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李懷安連夜馳援，怎料城中風平浪靜
李懷安接到清平縣異動的消息時，正坐在薊州軍帳中看一份布防圖。卓然的聲音還沒落，他已經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傳令下去，"李懷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壓得實，"點五百精騎，備三日乾糧，即刻出發。"
卓然張了張嘴，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位置。那裡裹著幾層繃帶，繃帶底下是新傷疊舊傷。他想說"大人您傷還沒好"，但看著李懷安已經站起身去取架上的斗篷，動作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卓然把話咽了回去，轉身出去傳令了。
一刻鐘後，李懷安帶著那五百精兵連夜出營，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疾馳。夜風灌進領口，吹得他眼睫發乾，但他沒有放慢速度。途中他數次在心中來回翻覆同一件事——來不來得及。
這個念頭像一塊壓在心口的石頭，每過一道驛站就沉一分。
卓然策馬跟在他側後方半步，時不時瞥一眼他的左肩。
繃帶底下的傷處大約在滲血，他能聞見空氣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被夜風攪散了又聚起來。他好幾次想開口勸他慢一些，但看著李懷安那副面無表情的側臉，到底還是把話按了下去。
日夜兼程。
他們終於在未時初趕到了清平縣。
此時的清平縣城門敞開著，進出的人流雖然比平時少了一些，但到底還是有人進出。李懷安勒住馬，在官道拐彎處停了一息，看著城門內側透出來的光景，肩膀微微鬆了一線。
還好沒事。
他催馬進了城。
馬蹄踏過城門洞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垛口，青磚縫裡嵌著新濺上去的灰白色粉末，有幾片還被夜露洇濕了，糊在磚面上，在暮色里泛著一種不規則的淺影。他收回目光，沒有停下來細看。
進了城之後，他才發覺事情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如常。
城內沒有剛經歷過戰事的狼藉，街道兩側的鋪子開著門，有人蹲在門檻邊擇菜。但茶攤邊、布莊門口、水井旁，三三兩兩聚著說話的人，聲音壓得不高，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慶幸。
他們議論的內容，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朵里——
「昨晚要不是清風寨的人先到了……」
「聽說那個樊家大娘子，槍法是真的好……」
「還有人說是神仙提前示警了。」
李懷安放慢了速度，想要捕捉更多的內容。
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卓然驅馬上前，在他身側勒住韁繩："大人，屬下瞧著這情形……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懷安微微頷首。
他明白過來了，不是他們早到了一步，不是情報有誤。清平縣確確實實經歷了一場劫，如今城裡的人依然活著，街邊的茶棚還在營業，是因為這裡的百姓自己把城門守住了。
他攥著韁繩的右手慢慢收緊了，指腹摩過韁繩表面粗糙的紋路，那觸感硌著掌心的舊繭，帶來一種實的、沉的感覺。
卓然又開口了，這一回聲音更低了，帶著明顯的關切："大人，您舊傷未愈，又連夜路，在馬背上顛了一路，傷口怕是又滲血了。"他頓了頓，"要不您先去驛站歇一歇，屬下去打聽打聽消息再向您匯報？"
卓然在後面又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策馬跟了上去。
縣衙門前比平時多了幾個值守的衙役，看見李懷安一行人，有人快步進去通報。腿腳利索地轉身進去通報了。
李懷安下馬的時候左肩被扯了一下，他面上不顯，只是右手按了按肩頭的位置，指尖觸到衣料底下繃帶邊緣微微的潮意，不動聲色地把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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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縣令迎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諂媚"來形容。
他顯然已經從門房那裡知道了，來人是薊州校尉李懷安。上回他還拍錯了馬屁，害怕李懷安在他上級那上眼藥。恰逢昨夜他守城有功，他頓時感覺刷好感的機會來了。
崔縣令連連作揖把李懷安往正堂里迎，一路說著"李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李大人快請上座"，聲音裡帶著一種過度熱情之下藏不住的緊張。
李懷安進了正堂，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堂屋裡日照極好，亮堂堂的，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嘴唇的血色也淡了，但坐姿端正如常，目光沉靜地落在崔縣令身上。
他略微頷首：「清平縣昨晚的事，還請崔縣令詳細說說。」
崔縣令愣了一下，旋即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只坐了半邊，屁股懸著，身子微微前傾。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他的語氣抑揚頓挫，從得知消息、布置防守、到城門應敵，每一個環節都講得事無巨細。
講到關鍵處，他還會特意放慢語速：「下官接到消息時便覺事態嚴重，連夜部署……果然不出下官所料，那伙山賊趁夜來犯。但在我清平縣上下齊心防守之下，他們已然全部伏誅。」
李懷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站在李懷安身後的卓然，默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目光從崔縣令那張越說越興奮的臉上移到自家大人沉靜如水的側臉上，嘴角抽了一下。
這就是大人說的"更快更全面"？
他忍住沒出聲，只把背在身後的手緊緊的掐了一下虎口，防止自己笑出聲來。
李懷安聽著崔縣令說完了一段，適時地輕咳了一聲。那聲咳嗽不重，像喉嚨里卡了粒灰塵，他垂著眼，用食指關節抵了一下鼻樑。
崔縣令的聲音停了一瞬。
他飛快地瞄了一眼李懷安的臉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不過本官也說了，此番守城，縣衙的王捕頭也功不可沒。若不是他身先士卒，親自帶人守在城樓兩側，指揮投石手和弓箭手，才能配合得如此緊密。"
李懷安又輕咳了一聲。
崔縣令的身子坐得更直了。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李懷安的表情，額頭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冒了出來。
"傳令下去，"李懷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壓得實，"點五百精騎，備三日乾糧，即刻出發。"
卓然張了張嘴，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位置。那裡裹著幾層繃帶，繃帶底下是新傷疊舊傷。他想說"大人您傷還沒好"，但看著李懷安已經站起身去取架上的斗篷，動作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卓然把話咽了回去，轉身出去傳令了。
一刻鐘後，李懷安帶著那五百精兵連夜出營，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疾馳。夜風灌進領口，吹得他眼睫發乾，但他沒有放慢速度。途中他數次在心中來回翻覆同一件事——來不來得及。
這個念頭像一塊壓在心口的石頭，每過一道驛站就沉一分。
卓然策馬跟在他側後方半步，時不時瞥一眼他的左肩。
繃帶底下的傷處大約在滲血，他能聞見空氣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被夜風攪散了又聚起來。他好幾次想開口勸他慢一些，但看著李懷安那副面無表情的側臉，到底還是把話按了下去。
日夜兼程。
他們終於在未時初趕到了清平縣。
此時的清平縣城門敞開著，進出的人流雖然比平時少了一些，但到底還是有人進出。李懷安勒住馬，在官道拐彎處停了一息，看著城門內側透出來的光景，肩膀微微鬆了一線。
還好沒事。
他催馬進了城。
馬蹄踏過城門洞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垛口，青磚縫裡嵌著新濺上去的灰白色粉末，有幾片還被夜露洇濕了，糊在磚面上，在暮色里泛著一種不規則的淺影。他收回目光，沒有停下來細看。
進了城之後，他才發覺事情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如常。
城內沒有剛經歷過戰事的狼藉，街道兩側的鋪子開著門，有人蹲在門檻邊擇菜。但茶攤邊、布莊門口、水井旁，三三兩兩聚著說話的人，聲音壓得不高，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慶幸。
他們議論的內容，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朵里——
「昨晚要不是清風寨的人先到了……」
「聽說那個樊家大娘子，槍法是真的好……」
「還有人說是神仙提前示警了。」
李懷安放慢了速度，想要捕捉更多的內容。
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卓然驅馬上前，在他身側勒住韁繩："大人，屬下瞧著這情形……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懷安微微頷首。
他明白過來了，不是他們早到了一步，不是情報有誤。清平縣確確實實經歷了一場劫，如今城裡的人依然活著，街邊的茶棚還在營業，是因為這裡的百姓自己把城門守住了。
他攥著韁繩的右手慢慢收緊了，指腹摩過韁繩表面粗糙的紋路，那觸感硌著掌心的舊繭，帶來一種實的、沉的感覺。
卓然又開口了，這一回聲音更低了，帶著明顯的關切："大人，您舊傷未愈，又連夜路，在馬背上顛了一路，傷口怕是又滲血了。"他頓了頓，"要不您先去驛站歇一歇，屬下去打聽打聽消息再向您匯報？"
卓然在後面又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策馬跟了上去。
縣衙門前比平時多了幾個值守的衙役，看見李懷安一行人，有人快步進去通報。腿腳利索地轉身進去通報了。
李懷安下馬的時候左肩被扯了一下，他面上不顯，只是右手按了按肩頭的位置，指尖觸到衣料底下繃帶邊緣微微的潮意，不動聲色地把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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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縣令迎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諂媚"來形容。
他顯然已經從門房那裡知道了，來人是薊州校尉李懷安。上回他還拍錯了馬屁，害怕李懷安在他上級那上眼藥。恰逢昨夜他守城有功，他頓時感覺刷好感的機會來了。
崔縣令連連作揖把李懷安往正堂里迎，一路說著"李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李大人快請上座"，聲音裡帶著一種過度熱情之下藏不住的緊張。
李懷安進了正堂，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堂屋裡日照極好，亮堂堂的，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嘴唇的血色也淡了，但坐姿端正如常，目光沉靜地落在崔縣令身上。
他略微頷首：「清平縣昨晚的事，還請崔縣令詳細說說。」
崔縣令愣了一下，旋即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只坐了半邊，屁股懸著，身子微微前傾。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他的語氣抑揚頓挫，從得知消息、布置防守、到城門應敵，每一個環節都講得事無巨細。
講到關鍵處，他還會特意放慢語速：「下官接到消息時便覺事態嚴重，連夜部署……果然不出下官所料，那伙山賊趁夜來犯。但在我清平縣上下齊心防守之下，他們已然全部伏誅。」
李懷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站在李懷安身後的卓然，默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目光從崔縣令那張越說越興奮的臉上移到自家大人沉靜如水的側臉上，嘴角抽了一下。
這就是大人說的"更快更全面"？
他忍住沒出聲，只把背在身後的手緊緊的掐了一下虎口，防止自己笑出聲來。
李懷安聽著崔縣令說完了一段，適時地輕咳了一聲。那聲咳嗽不重，像喉嚨里卡了粒灰塵，他垂著眼，用食指關節抵了一下鼻樑。
崔縣令的聲音停了一瞬。
他飛快地瞄了一眼李懷安的臉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不過本官也說了，此番守城，縣衙的王捕頭也功不可沒。若不是他身先士卒，親自帶人守在城樓兩側，指揮投石手和弓箭手，才能配合得如此緊密。"
李懷安又輕咳了一聲。
崔縣令的身子坐得更直了。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李懷安的表情，額頭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