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魂不守舍的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穗歲轉過頭,十三娘正策馬而來。

  她穿著一身勁裝,腰上束著皮腰帶,插著一把短刀。頭上綰了個利落的單髻,整個人在風裡顯得颯爽極了。

  她勒住馬韁在穗歲面前停住,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靴子踩在地上只發出一聲輕響。她先朝長玉點了點頭算作見禮,然後走到穗歲跟前,微微側身跟她走到一旁。

  十三娘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謹慎。"神女娘娘,我今早在河邊撿了個人。"

  穗歲抬眼看她。

  十三娘繼續說道:"那人也不知道在水裡泡了多久,看著都腫了。我讓寨里的弟兄把他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半昏了,身上有幾道口子,最重的是胸前的貫穿傷,一直滲血。"

  她頓了頓,"我照您吩咐的,沒有往寨里領。但那人一直在河邊擱著也不是個事兒,我讓人把他抬到了山腳那間破土地廟裡,找了點粗布包紮了傷。但我跟弟兄們都說了——寨里的傷藥不全,先這麼吊著,別讓他好得太快。他到現在人還沒醒。"

  穗歲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在袖中慢慢捻著一根衣帶邊的線頭,線頭繞在指腹上,細細的,勒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清平縣城門口的事剛了,隨元青就出現在了清風寨地界的河邊……

  但眼下這人還沒醒,那就還有操作空間。

  "清平縣管轄範圍內,還有沒有別的山寨?"她問。

  十三娘目光微微一動,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有。青石山右側的山頭就有一座,叫青石寨。早在我們清風寨落地前就盤踞在那兒了,跟我們打過幾次照面,都是些狠角色。"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屑,"他們幹的都是些殺人越貨的勾當,專挑普通百姓下手。但凡碰上有武功的、有來路的,他們撤得比誰都快。只會用蠻力,欺軟怕硬的東西。"

  穗歲又捻了一下那根線頭,這次用力了些,線頭被掐斷了,指尖留下一個淺淺的勒痕。"你們寨子對上青石寨,勝算多少?"

  十三娘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沉靜。她答話的時候沒有遲疑,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清風寨不說個個是好手,弟兄們這些年跟山匪打過也跟官兵周旋過,真刀真槍地拉出來,對付青石寨絕對沒問題。"

  穗歲點了點頭。

  她看著遠處城門洞外官道盡頭那條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土路,趙大叔的隊伍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只有塵土還浮在半空中緩緩沉降。她收回目光,聲音不高,但清晰利落。

  "你現在趁著那人還沒醒,把他丟到青石寨的地界去。別讓人看出來是你們送的,做得乾淨些。看著他們把人抬回寨子裡就行。"

  她頓了一下,風從巷子裡刮過來,帶著誰家燒芋頭的香氣。穗歲的聲音在這陣風裡落下來,比方才低了幾度,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冷冽:"若是那人進了青石寨之後什麼都沒發生,那就罷了。若是青石寨的人動了心思想借這由頭做什麼——"她抬眼看了十三娘一眼,瞳仁里映著日光,"他若是還敢想著屠城,那就叫他和青石寨有來無回!"

  十三娘的背脊微微挺了一下。

  她看著穗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一片澄澄的平靜,像冬日結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沉著什麼,面上卻看不出深淺。

  十三娘低頭抱了抱拳,聲音比方才鄭重了幾分:"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她翻身上馬的姿勢利落,棗紅馬在原地踏了兩步,調頭沿著來路跑了回去,蹄聲嘚嘚地越來越遠。穗歲看著那匹馬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轉角處,才緩緩吐了一口氣。

  長玉從旁邊走過來,她對穗歲的私事沒有多問,只是伸手把穗歲肩頭一片被風吹上去的枯葉拈下來丟了,聲音如常:"回去吧,趙大娘一個人在家,怕她惦記。"

  穗歲點了點頭。

  穗歲走在長玉左邊,餘光里是大姐的側臉。日頭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腳邊短短兩團,跟著腳步一搖一晃地貼著青石板面挪動。

  長玉的眉目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淺淺的、習慣性的弧度,但穗歲知道她心裡正惦著那個被強征入伍假名假姓的贅婿。

  路過溢香樓的時候,穗歲腳步頓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溢香樓的門重新開了,夥計正在門口灑水掃地,水珠濺在青石板上,被日光曬出一層薄薄的水汽。俞淺淺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抬頭看見她們,眼睛一亮,隨即放下帳冊,沖她們招了招手。

  穗歲用手肘碰了碰長玉的胳膊,兩人從門口拐了進去。

  俞淺淺已經從櫃檯後面轉出來了,一手一個拉了她們就往樓上走,步子邁得急,裙擺掃過樓梯轉角處擺著的那盆綠蘿,葉子晃了晃,水珠子從葉尖滾下來落在木階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

  二樓靠窗的雅間被俞淺淺推開了,窗扇半敞著透進外面的日光和街面上隱約的人聲。她把穗歲和長玉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轉過身朝樓梯口喊了一聲"茯苓——安排一桌膳食!"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重新開張後的勃勃生氣。

  樓下傳來茯苓脆生生的應聲,緊接著是碗碟輕碰的響動和腳步上樓的動靜。

  俞淺淺在兩人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推過來。茶水是溫的,剛沏不久,飄著一股淡淡的白毫銀針的毫香,穗歲端起來抿了一口,舌面上泛起清潤的回甘。

  她抬眼看了看俞淺淺,這人才隔了一天沒見,面色已經恢復了不少,眼下的烏青淡了,髮髻也梳得整整齊齊,一枚玉簪別在鬢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那股勁兒。

  俞淺淺卻先注意到了長玉,她歪了歪頭,目光在長玉臉上停了兩息,"怎麼了這是?魂不守舍的。"

  長玉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低頭看著茶水面上浮著的一枚細小的銀毫,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不明顯的澀:"言正被征去軍營了。今早走的,我連面都沒見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