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抉擇
爐子的藥罐子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藥汁已經熬得差不多了，苦味越來越濃。穗歲站起來，去把藥罐子端下來，在灶膛鏟了些灶灰蓋在炭上，再把藥罐子重新放好，讓爐子溫著藥，等長寧吃過飯後就能喝。
長寧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平穩。穗歲進屋輕輕叫醒她，長寧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二姐」，雖是坐起來了，可眼睛還閉著。
穗歲又溫聲哄了幾句，給長寧穿好衣服，帶著她跟上長玉一起去了趙大娘家。
「穗歲，」長玉的聲音從暮色里傳過來，「孫大夫的事，明天我就去跟他談。拜師禮我來想辦法。」
「大姐——」
「你別管了。」長玉擺了擺手，快步走進廚房幫趙大娘一起做晚飯。
穗歲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趙大娘家的門口。暮色四合，西固巷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趙大娘家飄出更濃的飯菜香，被晚風一吹都顯得繾倦起來。
「穗歲，來端菜。」趙大娘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還伴著長玉時不時翻動鍋鏟的聲音。
「來了。」穗歲讓長寧上樓叫謝征，而她三步做一步跨進廚房。
飯後，趙大娘藉口留下長玉幫忙洗碗。
穗歲眼睛一轉就知道趙大娘要說什麼，趕緊坐到灶前往灶里添了把柴，「我燒些熱水給你們洗碗」。
趙大娘看了眼穗歲，沒出聲。
「長玉啊，」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大娘有話跟你說。」
長玉抬起頭。
「今天這事，你也看見了。」趙大娘嘆了口氣，「你大伯那個人，是屬狗皮膏藥的，貼上就撕不下來。這次被王捕頭帶走了，過幾天放出來，還得來鬧。你總不能每次都拿刀砍人吧？」
長玉沒說話。
「王大捕頭走之前，給我提了個醒。」趙大娘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他說，你們家這事，根子上還是因為家裡沒有男人。你要是招個贅婿，名正言順地有了男丁，你大伯就沒話說了。」
長玉的耳朵一下子紅了，「趙大娘，我——」
「我知道，我知道。」趙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一個姑娘家，說這事是難為情。但咱們得從長計議不是？你想想，你大伯今天帶了人來，明天還能帶更多的人來。你一個人，打得過幾個？」
長玉沉默了。
穗歲在灶台後面聽著，手裡的扇子停了一下。
招贅，招贅好啊。
「可是……」長玉的聲音很低，「誰會願意入贅到我們家？我們家這麼窮，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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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怎麼了？」趙大娘問。
長玉沒有說完。但穗歲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又不好看」。
穗歲差點笑出聲來，大姐啊大姐，你可長點心吧，你這話但凡讓外人知道了，你高低得挨頓揍！你的好看那可是都讓謝征走不動道的，你怎麼能說自己不好看？等等，你的審美真的沒問題？
趙大娘也笑了，「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要是不好看，這西固巷就沒有好看的姑娘了。再說，入贅又不是嫁女兒，要什麼好看不好看的？人實在就行。」
長玉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趙大娘，」她的聲音很輕，「讓我想想。」
「行，你想想。」趙大娘站起來，「不著急。但別想太久，你大伯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又來鬧了。」
趙大娘走了之後，長玉洗完碗後在門檻上坐了很久。
穗歲端著煎好的藥從廚房出來，看見長玉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門檻……是有什麼說法？坐在這是能平心靜氣還是能悟道啊！
「大姐，藥好了。」她把碗遞過去，「你給言公子送去吧。」
長玉接過來，低頭看著這碗黑乎乎的藥，忽然說，「穗歲，你說……我要是招贅，是不是太自私了？」
穗歲在她旁邊坐下，「怎麼自私了？」
「人家好好的一個人，憑什麼入贅到咱們家？又窮又苦，還要幫咱們應付大伯，還要——」長玉頓了一下，「還要娶一個殺豬匠。」
穗歲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大姐，」她認真地說，「你殺豬怎麼了？你靠自己的力氣吃飯，光明正大。誰要是嫌棄你，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長玉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的用手摩擦著碗底粗糙的紋路。
穗歲知道，她在想謝征。
長玉認識的男人不多。西固巷的街坊鄰居，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年輕的，也就宋硯那個白眼狼。想來想去，唯一合適的，只有那個還在養傷的「鏢師」。
但長玉不願意開這個口。她覺得這是樊家的事，不應該牽連旁人。若是開口讓謝征入贅，就是「挾恩圖報」。
穗歲看著長玉緊鎖的眉頭，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大姐，」她站起來，「你先歇著，我去送藥。」
「嗯。」長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穗歲轉身往閣樓走去，樓梯又窄又陡，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穗歲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她是既緊張又激動。
雖然她穿過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這破樓梯真的不會塌嗎？
往常看的電視劇中，女主角走樓梯走一半就會塌，人掉了下去，在等男主角來救的時候女主角還能在空中轉兩圈。要是武俠劇我就忍了，可古言都這樣！玩呢？牛頓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地心引力是你家WIFI啊！斷網就失靈是吧！
不過呢，想著馬上就能近距離圍觀「征香玉謹」的又一個名場面了，現場磕糖，嘿嘿……就這點困難，so easy。
閣樓的窗戶關著，只有一線光從縫隙里透進來。謝征坐在窗邊，右手拿起一隻茶杯晃了晃，杯中一抹碧色在杯中順著水窩旋轉。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暗處顯得格外銳利。
「樊二姑娘。」他的聲音很平靜。
「言公子。」穗歲在他對面坐下來，留足了社交距距離。她聞到他身上藥粉的苦味和微末的血腥氣，大概是傷口還沒好全。
「我大姐的事，你都聽見了？」她開門見山。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嗯。」
穗歲心裡咯噔一下，他果然聽見了。閣樓就在院子上面，趙大娘的聲音雖然不高，但這個位置，應該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更何況他還武功高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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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又溫聲哄了幾句，給長寧穿好衣服，帶著她跟上長玉一起去了趙大娘家。
「穗歲，」長玉的聲音從暮色里傳過來，「孫大夫的事，明天我就去跟他談。拜師禮我來想辦法。」
「大姐——」
「你別管了。」長玉擺了擺手，快步走進廚房幫趙大娘一起做晚飯。
穗歲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趙大娘家的門口。暮色四合，西固巷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趙大娘家飄出更濃的飯菜香，被晚風一吹都顯得繾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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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穗歲讓長寧上樓叫謝征，而她三步做一步跨進廚房。
飯後，趙大娘藉口留下長玉幫忙洗碗。
穗歲眼睛一轉就知道趙大娘要說什麼，趕緊坐到灶前往灶里添了把柴，「我燒些熱水給你們洗碗」。
趙大娘看了眼穗歲，沒出聲。
「長玉啊，」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大娘有話跟你說。」
長玉抬起頭。
「今天這事，你也看見了。」趙大娘嘆了口氣，「你大伯那個人，是屬狗皮膏藥的，貼上就撕不下來。這次被王捕頭帶走了，過幾天放出來，還得來鬧。你總不能每次都拿刀砍人吧？」
長玉沒說話。
「王大捕頭走之前，給我提了個醒。」趙大娘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他說，你們家這事，根子上還是因為家裡沒有男人。你要是招個贅婿，名正言順地有了男丁，你大伯就沒話說了。」
長玉的耳朵一下子紅了，「趙大娘，我——」
「我知道，我知道。」趙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一個姑娘家，說這事是難為情。但咱們得從長計議不是？你想想，你大伯今天帶了人來，明天還能帶更多的人來。你一個人，打得過幾個？」
長玉沉默了。
穗歲在灶台後面聽著，手裡的扇子停了一下。
招贅，招贅好啊。
「可是……」長玉的聲音很低，「誰會願意入贅到我們家？我們家這麼窮，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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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怎麼了？」趙大娘問。
長玉沒有說完。但穗歲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又不好看」。
穗歲差點笑出聲來，大姐啊大姐，你可長點心吧，你這話但凡讓外人知道了，你高低得挨頓揍！你的好看那可是都讓謝征走不動道的，你怎麼能說自己不好看？等等，你的審美真的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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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娘，」她的聲音很輕，「讓我想想。」
「行，你想想。」趙大娘站起來，「不著急。但別想太久，你大伯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又來鬧了。」
趙大娘走了之後，長玉洗完碗後在門檻上坐了很久。
穗歲端著煎好的藥從廚房出來，看見長玉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門檻……是有什麼說法？坐在這是能平心靜氣還是能悟道啊！
「大姐，藥好了。」她把碗遞過去，「你給言公子送去吧。」
長玉接過來，低頭看著這碗黑乎乎的藥，忽然說，「穗歲，你說……我要是招贅，是不是太自私了？」
穗歲在她旁邊坐下，「怎麼自私了？」
「人家好好的一個人，憑什麼入贅到咱們家？又窮又苦，還要幫咱們應付大伯，還要——」長玉頓了一下，「還要娶一個殺豬匠。」
穗歲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大姐，」她認真地說，「你殺豬怎麼了？你靠自己的力氣吃飯，光明正大。誰要是嫌棄你，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長玉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的用手摩擦著碗底粗糙的紋路。
穗歲知道，她在想謝征。
長玉認識的男人不多。西固巷的街坊鄰居，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年輕的，也就宋硯那個白眼狼。想來想去，唯一合適的，只有那個還在養傷的「鏢師」。
但長玉不願意開這個口。她覺得這是樊家的事，不應該牽連旁人。若是開口讓謝征入贅，就是「挾恩圖報」。
穗歲看著長玉緊鎖的眉頭，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大姐，」她站起來，「你先歇著，我去送藥。」
「嗯。」長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穗歲轉身往閣樓走去，樓梯又窄又陡，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穗歲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她是既緊張又激動。
雖然她穿過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這破樓梯真的不會塌嗎？
往常看的電視劇中，女主角走樓梯走一半就會塌，人掉了下去，在等男主角來救的時候女主角還能在空中轉兩圈。要是武俠劇我就忍了，可古言都這樣！玩呢？牛頓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地心引力是你家WIFI啊！斷網就失靈是吧！
不過呢，想著馬上就能近距離圍觀「征香玉謹」的又一個名場面了，現場磕糖，嘿嘿……就這點困難，so easy。
閣樓的窗戶關著，只有一線光從縫隙里透進來。謝征坐在窗邊，右手拿起一隻茶杯晃了晃，杯中一抹碧色在杯中順著水窩旋轉。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暗處顯得格外銳利。
「樊二姑娘。」他的聲音很平靜。
「言公子。」穗歲在他對面坐下來，留足了社交距距離。她聞到他身上藥粉的苦味和微末的血腥氣，大概是傷口還沒好全。
「我大姐的事，你都聽見了？」她開門見山。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嗯。」
穗歲心裡咯噔一下，他果然聽見了。閣樓就在院子上面，趙大娘的聲音雖然不高，但這個位置，應該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更何況他還武功高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