽然把手按在自己額頭上，悶悶地"哎喲"了一聲，最後低聲懊惱道：「合著李大人那兩聲咳嗽，不是知道我隱瞞了實情在敲打我！是人家真的身體不適！我崔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人家咳一下就全抖落出來了！」
李懷安出了縣衙，翻身上了馬。
冷風迎面吹過來，這絲冷意仿佛了鎮住了傷口上的一絲鈍痛。
卓然策馬跟上來，在他側面放緩了速度。他看了看李懷安的臉色，斟酌著開口："大人，咱們是去驛站，還是——"
"去樊家。"李懷安沒有猶豫，韁繩輕輕一抖，驅馬邁開了步子。
他想見她，僅此而已。
李懷安到時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他抬頭看去，日光剛好從那人身後鋪下來，讓人看不清正臉。但他只要看個身形就知道來人是誰，他目光微微一凝。
謝征也在同一時間勒住了馬，他翻身下馬的動作依然利落，只是落地時肩頭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像是奔波數日沒有真正合過眼。他看見李懷安站在樊家門口，眉頭皺了一下。
李懷安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誰也沒有先開口。
穗歲正蹲在院子裡，把曬乾的草藥往竹筐里收，聽見院門口的動靜，站起來看了一眼，目光越過院牆邊緣，正好看見那兩個過於顯眼的身影。
她低頭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出去，推開院門，在門檻邊站定，視線在兩側兩回掃視，「你倆這是……看對眼了？」
話音剛落，兩張臉同時綠了。
謝征率先翻身下了馬，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帶著一點刻意加重的力道。他大步朝院門口走過來，步子又急又大，斗篷的邊角被帶起來的風往後翻著。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跟李懷安隔了兩步的距離，兩個人誰也沒看誰，目光一個朝院裡一個朝院門，像兩條誰也不肯先轉彎的河，硬是在交匯處擠出了沉默的漩渦。
"長玉呢？"謝征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帶著一種急於確認什麼的焦灼。他問的是穗歲，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往院子裡掃了好幾遍。
穗歲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見李懷安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她偏頭看過去，李懷安正扶著馬鞍試圖站穩，右手下意識地按在左肩的位置，指節壓著衣料，唇色發白。
他大約是方才翻身下馬的動作扯到了傷處，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在日光下泛著一點微光。
穗歲的眉心跳了一下，她沒有多想，三兩步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李懷安的胳膊肘。隔著衣料她觸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像是正在跟什麼疼痛較著勁。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分說的關切："你怎麼樣了？先進來再說。"
謝征：討厭的人真的是怎麼看都討厭！
李懷安被穗歲半扶半帶著往院門方向走了兩步，大約是沒想到她力氣這麼大，腳下踉蹌了半個步子才穩住。
穗歲感覺到他的身體重心有一半壓在了她這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克制過的虛弱——他在逞強，把大部分的重量自己扛著，但剩下那些藏不住的部分還是從肩頭的傾斜角度和腳步的虛浮里泄露了出來。
卓然連忙跟上來想接手，但穗歲已經扶著李懷安邁過了門檻。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她側過身，朝身後還站在院門外的謝征抬了抬下巴，"大姐夫？你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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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約是看出了謝征站在門外那份進退兩難的躊躇，難得大發慈悲地提醒道："大姐就在家呢。你該說的應當都說了吧？"
謝征的後背微微一僵。
他這時才想起來他只坦白了一半來著，但他想見長玉的心情到底占了上風。他此刻就想親眼看看她是否安然無恙，天知道他收到消息時他心中有多害怕！
他邁進院子的步子落地很輕，跟方才下馬時那種帶著勁道的動靜截然不同，像是生怕腳步重了會驚動什麼人。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長玉站在門檻後面，靜靜的看著他們。她的目光先落在謝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掃了一眼李懷安和穗歲，最後重新落回謝征臉上。
喲，她這是看到誰了？不是那個據說被強征入伍的夫婿嗎？
她面無表情的轉身進了屋。
謝征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邁起他的大長腿就往裡沖，生怕長玉把他攔外邊。
穗歲見此情形在心中為謝征默哀一分鐘。
"走吧，"她側頭對李懷安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語氣，"那邊一時半會兒怕是顧不上咱了。你跟我來。"
她領著李懷安和卓然，往趙大娘家中走去。
趙大娘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納鞋底，針尖穿過厚布的每一道"噗"聲又穩又勻，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了李懷安那張比紙還白幾分的臉。
"哎喲！"趙大娘手裡的鞋底和針線一併擱下了，人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李懷安臉上傷口上，那層關切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李郎君這是受傷啦？臉色這麼差！快坐下快坐下！"她不由分說地拉過一張椅子，又去桌上倒了溫茶端過來塞進李懷安手裡，"先喝口茶暖暖。"
他說完，飛快地瞥了李懷安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會不會讓他的「功勞」薄了幾分。
李懷安沒有立即接話，他「嗯」了一聲，緊接著又輕咳了起來。崔縣令的臉都皺了起來，他是真的全盤托出了呀！再沒有隱瞞什麼了！
李懷安站起身來朝崔縣令拱了拱手，聲音客氣但距離感分明："多謝崔大人詳述。本官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告辭。"
他邁步往外走的時候，卓然跟上來替他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崔縣令站在那看著李懷安的身影消失在堂屋門外，又隱約聽見他的下屬在說著什麼「身體要緊」「重傷未愈」……
他忽然把手按在自己額頭上，悶悶地"哎喲"了一聲，最後低聲懊惱道：「合著李大人那兩聲咳嗽，不是知道我隱瞞了實情在敲打我！是人家真的身體不適！我崔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人家咳一下就全抖落出來了！」
李懷安出了縣衙，翻身上了馬。
冷風迎面吹過來，這絲冷意仿佛了鎮住了傷口上的一絲鈍痛。
卓然策馬跟上來，在他側面放緩了速度。他看了看李懷安的臉色，斟酌著開口："大人，咱們是去驛站，還是——"
"去樊家。"李懷安沒有猶豫，韁繩輕輕一抖，驅馬邁開了步子。
他想見她，僅此而已。
李懷安到時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他抬頭看去，日光剛好從那人身後鋪下來，讓人看不清正臉。但他只要看個身形就知道來人是誰，他目光微微一凝。
謝征也在同一時間勒住了馬，他翻身下馬的動作依然利落，只是落地時肩頭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像是奔波數日沒有真正合過眼。他看見李懷安站在樊家門口，眉頭皺了一下。
李懷安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誰也沒有先開口。
穗歲正蹲在院子裡，把曬乾的草藥往竹筐里收，聽見院門口的動靜，站起來看了一眼，目光越過院牆邊緣，正好看見那兩個過於顯眼的身影。
她低頭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出去，推開院門，在門檻邊站定，視線在兩側兩回掃視，「你倆這是……看對眼了？」
話音剛落，兩張臉同時綠了。
謝征率先翻身下了馬，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帶著一點刻意加重的力道。他大步朝院門口走過來，步子又急又大，斗篷的邊角被帶起來的風往後翻著。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跟李懷安隔了兩步的距離，兩個人誰也沒看誰，目光一個朝院裡一個朝院門，像兩條誰也不肯先轉彎的河，硬是在交匯處擠出了沉默的漩渦。
"長玉呢？"謝征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帶著一種急於確認什麼的焦灼。他問的是穗歲，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往院子裡掃了好幾遍。
穗歲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見李懷安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她偏頭看過去，李懷安正扶著馬鞍試圖站穩，右手下意識地按在左肩的位置，指節壓著衣料，唇色發白。
他大約是方才翻身下馬的動作扯到了傷處，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在日光下泛著一點微光。
穗歲的眉心跳了一下，她沒有多想，三兩步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李懷安的胳膊肘。隔著衣料她觸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像是正在跟什麼疼痛較著勁。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分說的關切："你怎麼樣了？先進來再說。"
謝征：討厭的人真的是怎麼看都討厭！
李懷安被穗歲半扶半帶著往院門方向走了兩步，大約是沒想到她力氣這麼大，腳下踉蹌了半個步子才穩住。
穗歲感覺到他的身體重心有一半壓在了她這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克制過的虛弱——他在逞強，把大部分的重量自己扛著，但剩下那些藏不住的部分還是從肩頭的傾斜角度和腳步的虛浮里泄露了出來。
卓然連忙跟上來想接手，但穗歲已經扶著李懷安邁過了門檻。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她側過身，朝身後還站在院門外的謝征抬了抬下巴，"大姐夫？你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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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約是看出了謝征站在門外那份進退兩難的躊躇，難得大發慈悲地提醒道："大姐就在家呢。你該說的應當都說了吧？"
謝征的後背微微一僵。
他這時才想起來他只坦白了一半來著，但他想見長玉的心情到底占了上風。他此刻就想親眼看看她是否安然無恙，天知道他收到消息時他心中有多害怕！
他邁進院子的步子落地很輕，跟方才下馬時那種帶著勁道的動靜截然不同，像是生怕腳步重了會驚動什麼人。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長玉站在門檻後面，靜靜的看著他們。她的目光先落在謝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掃了一眼李懷安和穗歲，最後重新落回謝征臉上。
喲，她這是看到誰了？不是那個據說被強征入伍的夫婿嗎？
她面無表情的轉身進了屋。
謝征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邁起他的大長腿就往裡沖，生怕長玉把他攔外邊。
穗歲見此情形在心中為謝征默哀一分鐘。
"走吧，"她側頭對李懷安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語氣，"那邊一時半會兒怕是顧不上咱了。你跟我來。"
她領著李懷安和卓然，往趙大娘家中走去。
趙大娘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納鞋底，針尖穿過厚布的每一道"噗"聲又穩又勻，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了李懷安那張比紙還白幾分的臉。
"哎喲！"趙大娘手裡的鞋底和針線一併擱下了，人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李懷安臉上傷口上，那層關切簡直要從眼睛裡溢出來，"李郎君這是受傷啦？臉色這麼差！快坐下快坐下！"她不由分說地拉過一張椅子，又去桌上倒了溫茶端過來塞進李懷安手裡，"先喝口茶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