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被強征的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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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謝征果然回來過。

  穗歲是第二天早上起來才聽趙大娘說的,昨夜她睡得沉,連院子裡的動靜都沒聽見。趙大娘端著粥碗從廚房出來,一邊往桌上擱鹹菜碟子一邊念叨:"言正昨晚回來的時候約莫是過了子時了,我聽見院門響,就起來看了一眼。"

  穗歲咬著筷子尖,心想謝征那廝果然狡猾!她都被大姐教訓完了他才回來,哼!她夾了一筷子醃蘿蔔送進嘴裡,脆生生的,酸味在舌根上散開,激得她眯了眯眼。她沒有追問謝征昨晚有沒有跟長玉說了什麼,反正看長玉今早端碗時嘴角那點壓不下去的弧度,以及謝征替她添粥時兩個人在桌邊對了個眼神又各自垂眼的樣子,穗歲覺得這兩人的感情應當更進一步了。

  她沒有在飯桌上多待,吃完飯洗了手就出了門。濟世堂今日輪到她坐診,是前幾日就排好的班。

  一路上經過街口,她看見幾個婦人圍在一處嘰嘰喳喳地說話,手裡攥著藍布包袱,臉上的神情混著驚惶和焦慮,有人在低聲說著"薊州軍""徵兵""每家每戶"之類的詞。

  穗歲心頭一跳,腳步放慢了些。

  濟世堂里坐了一上午的診,前來看病的多是些頭疼腦熱的小症,穗歲開了幾副溫和的方子,又在藥櫃前站了半個時辰,一邊抓藥一邊聽病患家屬之間的閒談。

  "聽說了嗎?薊州軍在城門口設了徵兵的棚子,挨家挨戶地抽丁呢。"

  "我家隔壁的小子昨兒就被帶走了,他娘哭了一晚上。"

  穗歲手裡捻著一撮當歸,指尖觸到藥材幹燥微苦的粉末,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記得原劇里趙大叔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征去軍營做了軍醫。

  趙大叔年輕時學過些粗淺的醫理,在村里給牲口瞧過病,放到軍營里正好補了軍醫的缺。穗歲擱下手裡的藥,快步走到後院的"研究室"。

  她找出一塊粗布鋪在桌面上,開始往裡頭裝東西。

  止血散、金創藥、驅瘴丸、退熱散、消炎的草膏、縫合傷口用的絲線和彎針,還有一小罐她自己熬的玉露膏,燙傷刀傷都管用。

  她一邊裝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幾遍,又添了些乾淨的棉布條和一小瓶烈酒,到時候好用來給針線消毒用。

  收拾停當後她又在包袱最上層壓了一本薄冊子,冊子上詳細記錄了每樣藥的用法用量,還畫了草圖,保管外行人都能看懂。

  她背起包袱鎖了門,腳步不停地往城門口趕。

  太陽升到城門樓子上面的時候,穗歲到了。

  城門內側的空地上果然支起了一排棚子,幾個穿著薊州軍甲冑的兵士坐在長桌後面,桌上攤著名冊,旁邊站著排隊等候登記的百姓。穗歲在靠城牆根的一棵枯柳底下站定,把包袱換了個肩背著,目光掃過那些排隊的面孔。大多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偶有幾個四十來歲的,站在隊伍里垂著頭不說話,眉宇間壓著沉沉的倦色。

  她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先等來的不是趙大叔,而是長玉。

  長玉騎著馬從小巷口急匆匆地拐出來,手裡也挎著一個青布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邊角露出一截靛藍的衣料。

  「穗歲?」長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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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轉過頭,長玉牽著馬,手裡還攥著一個的藍布包裹,像是剛出門沒多久。她走到穗歲面前,微微喘著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急:「你也知道了?今天一早有軍爺來徵兵,我才知道言正也在街上被征去了軍營。」

  她說到"言正"兩個字的時候語速快了一瞬,目光從穗歲臉上滑過去,落在那排徵兵棚子上,穗歲側過頭,目光落在長玉手裡那隻藍布包裹上:「我到時並沒有徵兵隊伍出城,可能他們還沒到,咱們再等等?」

  長玉點了點頭,在穗歲身旁站定,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她們等了一會兒,城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吆喝聲,幾個士兵押著一列人走出來,趙大叔排在中段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色短褐,肩背微微佝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幾根。他肩上背著一個包袱,混在人群里,要不是穗歲眼尖,差點沒認出來。

  "大叔!"穗歲揚手喊了一聲。

  長玉目光一凝,隨即和穗歲快步迎了上去。

  趙大叔聽見聲音轉頭,看見街道旁站著的穗歲和長玉,先是一愣,隨即加快步子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長玉和穗歲臉上來回掃了一圈,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反而自己先紅了眼眶,連忙低頭咳了一聲。

  穗歲沒有多說,她把自己背上的大包袱解了下來,遞到趙大叔面前。包袱沉甸甸的,趙大叔接過去的時候手腕往下一墜,顯然吃了一驚。

  穗歲拍了拍包袱皮,語速快而清楚:"大叔,這裡面都是我做的藥,止血的、消炎的、退熱的,用法我都寫在冊子上擱最面上了。你帶著,去了軍中一定用得上。"

  她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我聽說軍營里的傷兵營缺人照料,您把這些藥一亮,會有人注意到您。說不定就把您留在傷病營里了,比上陣衝殺要穩妥些。"

  趙大叔用力抿了抿嘴,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終於擠出一句:"穗歲丫頭……這、這怎麼好……"

  "您別跟我們客氣。"穗歲退後半步,看著趙大叔把包袱妥帖地摟在懷裡,"您只管去,趙大娘那頭有我們照顧。家裡有我、有大姐呢。您在前線可一定要保重自個兒!我們等您回家!"

  長玉等穗歲囑咐完,利落的將韁繩往趙大叔手裡一塞:「我聽說軍營缺馬,大叔,你將這馬牽去,他們看在這份上,對你向來不會太差的。」

  趙大叔看了看穗歲,又看了看長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低著頭接過韁繩,從喉嚨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前方有士兵在催了,他轉身跟上隊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們一眼,擺了擺手。

  穗歲和長玉站在街道旁,看著那個隊伍越走越遠,逐漸被城牆的陰影吞沒了,直到那面旗也看不見了。日光從樹梢滑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肩上,又慢慢移到了腳邊。

  「大姐,」穗歲的聲音不大,「大姐夫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長玉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從遠處的城門口收回來,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街角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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