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今天這腦子還挺好使啊，新配的？
穗歲朝十三娘微微頷首，示意她接著說。
十三娘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盯梢的人今早來報，青石寨昨晚開始封寨了，不許人進出。寨牆頭上加了好幾撥巡夜的，火把比平時多了一倍。天亮之後有人看見寨門裡面在磨刀，鐵器聲一直沒斷過。"她頓了頓，"我親自去看了一眼，寨里的炊煙比平時早了大半個時辰就升起來了，像是提前備糧。"
穗歲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把這幾天的事串起來理了一遍。
那青石寨的人果然動了心，想跟著這位世子搏一個從龍之功，這誘惑對一群干慣了殺人越貨勾當的亡命徒來說簡直是一塊滴著油的肥肉。
屠城，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大手筆的投名狀。
"回去安排弟兄們準備起來。"穗歲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掙功德的機會來了。"
十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著穗歲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裡陡然一松，應了聲"諾"便轉身往外走，步子快而穩，靛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的拐角處。
堂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穗歲能聽見孫崇禮合上抽屜時木槽滑動的細微聲響，以及檐下銅鈴被風帶起來又落下的那一聲輕響。
穗歲轉過身，簡單地把青石寨的事情跟孫崇禮說了個大概。也沒隱瞞隨元青身份和那些彎彎繞繞，還言明如今山賊有了異動，大約是想趁徵兵之後城裡防衛空虛做點手腳。
孫崇禮聽了，沒有多問，只把剛翻開的醫書又重新合上，看了穗歲一眼："你去忙你的。堂里我來守著就是。"
穗歲朝他點了點頭，連白布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扯了系帶搭在椅背上就往外走。她出了濟世堂的門，腳步一拐，朝縣衙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穗歲到縣衙時，並沒有直接找崔縣令。青石寨準備屠城這個事沒有實證，若是貿然開口，反倒容易被人當作危言聳聽。
她拐到側門，請門房向崔千金通傳一聲，說有要事相商。門房去了沒多久，崔千金親自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襖裙，整個人還是那般珠光寶氣的樣子，眉眼間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狐疑。
她看見穗歲的第一眼，那狐疑的神色更明顯了。她們倆的交情實在淺，甚至因為宋硯那檔子事還鬧過一點不愉快。
但崔千金到底是聰明人，她打量了穗歲兩眼，見她眉目間沒有惡意也沒有算計，便沒有擺架子，側身讓了讓："樊二姑娘，裡頭說。"
穗歲跟著她進了側門，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拐進了一間小而乾淨的廂房。屋裡臨窗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攤著半卷沒抄完的經文。
崔千金揮退了跟在身後的侍女，屋子裡暫時靜下來，都能聽見窗外樹枝上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響。
穗歲沒有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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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崔千金對面，看著她動作流暢的泡著茶，："青石寨三日後要屠城。"
崔千金的眉頭先是擰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層不以為然的笑意，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傳聞："清平縣又不是只這一兩個山賊窩，從前幾任縣令管著的時候，縣城和那些山寨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青石寨憑什麼突然打破這個局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唇。
穗歲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你還記得那個來征糧的官爺嗎？"
崔千金的眉頭動了一下，一下子警覺起來，「嗯？不是聽說被你大姐捅了一槍又掉下城牆了？怎麼？他上峰還想問罪我爹？」
穗歲沒有接她的話茬，直接攤開了講：「那個人並不是魏宣，而是長信王世子隨元青。」
崔千金愣住了，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反賊啊！」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震驚，「怪不得他一來就直接軟禁我們，原來不是怕我爹不配合征糧，而是怕走漏消息。」
穗歲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彎了一下："今天這腦子還挺好使啊。"
崔千金瞪了她一眼。
穗歲正了正神色，把剩下的話說完，「他逃出城後被我大姐夫一箭射下了山崖，然後被青石寨的人撿了回去。我的人打探到，他向青石寨表明了身份，還挑動青石寨上下想跟著世子博一個從龍之功。所以現在青石寨是聽他號令，預備三日後屠城。」
崔千金"噌"地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那這怎麼辦？我去找爹爹！」她說著就要往外走，步子急切，裙擺掃過凳腿發出一聲悶響。
「你先聽我說完。」穗歲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清風寨現在是我的人，他們到時候會入城守衛。你要做的，是勸說你爹加派人手暗中戒嚴，不要讓那些山賊有可乘之機。」
"青石寨上下都是亡命之徒，他們想屠城，那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崔千金側過頭來看著穗歲，眼神有些複雜。
她沉默了兩息，把手腕從穗歲手裡抽出來。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灌進來把她抄經那頁紙吹得嘩啦翻了一面。
她看著窗外，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還能讓人暗中通知百姓，發放一批守城、防身器械，讓他們做好全城應戰的準備！"她轉過身來，思路比剛才更清晰了，"從人數上看，咱們也不怕他們！"
穗歲聽完，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透過那窗扇淌進來的日光，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鋪出一道窄窄的光帶。兩個人隔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穗歲站起身，朝崔千金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廂房。她走過前院時，牆角的臘梅開得正好，香氣浮在暮色里，不濃不淡。
她跨過門檻出了縣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的生命氣息。她沿著回家的路一直走，趙大娘家灶台上的燈已經亮了，映出一團溫潤的光。
她加快了腳步，朝那片光走去。
十三娘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盯梢的人今早來報，青石寨昨晚開始封寨了，不許人進出。寨牆頭上加了好幾撥巡夜的，火把比平時多了一倍。天亮之後有人看見寨門裡面在磨刀，鐵器聲一直沒斷過。"她頓了頓，"我親自去看了一眼，寨里的炊煙比平時早了大半個時辰就升起來了，像是提前備糧。"
穗歲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把這幾天的事串起來理了一遍。
那青石寨的人果然動了心，想跟著這位世子搏一個從龍之功，這誘惑對一群干慣了殺人越貨勾當的亡命徒來說簡直是一塊滴著油的肥肉。
屠城，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大手筆的投名狀。
"回去安排弟兄們準備起來。"穗歲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掙功德的機會來了。"
十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著穗歲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裡陡然一松，應了聲"諾"便轉身往外走，步子快而穩，靛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的拐角處。
堂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穗歲能聽見孫崇禮合上抽屜時木槽滑動的細微聲響，以及檐下銅鈴被風帶起來又落下的那一聲輕響。
穗歲轉過身，簡單地把青石寨的事情跟孫崇禮說了個大概。也沒隱瞞隨元青身份和那些彎彎繞繞，還言明如今山賊有了異動，大約是想趁徵兵之後城裡防衛空虛做點手腳。
孫崇禮聽了，沒有多問，只把剛翻開的醫書又重新合上，看了穗歲一眼："你去忙你的。堂里我來守著就是。"
穗歲朝他點了點頭，連白布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扯了系帶搭在椅背上就往外走。她出了濟世堂的門，腳步一拐，朝縣衙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穗歲到縣衙時，並沒有直接找崔縣令。青石寨準備屠城這個事沒有實證，若是貿然開口，反倒容易被人當作危言聳聽。
她拐到側門，請門房向崔千金通傳一聲，說有要事相商。門房去了沒多久，崔千金親自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襖裙，整個人還是那般珠光寶氣的樣子，眉眼間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狐疑。
她看見穗歲的第一眼，那狐疑的神色更明顯了。她們倆的交情實在淺，甚至因為宋硯那檔子事還鬧過一點不愉快。
但崔千金到底是聰明人，她打量了穗歲兩眼，見她眉目間沒有惡意也沒有算計，便沒有擺架子，側身讓了讓："樊二姑娘，裡頭說。"
穗歲跟著她進了側門，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拐進了一間小而乾淨的廂房。屋裡臨窗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攤著半卷沒抄完的經文。
崔千金揮退了跟在身後的侍女，屋子裡暫時靜下來，都能聽見窗外樹枝上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響。
穗歲沒有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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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崔千金對面，看著她動作流暢的泡著茶，："青石寨三日後要屠城。"
崔千金的眉頭先是擰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層不以為然的笑意，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傳聞："清平縣又不是只這一兩個山賊窩，從前幾任縣令管著的時候，縣城和那些山寨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青石寨憑什麼突然打破這個局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唇。
穗歲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你還記得那個來征糧的官爺嗎？"
崔千金的眉頭動了一下，一下子警覺起來，「嗯？不是聽說被你大姐捅了一槍又掉下城牆了？怎麼？他上峰還想問罪我爹？」
穗歲沒有接她的話茬，直接攤開了講：「那個人並不是魏宣，而是長信王世子隨元青。」
崔千金愣住了，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反賊啊！」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震驚，「怪不得他一來就直接軟禁我們，原來不是怕我爹不配合征糧，而是怕走漏消息。」
穗歲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彎了一下："今天這腦子還挺好使啊。"
崔千金瞪了她一眼。
穗歲正了正神色，把剩下的話說完，「他逃出城後被我大姐夫一箭射下了山崖，然後被青石寨的人撿了回去。我的人打探到，他向青石寨表明了身份，還挑動青石寨上下想跟著世子博一個從龍之功。所以現在青石寨是聽他號令，預備三日後屠城。」
崔千金"噌"地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那這怎麼辦？我去找爹爹！」她說著就要往外走，步子急切，裙擺掃過凳腿發出一聲悶響。
「你先聽我說完。」穗歲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清風寨現在是我的人，他們到時候會入城守衛。你要做的，是勸說你爹加派人手暗中戒嚴，不要讓那些山賊有可乘之機。」
"青石寨上下都是亡命之徒，他們想屠城，那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崔千金側過頭來看著穗歲，眼神有些複雜。
她沉默了兩息，把手腕從穗歲手裡抽出來。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灌進來把她抄經那頁紙吹得嘩啦翻了一面。
她看著窗外，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還能讓人暗中通知百姓，發放一批守城、防身器械，讓他們做好全城應戰的準備！"她轉過身來，思路比剛才更清晰了，"從人數上看，咱們也不怕他們！"
穗歲聽完，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透過那窗扇淌進來的日光，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鋪出一道窄窄的光帶。兩個人隔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穗歲站起身，朝崔千金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廂房。她走過前院時，牆角的臘梅開得正好，香氣浮在暮色里，不濃不淡。
她跨過門檻出了縣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的生命氣息。她沿著回家的路一直走，趙大娘家灶台上的燈已經亮了，映出一團溫潤的光。
她加快了腳步，朝那片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