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劫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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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兵的風波過去之後,清平縣並沒有立刻恢復往常的喧鬧。

  街上的行人似乎少了一些,那些平日裡聚在茶館門口閒聊的老人們也來得稀了,巷子裡走動的人影變得稀疏,連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都隔很長時間才響起一次。

  幾乎每家都有男丁被應徵入伍,門楣上還貼著過年時的紅紙,門裡的日子卻一下子靜了下來。

  穗歲走在去濟世堂的路上,袖口攏著擋住了清晨的寒氣。

  正月末的早晨,風還是硬的,刮在臉上像細砂紙慢慢蹭過去,又干又澀。街角的豆腐攤還在,陳婆子坐在矮凳上,面前的木盤裡碼著白嫩嫩的豆腐塊,她用一塊濕紗布蓋著,手指搭在紗布邊沿,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巷口,不知道在看什麼。

  穗歲經過的時候跟她點了點頭,陳婆子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那笑像水面上一道淺淺的紋,一碰就散了。

  整座鎮子都像被什麼壓著,連風經過時都比往日慢了一拍。

  濟世堂里倒是安安靜靜的。

  孫崇禮坐在後堂的圈椅里,膝上攤著一本《奇症雜論》,書頁泛了黃,邊角卷著毛,他一手扶著書脊,另一隻手拈著一片干薄荷葉在指間捻著。

  薄荷的清苦氣絲絲地散出來,混著堂屋裡常年浸染的藥草味,形成一種獨有的、叫人安心的氣息。

  穗歲換了坐診的白布圍裙,在堂前的桌案後面坐下,攤開脈枕,捻了捻筆尖的墨。

  來的人不多。

  一個咳嗽的老婦人,一個傷了手腕的中年木匠,還有一個抱著孩子來討消食丸的年輕媳婦。穗歲一一看了診,開了方子,又起身去後頭藥櫃前親手抓了藥。

  藥材的乾燥氣味隨著她的動作從抽屜里湧出來,各種氣味交錯著被她攏進一方方油紙包里,麻繩扎口的動作利落而熟悉。

  送走最後一位病患的時候,巳時剛過。

  穗歲站在堂前伸了個懶腰,肩頸的骨節發出細碎的咔嗒聲。她看著堂門外那條空蕩蕩的街,日光從門楣上方鋪進來,在地面上畫了一塊暖融融的亮斑,亮斑的邊緣卻顯得格外銳利,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刀裁過了。

  她忽然心有所感。

  那種感覺來得很輕,又很突然,像有人在她後腦勺輕輕彈了一下。額間那枚隱去的金印猛地跳了一下,溫熱的觸感從眉心擴散開,沿著顱骨往下漫,涌過頸側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顫動。

  穗歲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掐指算了算。她的眉頭蹙了起來,轉身走到孫崇禮身邊。

  孫崇禮還坐在那張圈椅里,醫書翻到了新的一頁,他正專注地讀著某個疑難雜症的案例,左手無意識地在椅扶手上輕輕叩著節拍,像在跟自己默念方子的劑量。

  穗歲走到他面前站定,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沒完全確信的猶疑:"師父,我剛才掐指算了一下,怎麼算到清平縣大劫將至?"她說到一半頓住了,「我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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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崇禮聞言放下醫書,抬起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兩息,見她面色如常,只是眉心那一點褶皺沒有完全鬆開,便把醫書合攏擱在小几上,坐直了身子。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伸出一隻手,拇指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依次按過,動作從容而熟悉,像做過一千遍的老手藝。

  片刻後他的的眉頭漸漸收緊了。

  他沒有說話,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副龜殼。穗歲看見那副龜殼,目光微微一凝,師父很少用龜殼。

  孫崇禮把三枚銅錢投進去,合掌搖了搖,銅錢在龜殼內壁碰擊出清脆細碎的聲響,像小石子在瓷碗裡滾動。他鬆開手讓銅錢落在桌面上,錢面朝上朝下各不同,他又重複了兩次。

  三卦排定。

  孫崇禮低頭看著那三組銅錢排列成的卦象,眉心那道褶皺慢慢鬆開了一些。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緩和下來:"大劫將至,但卦象里還有貴人相助,有驚無險。"

  穗歲站在他面前,聽到"有驚無險"四個字的時候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寸。

  她正要鬆一口氣,孫崇禮卻又動了。他把那三枚銅錢收起來,重新在掌心合了一下,然後像是不放心似的,又起了一卦。

  這一次他起得更快,目光從銅錢落定的位置移到穗歲臉上,停頓了片刻,眼神里的東西從審視變成了詫異。

  "是你?"

  穗歲愣了一下:"我?"

  孫崇禮把那枚指向"貴人"方位的銅錢撥了撥,抬眼看她,語氣裡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完全消化的驚訝,但更多的是篤定:"卦象上應的是你這方位。應時不差分毫,方位明明白白。"

  他頓了頓,像是想再算一遍確認,手指動了動又停住了,"錯不了。"

  穗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茫然。她又皺了皺眉想了半天,可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抓不住。

  她活了兩輩子,穿劇穿書什麼稀奇事都經歷過,可"貴人"這詞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覺還是頭一回,沉甸甸的,有點墜手。

  就在這時,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步子大而穩,帶著一種趕了長路的微喘。穗歲轉頭看向門口,日光里走進來一個人影,靛藍勁裝,腰束皮帶,單髻上沾著一片枯葉,大約是進門前從哪棵矮樹下鑽過來的。

  十三娘。

  她進門後看見孫崇禮在座,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姿態端正,完全看不出山匪出身的樣子。然後她才轉向穗歲,邁前兩步,聲音壓低著,帶著一種緊巴巴的急促:"樊娘子,青石寨有異動。"

  穗歲挑了挑眉,合著這大劫將至指的是那個挑事精啊!

  看來隨元青已經向青石寨擺明了世子身份,已經挑動了青石寨上下跟著他準備屠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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