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崔千金對上吹牛皮的宋老娘
俞淺淺原本正要伸手去夠桌上的點心碟子，指尖堪堪碰到碟沿，聞言手在半空中頓住了。她收回手落在桌面上，掌心貼著桌板，鄭重其事地看向長玉。
窗外的日光從她肩側斜斜地鋪進來，把她面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眼底那層浮著的輕快沉下去了一瞬，換上來的是實打實的認真。
她沒說什麼"你別擔心"之類的虛話，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鬢邊那枚玉簪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微微晃了一下，"言正那個人，厲害著呢。他那身手，軍營里還不一定有人是他的對手。"
她說著伸手越過桌面，掌心覆上長玉的手背。俞淺淺的手比長玉暖一些，帶著方才端茶杯染上的餘溫，貼合在長玉微涼的指節上，像把一團火慢慢地熨過去，"他一定會沒事的。"
長玉垂著眼，在俞淺淺的掌心裡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指節，輕輕地"嗯"了一聲，端茶喝了一口。
穗歲適時地轉了話題，把目光落在俞淺淺臉上打量了一圈，帶著笑："你這重新開業生意不錯嘛？我看樓下坐了好幾桌。"
俞淺淺的眉毛頓時揚了起來，嘴角也翹了起來，帶著點得意又故作淡然的神情。
"還成吧。"她給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來吹了吹浮面的熱氣，"這還得感謝崔千金，她幫我介紹了好些顧客來。"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動作帶了點神秘的味道，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人家一看縣令千金都來溢香樓喝茶吃飯，自然也就不把那官司當回事兒，生意怎麼都不會差。"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尾帶著細細的光，穗歲看著，心裡也跟著鬆快了些。俞淺淺這人，從哪兒跌倒了就能從哪兒爬起來，溢香樓被人關了一回，她一回來、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照舊開張迎客，身上那股子韌勁比新換的燈籠絹面還亮堂。
穗歲挑了挑眉。
長玉也偏過頭來，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俞淺淺沒吊太久，身子往前傾了傾，連聲音都放得又輕又快，像在分享一件剛出爐的熱乎消息："今早在崔千金來我這之前，宋硯的娘來了。她在我這兒約了幾個相熟的夫人吃酒，喝了兩盅就開始吹牛，說她那寶貝兒子不日就要跟崔縣令家結親了。"
俞淺淺學著那宋夫人的語氣，掐細了嗓子，下巴微微揚起來，做出一副醉醺醺又志得意滿的模樣，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她把"不日"兩個字拖得長長的，"還說'我家硯兒是舉人老爺，崔家千金嫁進來那是享了天大的福氣'。"
她收了那副做派，恢復了自己的聲音，壓低了一句，"她那些朋友也都捧著她，順著她的話頭說，什麼'崔小姐好福氣''宋家真是越來越興旺了'之類的。滿桌的奉承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穗歲聽到這兒，手裡的茶杯懸在嘴邊沒動。她看著俞淺淺的眼睛："然後呢？反轉來了？"
"然後，"俞淺淺往後靠了靠，臉上那點促狹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卻帶著一種看好戲的亮色，"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崔千金正好進了我這溢香樓，隔著一道屏風，聽了個正著。"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穗歲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她想起昨天城門口那個站在她爹身邊、目光冷而清明、建議把隨元青押出去平息民憤的崔千金。
那姑娘看著嬌滴滴的，骨子裡卻透著一股跟她父親截然不同的硬氣。聽見宋硯的娘那般編排自己，穗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不會是個悶聲吃虧的主兒。
"崔千金什麼反應？"長玉輕聲問。
俞淺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彎著，「沒發作。」
穗歲看著她：「沒發作？」
俞淺淺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開口：「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從她們那張桌邊走了過去，還跟宋夫人點了個頭，說了一句『宋夫人今日來得早』。」
俞淺淺把「來得早」三個字學得特別像，帶著崔千金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
穗歲沉默了一瞬，然後"嗤"地笑了一聲，靠回椅背，雙手環在胸前："她進步挺快的，以前怕是早就衝上去掀桌子了。"
俞淺淺沒有反駁，只是靠回椅背，把手裡的茶碗慢慢轉了一圈：「反正啊，那幾位夫人後面的席面，估計都吃得沒什麼滋味了。」
穗歲笑了一下，低頭重新端起了茶杯。"崔千金若是當場發作出來倒還好，罵兩句、摔個杯子也就過去了。如今這般不聲不響的……"她抬起眼皮，瞳仁里映著窗外浮動的天光，"越是這樣的，後頭越有熱鬧看了。"
窗外傳來街面上零星的吆喝聲，日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像是那幾句閒話也跟著日光一起沉澱下來了，不再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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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的眉頭也隨著那幾句話鬆了一些，雖然臉上的神情還沒有完全放下來，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繃著了。
她放下茶碗，目光越過窗紙，落在外面被日光曬得發亮的屋檐上。檐角的瓦片泛著一層溫潤的灰青色，有一隻麻雀蹲在脊獸旁邊，歪著頭啄了啄翅膀底下的羽毛。
穗歲和俞淺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端茶又喝了一口。茯苓端上來的膳食已經擺了一桌子，熱騰騰的菜香被窗縫滲進來的風攪動著，濃淡交替地拂過鼻尖。
這餐因著有笑料下飯，穗歲吃的格外的香。長玉也勉強用了幾口，雖然胃口不如平日，但至少把那碗溫熱的蓮藕排骨湯喝下去了大半。
等俞淺淺送她們到門口時，已然是未時二刻。日光正從門楣上方斜斜地照下來，在門前的台階上鋪了一層溫潤的亮色。
穗歲踏出門檻時，聽見俞淺淺在身後輕輕說了一句：「放寬心，都會好的。」長玉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暮色漸深，西固巷兩旁的柳條已經抽了嫩芽，茸茸的綠意綴在細軟的枝條上，在晚風裡拂過牆頭，柔順地垂著，像春風捎帶來的嬌客，立在牆沿上輕輕地搖擺。穗歲走在長玉左邊，餘光里大姐的側臉在暮色里顯得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暮色里慢慢放下了。
她收回目光，跟著長玉一起往巷子深處走去。
窗外的日光從她肩側斜斜地鋪進來，把她面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眼底那層浮著的輕快沉下去了一瞬，換上來的是實打實的認真。
她沒說什麼"你別擔心"之類的虛話，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鬢邊那枚玉簪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微微晃了一下，"言正那個人，厲害著呢。他那身手，軍營里還不一定有人是他的對手。"
她說著伸手越過桌面，掌心覆上長玉的手背。俞淺淺的手比長玉暖一些，帶著方才端茶杯染上的餘溫，貼合在長玉微涼的指節上，像把一團火慢慢地熨過去，"他一定會沒事的。"
長玉垂著眼，在俞淺淺的掌心裡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指節，輕輕地"嗯"了一聲，端茶喝了一口。
穗歲適時地轉了話題，把目光落在俞淺淺臉上打量了一圈，帶著笑："你這重新開業生意不錯嘛？我看樓下坐了好幾桌。"
俞淺淺的眉毛頓時揚了起來，嘴角也翹了起來，帶著點得意又故作淡然的神情。
"還成吧。"她給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來吹了吹浮面的熱氣，"這還得感謝崔千金，她幫我介紹了好些顧客來。"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動作帶了點神秘的味道，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人家一看縣令千金都來溢香樓喝茶吃飯，自然也就不把那官司當回事兒，生意怎麼都不會差。"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尾帶著細細的光，穗歲看著，心裡也跟著鬆快了些。俞淺淺這人，從哪兒跌倒了就能從哪兒爬起來，溢香樓被人關了一回，她一回來、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照舊開張迎客，身上那股子韌勁比新換的燈籠絹面還亮堂。
穗歲挑了挑眉。
長玉也偏過頭來，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俞淺淺沒吊太久，身子往前傾了傾，連聲音都放得又輕又快，像在分享一件剛出爐的熱乎消息："今早在崔千金來我這之前，宋硯的娘來了。她在我這兒約了幾個相熟的夫人吃酒，喝了兩盅就開始吹牛，說她那寶貝兒子不日就要跟崔縣令家結親了。"
俞淺淺學著那宋夫人的語氣，掐細了嗓子，下巴微微揚起來，做出一副醉醺醺又志得意滿的模樣，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她把"不日"兩個字拖得長長的，"還說'我家硯兒是舉人老爺，崔家千金嫁進來那是享了天大的福氣'。"
她收了那副做派，恢復了自己的聲音，壓低了一句，"她那些朋友也都捧著她，順著她的話頭說，什麼'崔小姐好福氣''宋家真是越來越興旺了'之類的。滿桌的奉承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穗歲聽到這兒，手裡的茶杯懸在嘴邊沒動。她看著俞淺淺的眼睛："然後呢？反轉來了？"
"然後，"俞淺淺往後靠了靠，臉上那點促狹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卻帶著一種看好戲的亮色，"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崔千金正好進了我這溢香樓，隔著一道屏風，聽了個正著。"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穗歲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她想起昨天城門口那個站在她爹身邊、目光冷而清明、建議把隨元青押出去平息民憤的崔千金。
那姑娘看著嬌滴滴的，骨子裡卻透著一股跟她父親截然不同的硬氣。聽見宋硯的娘那般編排自己，穗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不會是個悶聲吃虧的主兒。
"崔千金什麼反應？"長玉輕聲問。
俞淺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彎著，「沒發作。」
穗歲看著她：「沒發作？」
俞淺淺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開口：「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從她們那張桌邊走了過去，還跟宋夫人點了個頭，說了一句『宋夫人今日來得早』。」
俞淺淺把「來得早」三個字學得特別像，帶著崔千金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
穗歲沉默了一瞬，然後"嗤"地笑了一聲，靠回椅背，雙手環在胸前："她進步挺快的，以前怕是早就衝上去掀桌子了。"
俞淺淺沒有反駁，只是靠回椅背，把手裡的茶碗慢慢轉了一圈：「反正啊，那幾位夫人後面的席面，估計都吃得沒什麼滋味了。」
穗歲笑了一下，低頭重新端起了茶杯。"崔千金若是當場發作出來倒還好，罵兩句、摔個杯子也就過去了。如今這般不聲不響的……"她抬起眼皮，瞳仁里映著窗外浮動的天光，"越是這樣的，後頭越有熱鬧看了。"
窗外傳來街面上零星的吆喝聲，日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像是那幾句閒話也跟著日光一起沉澱下來了，不再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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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的眉頭也隨著那幾句話鬆了一些，雖然臉上的神情還沒有完全放下來，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繃著了。
她放下茶碗，目光越過窗紙，落在外面被日光曬得發亮的屋檐上。檐角的瓦片泛著一層溫潤的灰青色，有一隻麻雀蹲在脊獸旁邊，歪著頭啄了啄翅膀底下的羽毛。
穗歲和俞淺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端茶又喝了一口。茯苓端上來的膳食已經擺了一桌子，熱騰騰的菜香被窗縫滲進來的風攪動著，濃淡交替地拂過鼻尖。
這餐因著有笑料下飯，穗歲吃的格外的香。長玉也勉強用了幾口，雖然胃口不如平日，但至少把那碗溫熱的蓮藕排骨湯喝下去了大半。
等俞淺淺送她們到門口時，已然是未時二刻。日光正從門楣上方斜斜地照下來，在門前的台階上鋪了一層溫潤的亮色。
穗歲踏出門檻時，聽見俞淺淺在身後輕輕說了一句：「放寬心，都會好的。」長玉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暮色漸深，西固巷兩旁的柳條已經抽了嫩芽，茸茸的綠意綴在細軟的枝條上，在晚風裡拂過牆頭，柔順地垂著，像春風捎帶來的嬌客，立在牆沿上輕輕地搖擺。穗歲走在長玉左邊，餘光里大姐的側臉在暮色里顯得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暮色里慢慢放下了。
她收回目光，跟著長玉一起往巷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