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隨元青那個作精
穗歲沒有在承源觀停留太久。
她在那張矮榻上坐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掌心貼著月白色的軟墊，感受著那股沁入指尖的微涼清氣。
殿內安安靜靜的，頭頂那些符文光帶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明滅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大鐘在無聲地擺動。她閉著眼緩了緩神。
該回去了。
她心念一動的時候，身上那件銀白色的道袍從邊緣開始虛化，像墨水被水稀釋了一樣，絲絲縷縷地褪去光澤，取而代之的是她出門時穿的那件粗布衫裙，領口袖沿都是熟悉的觸感。
額間那點赤金印記也沉了下去，隱入皮膚下方，穗歲伸手摸了摸眉心，觸感光滑溫熱，什麼都摸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在原地淡去。
再睜眼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青石山山腳。日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面前鋪了一地細碎的光斑。
她仰頭看了看青石山的方向，隱約能看見承源觀的飛檐一角，在日光下仿佛鍍了層金邊。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她現在可不用再偷偷摸摸掏魔法道具，時刻擔心被人拆穿身份了。只要在地界上有自己的廟宇，心念一動，就能在廟宇覆蓋的範圍內隨心所欲地瞬移了。
雖然暫時還只是個"臨時工"，可這待遇已經比她從前靠著各種小零碎東拼西湊的日子強了何止百倍。
穗歲沿著山路往下走，腳步輕快得幾乎要哼起歌來。
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想起自己是從現代穿來的，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要是還能回去，高低得給國家爸爸匯報一聲——閨女出息了！
也不知道咱家裡認不認這種編外神仙崗位……
她想著想著自己先樂了，搖頭晃腦地加快了下山的步子。
回到樊家的時候已經是巳時過半。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那棵長了些小嫩芽的老槐樹仿佛都沉默了不少。廚房裡飄出一股米粥煮滾了之後的清甜氣，趙大娘正蹲在灶前添柴，聽見腳步聲探頭出來看了一眼，見是穗歲，臉上的表情鬆了松。
"穗歲回來了？"趙大娘拿圍裙擦了擦手，站起身，"長玉和言正前後腳的功夫，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沒說去哪，走得挺急的。"
穗歲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灶台邊，壓低了聲音問："大娘，他們走的時候說了什麼沒有？"
趙大娘想了想，搖了搖頭："就長玉跟我說了一聲'出去一趟，午飯不用等了'，別的沒多講。"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言正出門的時候臉色不大好，嘴唇抿著，像是憋著什麼事。"
穗歲眉頭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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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不是那種遇事就慌的人，能讓他變了臉的……長玉有危險！
穗歲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清平縣暴亂、縣衙、隨元青……
"大娘，關好門戶，別讓人隨便進來。"穗歲抓起灶台上擱著的饅頭咬了一口，邊嚼邊往外走，"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趙大娘在身後喊："穗歲你倒是吃了再——"聲音被院門合攏的聲響截斷了。
穗歲出了巷口就開始跑。
她沿著去縣衙的方向快步走著，起初還是走，越走越快，最後乾脆小跑起來。
正月里的風迎面刮過來，帶著田間未化盡的霜寒氣，灌進領口涼颼颼的。道旁的柳樹還是光禿禿的枝椏，偶爾能看見幾戶人家門口貼著的大紅春聯邊角被風掀起來，啪嗒啪嗒地拍著門板。
經過溢香樓的時候，穗歲腳步猛地一滯。
溢香樓的大門緊閉著，門板合得嚴嚴實實，門口的青石台階上散落著幾片黃紙，邊角還殘留著香灰燒過的焦痕。
散了一地，被風一吹，飄飄悠悠地沿著牆根滾了幾圈。
穗歲攥著衣袖，指尖微微發涼。
她抬頭看了一眼溢香樓二樓那扇熟悉的窗，俞淺淺每次站在那扇窗後頭往下看的時候，總會在窗台上擱一隻青瓷小碗，碗裡泡著幾朵雛菊。如今窗台上乾乾淨淨的，只有昨夜的露水凝在木面上，映著灰白的天光。
隨元青動手了。
俞淺淺已經被披著魏宣皮的隨元青抓去了縣衙，和她料想的大差不差。
穗歲深吸一口氣，拐過街角朝縣衙的方向奔去。鞋底踩在被露水浸透的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一聲追著一聲，像她此刻的心跳。
縣衙外看著倒是如往常一般。
穗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門口的衙役被換了，就憑那些衙役挺拔的站姿。隨元青也不打聽打聽，這清平縣的衙役有哪個是站有站像的？
還是說，他就是有恃無恐，不怕露餡？
她圍著縣衙繞了一圈，走到縣衙後門一處圍牆下，翻了進去。
縣衙大院裡的情形比她預想的要可控得多。
她到時，剛好看見長玉持刀將隨元青抓為人質，逼迫那些假官兵放了縣令。
長玉的刀架在隨元青的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隨元青微微仰著頭，不敢動。假官兵們圍了一圈，手裡舉著兵器，卻沒人敢上前。
穗歲看準了位置，躲到一根柱子後面，透過柱子的縫隙觀察院子裡的動向。
她微微側過頭，再次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包圍圈的位置和布局，確認長玉暫時不會有危險。她忽然想起謝征，奇怪，大姐都動刀子了，謝征不在旁邊？
穗歲心裡掠過一絲疑慮，但眼下場上的局面還在長玉的掌控之中，她暫且按住了現身的衝動。
這時，台階側方，崔縣令被兩個"官兵"架著推了過來，他鬢髮散亂，官帽歪在一邊，一張臉嚇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目光在長玉和隨元青之間來回打轉。
崔千金則站在她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臉上沒哭沒鬧，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台階上被挾持的"魏宣"，臉上卻沒有害怕，一點兒都不像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該有的樣子。
"放了我家大人。"長玉的聲音從台階上落下來，不高不低，尾音卻壓得很實，穗歲隔著十幾步都能聽出那底下的穩。
她一口一個"我家大人"叫得順嘴極了，穗歲藏在門廊柱子的陰影里，聽著那個稱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大姐這是入戲了還是本色出演？甭管哪一種，反正看著挺來勁的。
她在那張矮榻上坐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掌心貼著月白色的軟墊，感受著那股沁入指尖的微涼清氣。
殿內安安靜靜的，頭頂那些符文光帶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明滅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大鐘在無聲地擺動。她閉著眼緩了緩神。
該回去了。
她心念一動的時候，身上那件銀白色的道袍從邊緣開始虛化，像墨水被水稀釋了一樣，絲絲縷縷地褪去光澤，取而代之的是她出門時穿的那件粗布衫裙，領口袖沿都是熟悉的觸感。
額間那點赤金印記也沉了下去，隱入皮膚下方，穗歲伸手摸了摸眉心，觸感光滑溫熱，什麼都摸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在原地淡去。
再睜眼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青石山山腳。日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面前鋪了一地細碎的光斑。
她仰頭看了看青石山的方向，隱約能看見承源觀的飛檐一角，在日光下仿佛鍍了層金邊。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她現在可不用再偷偷摸摸掏魔法道具，時刻擔心被人拆穿身份了。只要在地界上有自己的廟宇，心念一動，就能在廟宇覆蓋的範圍內隨心所欲地瞬移了。
雖然暫時還只是個"臨時工"，可這待遇已經比她從前靠著各種小零碎東拼西湊的日子強了何止百倍。
穗歲沿著山路往下走，腳步輕快得幾乎要哼起歌來。
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想起自己是從現代穿來的，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要是還能回去，高低得給國家爸爸匯報一聲——閨女出息了！
也不知道咱家裡認不認這種編外神仙崗位……
她想著想著自己先樂了，搖頭晃腦地加快了下山的步子。
回到樊家的時候已經是巳時過半。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那棵長了些小嫩芽的老槐樹仿佛都沉默了不少。廚房裡飄出一股米粥煮滾了之後的清甜氣，趙大娘正蹲在灶前添柴，聽見腳步聲探頭出來看了一眼，見是穗歲，臉上的表情鬆了松。
"穗歲回來了？"趙大娘拿圍裙擦了擦手，站起身，"長玉和言正前後腳的功夫，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沒說去哪，走得挺急的。"
穗歲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灶台邊，壓低了聲音問："大娘，他們走的時候說了什麼沒有？"
趙大娘想了想，搖了搖頭："就長玉跟我說了一聲'出去一趟，午飯不用等了'，別的沒多講。"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言正出門的時候臉色不大好，嘴唇抿著，像是憋著什麼事。"
穗歲眉頭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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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不是那種遇事就慌的人，能讓他變了臉的……長玉有危險！
穗歲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清平縣暴亂、縣衙、隨元青……
"大娘，關好門戶，別讓人隨便進來。"穗歲抓起灶台上擱著的饅頭咬了一口，邊嚼邊往外走，"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趙大娘在身後喊："穗歲你倒是吃了再——"聲音被院門合攏的聲響截斷了。
穗歲出了巷口就開始跑。
她沿著去縣衙的方向快步走著，起初還是走，越走越快，最後乾脆小跑起來。
正月里的風迎面刮過來，帶著田間未化盡的霜寒氣，灌進領口涼颼颼的。道旁的柳樹還是光禿禿的枝椏，偶爾能看見幾戶人家門口貼著的大紅春聯邊角被風掀起來，啪嗒啪嗒地拍著門板。
經過溢香樓的時候，穗歲腳步猛地一滯。
溢香樓的大門緊閉著，門板合得嚴嚴實實，門口的青石台階上散落著幾片黃紙，邊角還殘留著香灰燒過的焦痕。
散了一地，被風一吹，飄飄悠悠地沿著牆根滾了幾圈。
穗歲攥著衣袖，指尖微微發涼。
她抬頭看了一眼溢香樓二樓那扇熟悉的窗，俞淺淺每次站在那扇窗後頭往下看的時候，總會在窗台上擱一隻青瓷小碗，碗裡泡著幾朵雛菊。如今窗台上乾乾淨淨的，只有昨夜的露水凝在木面上，映著灰白的天光。
隨元青動手了。
俞淺淺已經被披著魏宣皮的隨元青抓去了縣衙，和她料想的大差不差。
穗歲深吸一口氣，拐過街角朝縣衙的方向奔去。鞋底踩在被露水浸透的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一聲追著一聲，像她此刻的心跳。
縣衙外看著倒是如往常一般。
穗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門口的衙役被換了，就憑那些衙役挺拔的站姿。隨元青也不打聽打聽，這清平縣的衙役有哪個是站有站像的？
還是說，他就是有恃無恐，不怕露餡？
她圍著縣衙繞了一圈，走到縣衙後門一處圍牆下，翻了進去。
縣衙大院裡的情形比她預想的要可控得多。
她到時，剛好看見長玉持刀將隨元青抓為人質，逼迫那些假官兵放了縣令。
長玉的刀架在隨元青的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隨元青微微仰著頭，不敢動。假官兵們圍了一圈，手裡舉著兵器，卻沒人敢上前。
穗歲看準了位置，躲到一根柱子後面，透過柱子的縫隙觀察院子裡的動向。
她微微側過頭，再次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包圍圈的位置和布局，確認長玉暫時不會有危險。她忽然想起謝征，奇怪，大姐都動刀子了，謝征不在旁邊？
穗歲心裡掠過一絲疑慮，但眼下場上的局面還在長玉的掌控之中，她暫且按住了現身的衝動。
這時，台階側方，崔縣令被兩個"官兵"架著推了過來，他鬢髮散亂，官帽歪在一邊，一張臉嚇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目光在長玉和隨元青之間來回打轉。
崔千金則站在她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臉上沒哭沒鬧，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台階上被挾持的"魏宣"，臉上卻沒有害怕，一點兒都不像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該有的樣子。
"放了我家大人。"長玉的聲音從台階上落下來，不高不低，尾音卻壓得很實，穗歲隔著十幾步都能聽出那底下的穩。
她一口一個"我家大人"叫得順嘴極了，穗歲藏在門廊柱子的陰影里，聽著那個稱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大姐這是入戲了還是本色出演？甭管哪一種，反正看著挺來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