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醫學天賦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藥粉的苦味、木屑的澀味。長寧已在屋裡睡下了，呼吸平穩。
趙大娘幫著收拾院子，把碎了的藥瓶掃到一邊，把散落的衣裳疊好。趙大叔去找人修被踢壞的門。
而閣樓，早前開著的那扇窗戶已經關上。
穗歲不知道謝征有沒有看到，會不會懷疑，會不會追問。
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長玉不再隱藏自己了，謝征也看到了真正的她。
而這，也許是「征香玉謹」真正的開始。
長玉坐在門檻上，低著頭，不說話。
暮色從巷口漫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衣裳上沾著豬血和泥土，還有幾道被木棍劃破的口子。她的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浸濕了，在夕陽下泛著暗暗的光。她的脊背微微佝僂著，不像平時那樣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穗歲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大姐，」她輕聲說，「別想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長玉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穗歲的肩膀。她的手臂很沉，很有力，像一道牆。
兩個人就這樣靠在一起，看著院子裡的暮色一點一點變濃。趙大娘家飄出飯菜的香味，是白菜燉粉條，混著豬油的香氣，勾得人胃裡咕嚕咕嚕叫。隔壁王家的孩子在哭，嗓子都啞了，一聲接一聲。遠處有狗叫，不知道誰家的，叫了幾聲就停了。
「我會想辦法的，總要守住爹娘留下的東西才是。」長玉的聲音很低，聲音仿佛被風吹散開，四處飄泊。
穗歲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穗歲閉了一會兒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姐，」她睜開眼，抬起頭看著長玉的側臉，「前幾天我去濟世堂抓藥，孫大夫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長玉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說……」穗歲頓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說想收我當徒弟。」
長玉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她。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真的？」
「嗯。」穗歲點頭，「他說我有天賦，手穩，心細，對藥性敏銳。他說我可以跟他學認藥材、辨藥性、開方子、把脈。不用交束脩，我幫他配藥、整理藥材就行。」
長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種亮不是平時看到銀子的亮，也不是殺豬時手起刀落的亮，而是一種溫柔的、驕傲的、像春天冰河解凍一樣的亮。她伸手捧住穗歲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那裡沾了一點藥粉，白白的。
「穗歲，」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孫大夫說你有天賦！」
穗歲被她捧著臉，說話有些含糊，「是這樣說了。」
「他說你手穩、心細，還想收你為徒！」長玉鬆開手，站起來，又在穗歲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料！」
穗歲被她激動的樣子逗笑了，「大姐，你比我還高興。」
「我當然高興！」長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妹妹被人誇了，我能不高興嗎？」她頓了頓，又握住穗歲的手，翻過來看了看，「你這雙手，別人家的姑娘手是軟的、嫩的，你這手——小時候還嫩著，長大了拿上了藥杵搗藥，手上都磨出了繭子。而且，你那家傳的力氣也就快人一步了，別說是學醫當大夫，你就是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穗歲失笑，長玉還是個妹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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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穗歲難得有些不自信了，「你說我真的能行嗎？我連把脈都不會，長寧的病我都看不了……」
「誰天生就會？」長玉打斷她，「孫大夫不是要教你嗎？你跟著他好好學，早晚什麼都會。」
穗歲看著長玉認真的表情，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那種暖不是灶火烤的，也不是熱水捂的，而是從心底里往外冒的，熱熱的，漲漲的，堵在嗓子眼。
「那你的意思，是贊成我拜師？」她小聲問。
「贊成！」長玉斬釘截鐵，「一百個贊成！」
穗歲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拜師要準備束脩吧？咱們家現在……」
「束脩的事你不用操心。」長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孫大夫說了不用束脩，那是他厚道。咱們不能真的一點表示都沒有。我想想……」她開始在院子裡踱步，一邊走一邊掰手指，「拜師禮，怎麼著也得準備六禮束脩吧？芹菜、蓮子、紅豆、棗子、桂圓、乾瘦肉條。」
穗歲聽得目瞪口呆，「大姐，我又不是去考狀元，用得著這麼多？」
長玉的耳朵微微泛紅，「拜師可是大事兒，咱們就是按這個準備的。」
穗歲看著長玉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身影，心裡又酸又暖。
「大姐，」穗歲叫住她，「不急的。孫大夫只是提了一嘴，還沒正式說呢。」
「怎麼不急？」長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人家孫大夫主動開口要收你，這是多大的面子？咱們得趕緊把這事定下來，免得人家反悔。」
穗歲忍不住笑了，「孫大夫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他不是。」長玉走回來，在穗歲旁邊重新坐下，「但咱們不能讓人家等。人家主動開口，咱們就得主動去拜。這是禮數。」
穗歲點了點頭，又把頭靠在長玉肩上。長玉的肩膀還是那麼寬，那麼踏實，靠著就不想動。
「大姐，」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你是我的妹妹，我不支持你支持誰？」長玉的聲音放柔了，帶著一種少有的憧憬，「等你出師後就在我們家豬肉鋪旁邊，再盤下一間鋪子給你開藥鋪。咱們姐妹倆，日子總能過下去。」
穗歲聽著她的話，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一間小小的藥鋪，門口掛著幌子，櫃檯後面擺著藥櫃，她穿著乾淨的白圍裙，給病人把脈、開方子。長玉收工了，就到隔壁來喊一聲，「長歲，回家吃飯了！」
她笑了。
「好。」她說，「等我學成了，咱們就開藥鋪。」
長玉也笑了，伸手摸了摸穗歲的頭。她的手掌很粗糙，繭子刮過頭髮，沙沙地響，但很溫柔。
「那說定了。」長玉說，「你學醫，我殺豬。咱們把日子過好。」
穗歲用力地點了點頭。
空氣中瀰漫著藥粉的苦味、木屑的澀味。長寧已在屋裡睡下了，呼吸平穩。
趙大娘幫著收拾院子，把碎了的藥瓶掃到一邊，把散落的衣裳疊好。趙大叔去找人修被踢壞的門。
而閣樓，早前開著的那扇窗戶已經關上。
穗歲不知道謝征有沒有看到，會不會懷疑，會不會追問。
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長玉不再隱藏自己了，謝征也看到了真正的她。
而這，也許是「征香玉謹」真正的開始。
長玉坐在門檻上，低著頭，不說話。
暮色從巷口漫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衣裳上沾著豬血和泥土，還有幾道被木棍劃破的口子。她的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浸濕了，在夕陽下泛著暗暗的光。她的脊背微微佝僂著，不像平時那樣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穗歲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大姐，」她輕聲說，「別想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長玉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穗歲的肩膀。她的手臂很沉，很有力，像一道牆。
兩個人就這樣靠在一起，看著院子裡的暮色一點一點變濃。趙大娘家飄出飯菜的香味，是白菜燉粉條，混著豬油的香氣，勾得人胃裡咕嚕咕嚕叫。隔壁王家的孩子在哭，嗓子都啞了，一聲接一聲。遠處有狗叫，不知道誰家的，叫了幾聲就停了。
「我會想辦法的，總要守住爹娘留下的東西才是。」長玉的聲音很低，聲音仿佛被風吹散開，四處飄泊。
穗歲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穗歲閉了一會兒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姐，」她睜開眼，抬起頭看著長玉的側臉，「前幾天我去濟世堂抓藥，孫大夫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長玉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說……」穗歲頓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說想收我當徒弟。」
長玉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她。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真的？」
「嗯。」穗歲點頭，「他說我有天賦，手穩，心細，對藥性敏銳。他說我可以跟他學認藥材、辨藥性、開方子、把脈。不用交束脩，我幫他配藥、整理藥材就行。」
長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種亮不是平時看到銀子的亮，也不是殺豬時手起刀落的亮，而是一種溫柔的、驕傲的、像春天冰河解凍一樣的亮。她伸手捧住穗歲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那裡沾了一點藥粉，白白的。
「穗歲，」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孫大夫說你有天賦！」
穗歲被她捧著臉，說話有些含糊，「是這樣說了。」
「他說你手穩、心細，還想收你為徒！」長玉鬆開手，站起來，又在穗歲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料！」
穗歲被她激動的樣子逗笑了，「大姐，你比我還高興。」
「我當然高興！」長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妹妹被人誇了，我能不高興嗎？」她頓了頓，又握住穗歲的手，翻過來看了看，「你這雙手，別人家的姑娘手是軟的、嫩的，你這手——小時候還嫩著，長大了拿上了藥杵搗藥，手上都磨出了繭子。而且，你那家傳的力氣也就快人一步了，別說是學醫當大夫，你就是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穗歲失笑，長玉還是個妹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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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穗歲難得有些不自信了，「你說我真的能行嗎？我連把脈都不會，長寧的病我都看不了……」
「誰天生就會？」長玉打斷她，「孫大夫不是要教你嗎？你跟著他好好學，早晚什麼都會。」
穗歲看著長玉認真的表情，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那種暖不是灶火烤的，也不是熱水捂的，而是從心底里往外冒的，熱熱的，漲漲的，堵在嗓子眼。
「那你的意思，是贊成我拜師？」她小聲問。
「贊成！」長玉斬釘截鐵，「一百個贊成！」
穗歲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拜師要準備束脩吧？咱們家現在……」
「束脩的事你不用操心。」長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孫大夫說了不用束脩，那是他厚道。咱們不能真的一點表示都沒有。我想想……」她開始在院子裡踱步，一邊走一邊掰手指，「拜師禮，怎麼著也得準備六禮束脩吧？芹菜、蓮子、紅豆、棗子、桂圓、乾瘦肉條。」
穗歲聽得目瞪口呆，「大姐，我又不是去考狀元，用得著這麼多？」
長玉的耳朵微微泛紅，「拜師可是大事兒，咱們就是按這個準備的。」
穗歲看著長玉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身影，心裡又酸又暖。
「大姐，」穗歲叫住她，「不急的。孫大夫只是提了一嘴，還沒正式說呢。」
「怎麼不急？」長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人家孫大夫主動開口要收你，這是多大的面子？咱們得趕緊把這事定下來，免得人家反悔。」
穗歲忍不住笑了，「孫大夫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他不是。」長玉走回來，在穗歲旁邊重新坐下，「但咱們不能讓人家等。人家主動開口，咱們就得主動去拜。這是禮數。」
穗歲點了點頭，又把頭靠在長玉肩上。長玉的肩膀還是那麼寬，那麼踏實，靠著就不想動。
「大姐，」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你是我的妹妹，我不支持你支持誰？」長玉的聲音放柔了，帶著一種少有的憧憬，「等你出師後就在我們家豬肉鋪旁邊，再盤下一間鋪子給你開藥鋪。咱們姐妹倆，日子總能過下去。」
穗歲聽著她的話，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一間小小的藥鋪，門口掛著幌子，櫃檯後面擺著藥櫃，她穿著乾淨的白圍裙，給病人把脈、開方子。長玉收工了，就到隔壁來喊一聲，「長歲，回家吃飯了！」
她笑了。
「好。」她說，「等我學成了，咱們就開藥鋪。」
長玉也笑了，伸手摸了摸穗歲的頭。她的手掌很粗糙，繭子刮過頭髮，沙沙地響，但很溫柔。
「那說定了。」長玉說，「你學醫，我殺豬。咱們把日子過好。」
穗歲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