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應對之策
次日天剛蒙蒙亮，穗歲就把長玉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長玉正睡得淺，被穗歲推了兩下肩頭就睜了眼，目光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聲音也黏糊糊的："幾時了？"
"卯時過了一刻。"穗歲已經長玉的衣裳捧了過來，放在床前，手上還發力將長玉拉了起來，"大姐你快點收拾，咱們去溢香樓吃早飯。"
長玉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穗歲一眼。
她這個二妹平常雖然也愛往外面跑，但很少這麼早就催著人出門。
長玉沒有多問，只利落地穿衣綰髮，用涼水擦了把臉，出門的時候趙大娘剛起來燒水，灶膛里第一把柴火才點上，煙囪里冒出的青煙在晨光里細細地升著，散得很快。
清晨的西固巷安靜得像浸在水裡。
柳條上的露珠還沒幹透，穗歲走過的時候袖口拂過一根低垂的枝條，水珠撲簌簌地落下來，在青石板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空氣冷而薄，吸進肺裡帶著一股子清冽的甜，像是整條巷子還在睡著。長玉走在穗歲旁邊，靴底踩在石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長玉的目光偶爾會落在穗歲的側臉上，像是在讀她眉心裡那一道淺淺的褶。
溢香樓的門剛開。
夥計正在卸門板，一塊一塊地往牆邊靠，露出大堂里已經擦乾淨的桌面和長凳。茯苓在櫃檯後面擦著茶碗，碗沿被麻布抹出吱吱的聲響。
俞淺淺聽見動靜從樓上下來，穿著件藕荷色對襟褙子，見是穗歲和長玉來了，先是一愣，隨即彎起嘴角："這麼早？灶上還沒生火呢。"
"不急著吃。"穗歲已經上了樓梯，回頭沖她招了招手，"上樓說。"
三人圍坐在俞淺淺房裡那張小圓桌旁。
窗扇還關著，房裡光線暗，俞淺淺點了一盞油燈，燈焰縮在玻璃罩子裡，攏出一小圈暖黃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晃晃悠悠的。桌上擱著一壺涼茶，穗歲倒了一碗灌下去潤了喉，碗沿碰著嘴唇發出輕微的啜飲聲。
她放下茶碗，開口了。
從隨元青的身份說起，到他在城門口墜崖後被青石寨撿回去、亮明世子身份、鼓動全寨屠城博一個從龍之功。穗歲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楚，說到"屠城"兩個字的時候，她頓了一下，抬眼看了長玉和俞淺淺一眼。
長玉聽完，眉心一擰。
她很少在臉上露出怒意，可此刻眉眼間壓著一層明顯的火氣，連聲音都比平時沉了幾分："那個王八羔子，竟然賊心不死！還想著屠城？！"她頓了頓，喉間滾了一下，像是把更難聽的話咽了回去。
俞淺淺也皺起了眉。
她的手指擱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顆沒剝的花生，來回地搓著花生殼粗糙的表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眼下這情形……薊州軍剛征完兵，城裡青壯少了三成，清平縣哪有什麼抵抗之力？"
穗歲把茶碗擱下，換了雙手交疊擱在桌沿的姿勢。她把昨天跟崔千金商議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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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寨的人今日開始會分批次低調入城，配合縣衙的部署禦敵。我還叫寨里的木工連夜趕製了一批木質防爆叉，又備好了石灰粉。」她說"防爆叉"三個字的時候舌頭打了個轉，又補了一句"就是那種長柄的叉子，前面分了兩個齒，能直接卡住人的腰腹，將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還有，"穗歲看了一眼長玉，"老弱病殘從今天開始分批轉移到清風寨。寨里有廟宇，到時候讓他們去那兒躲著。"她頓了頓，"自會庇護他們。"
俞淺淺聽見"防暴叉"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她身體往前傾了傾，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種被點燃的興奮："到時候讓城中百姓四人一組，一個吸引火力，一個撒石灰粉，一個拿防暴叉控制山賊，最後一個人還能策應。"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右手在半空中畫著圈，"和山賊一對一不見得有勝算，可四對一呢？難不成還沒贏面？"
長玉也立刻跟上了思路："山賊若想屠城，必定會等到天黑才動手。剩下這點時間，咱們儘快分發武器，通知鄉親們做好準備。可以在家中多燒些滾燙的熱水，從門樓上往下潑，燙著一下就是一下。還有厚實的麻繩，鋪在巷口絆馬也好，捆人也罷，總能用上。"
她說著說著，語速反而慢下來，像是在腦子裡走一遍流程，"還能在家裡布置些陷阱，門口挖個淺坑埋上一些捕獸夾然後鋪上茅草，院牆根底下撒些碎瓦片……總之，大傢伙齊心協力，定能渡難關。"
俞淺淺聽了，身子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輕響。她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點不贊同的弧度："讓茯苓帶著寶兒去，我留下來幫你們。城裡這些事千頭萬緒的，多一個人多把手。"
"你一定要去。"穗歲的語氣忽然沒了商量的餘地，連平日裡那點散漫的笑意都收乾淨了。她看著俞淺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一定要去。到時候城裡亂了，前夫哥一定會來攪這趟渾水。以防萬一，今晚趁夜我把你和寶兒送過去。"
俞淺淺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看著穗歲那雙在油燈光暈里格外平靜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兩回，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長玉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段對話，才開口，聲音平穩："城裡要轉移的老弱病殘，從今天開始就要分批送出去，這樣才不惹人注意。一撥一撥地走，不要扎堆。讓清風寨的人在山腳接應，從後山繞進去，別走正路。"
長玉正睡得淺，被穗歲推了兩下肩頭就睜了眼，目光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聲音也黏糊糊的："幾時了？"
"卯時過了一刻。"穗歲已經長玉的衣裳捧了過來，放在床前，手上還發力將長玉拉了起來，"大姐你快點收拾，咱們去溢香樓吃早飯。"
長玉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穗歲一眼。
她這個二妹平常雖然也愛往外面跑，但很少這麼早就催著人出門。
長玉沒有多問，只利落地穿衣綰髮，用涼水擦了把臉，出門的時候趙大娘剛起來燒水，灶膛里第一把柴火才點上，煙囪里冒出的青煙在晨光里細細地升著，散得很快。
清晨的西固巷安靜得像浸在水裡。
柳條上的露珠還沒幹透，穗歲走過的時候袖口拂過一根低垂的枝條，水珠撲簌簌地落下來，在青石板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空氣冷而薄，吸進肺裡帶著一股子清冽的甜，像是整條巷子還在睡著。長玉走在穗歲旁邊，靴底踩在石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長玉的目光偶爾會落在穗歲的側臉上，像是在讀她眉心裡那一道淺淺的褶。
溢香樓的門剛開。
夥計正在卸門板，一塊一塊地往牆邊靠，露出大堂里已經擦乾淨的桌面和長凳。茯苓在櫃檯後面擦著茶碗，碗沿被麻布抹出吱吱的聲響。
俞淺淺聽見動靜從樓上下來，穿著件藕荷色對襟褙子，見是穗歲和長玉來了，先是一愣，隨即彎起嘴角："這麼早？灶上還沒生火呢。"
"不急著吃。"穗歲已經上了樓梯，回頭沖她招了招手，"上樓說。"
三人圍坐在俞淺淺房裡那張小圓桌旁。
窗扇還關著，房裡光線暗，俞淺淺點了一盞油燈，燈焰縮在玻璃罩子裡，攏出一小圈暖黃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晃晃悠悠的。桌上擱著一壺涼茶，穗歲倒了一碗灌下去潤了喉，碗沿碰著嘴唇發出輕微的啜飲聲。
她放下茶碗，開口了。
從隨元青的身份說起，到他在城門口墜崖後被青石寨撿回去、亮明世子身份、鼓動全寨屠城博一個從龍之功。穗歲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楚，說到"屠城"兩個字的時候，她頓了一下，抬眼看了長玉和俞淺淺一眼。
長玉聽完，眉心一擰。
她很少在臉上露出怒意，可此刻眉眼間壓著一層明顯的火氣，連聲音都比平時沉了幾分："那個王八羔子，竟然賊心不死！還想著屠城？！"她頓了頓，喉間滾了一下，像是把更難聽的話咽了回去。
俞淺淺也皺起了眉。
她的手指擱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顆沒剝的花生，來回地搓著花生殼粗糙的表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眼下這情形……薊州軍剛征完兵，城裡青壯少了三成，清平縣哪有什麼抵抗之力？"
穗歲把茶碗擱下，換了雙手交疊擱在桌沿的姿勢。她把昨天跟崔千金商議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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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寨的人今日開始會分批次低調入城，配合縣衙的部署禦敵。我還叫寨里的木工連夜趕製了一批木質防爆叉，又備好了石灰粉。」她說"防爆叉"三個字的時候舌頭打了個轉，又補了一句"就是那種長柄的叉子，前面分了兩個齒，能直接卡住人的腰腹，將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還有，"穗歲看了一眼長玉，"老弱病殘從今天開始分批轉移到清風寨。寨里有廟宇，到時候讓他們去那兒躲著。"她頓了頓，"自會庇護他們。"
俞淺淺聽見"防暴叉"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她身體往前傾了傾，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種被點燃的興奮："到時候讓城中百姓四人一組，一個吸引火力，一個撒石灰粉，一個拿防暴叉控制山賊，最後一個人還能策應。"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右手在半空中畫著圈，"和山賊一對一不見得有勝算，可四對一呢？難不成還沒贏面？"
長玉也立刻跟上了思路："山賊若想屠城，必定會等到天黑才動手。剩下這點時間，咱們儘快分發武器，通知鄉親們做好準備。可以在家中多燒些滾燙的熱水，從門樓上往下潑，燙著一下就是一下。還有厚實的麻繩，鋪在巷口絆馬也好，捆人也罷，總能用上。"
她說著說著，語速反而慢下來，像是在腦子裡走一遍流程，"還能在家裡布置些陷阱，門口挖個淺坑埋上一些捕獸夾然後鋪上茅草，院牆根底下撒些碎瓦片……總之，大傢伙齊心協力，定能渡難關。"
俞淺淺聽了，身子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輕響。她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點不贊同的弧度："讓茯苓帶著寶兒去，我留下來幫你們。城裡這些事千頭萬緒的，多一個人多把手。"
"你一定要去。"穗歲的語氣忽然沒了商量的餘地，連平日裡那點散漫的笑意都收乾淨了。她看著俞淺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一定要去。到時候城裡亂了，前夫哥一定會來攪這趟渾水。以防萬一，今晚趁夜我把你和寶兒送過去。"
俞淺淺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看著穗歲那雙在油燈光暈里格外平靜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兩回，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長玉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段對話，才開口，聲音平穩："城裡要轉移的老弱病殘，從今天開始就要分批送出去，這樣才不惹人注意。一撥一撥地走，不要扎堆。讓清風寨的人在山腳接應，從後山繞進去，別走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