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信佛還是信道？
次日一早，穗歲就上山了。
她上山的時候天還沒全亮透，晨霧貼著地面遊走，薄薄一層，像誰把紗帳鋪在了山道上。她腳下踩著祥雲版火弩箭，晃晃悠悠的在低空飄著。兩旁的松針還掛著露珠，偶爾被風搖落幾滴，涼絲絲地砸在她手背上。
空氣里浸透了松脂的清苦和腐殖土的潮潤，混著遠處不知名的鳥一聲長一聲短地叫，襯得山野愈發空寂。
等她快到時，晨光剛從東邊的山脊漫過來，把山路兩旁的草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穗歲想到昨晚和謝征的對話，她還是忍不住又挑了一下眉。
昨晚謝征那副猛然抬眼看她，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她這會兒想起來都還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可是穿劇的，樊家爹娘的死因她當然知道。
但她為什麼要告訴謝征？
他想在她這兒打探樊家爹娘的事？
這人馬上就要變成"前大姐夫"了，有什麼資格打探樊家的家事？
她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唇角彎得更深了些，她可絕不承認她昨晚就是故意那麼說的。
山路拐過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
清風寨的寨牆已經從晨霧裡露出輪廓來了，青石壘的，被露水浸得發黑，牆頭的雉堞間插著幾面旗，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寨門口站著兩個人影，一高一矮，遠遠看見穗歲就迎了上來。
矮的那個腳步快，橘色的裙擺在晨霧裡一飄一飄的，正是十三娘。
十三娘看見穗歲，臉上的笑立刻綻開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股熱乎勁兒。她上前兩步，伸手就想來攙穗歲的手，指尖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伸手夠上去都像是瀆神，只敢拿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把穗歲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她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樊姑娘來了！路上可冷？我讓人備了熱茶，進寨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高個的是顧明，等穗歲走近，顧明就朝她拱手行了一禮，語氣端正："神女娘娘安。"他喊得比十三娘鄭重得多，腰也彎得深，禮數周全得有點過了頭。
兩相對比，十三娘的動作比顧明自然一些，但眼底那份近乎虔誠的熱意沒有絲毫掩飾。
她和穗歲接觸的時間比較多，現在也少了些拘束，眼下雖然還有些緊張，但整個人軟了下來，若不是穗歲性別不對，別人還會以為十三娘是在等情郎呢。
穗歲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等很久了？」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十三娘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到。」她說這話時，穗歲注意到她肩膀上略微有些潮濕。穗歲沒有拆穿她，只是抬腳跨過了寨門。
寨子裡的氣氛和上次來的時候明顯不同。
寨子裡的人像是提前得到了命令，都只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不敢上前打擾，他們只在穗歲經過時才齊刷刷地跪下去。齊聲喊著「神女娘娘保佑」。
穗歲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身側跪了一地的人，老嫗花白的頭髮在風裡顫著，年輕的媳婦懷裡抱著嬰兒也跪得端正，連個五六歲的孩子都有樣學樣地趴在地上，仰著一張圓圓的臉，眼睛黑漆漆的，裡面映著她的影子。
那目光里沒有好奇，沒有打量，乾乾淨淨的，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賴。
穗歲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默默得給自己的表演打了個滿分。她腳步平穩地往前走，經過每個人的時候都微微點頭，沒有刻意迴避那些目光。
她感覺到自己脊背上落滿了注視，那些視線虔誠而沉，像冬日的厚棉被，暖是暖的，壓在身上也實實在在。
拐過一道彎，顧明的腳步慢了下來。
穗歲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去，一座嶄新的建築立在寨子偏西的空地上。說「殿」是真的一點兒沒誇張，它的建築風格在這寨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青瓦白牆，飛檐翹角，雖然算不上精雕細琢，但和周圍那些低矮的木屋比起來，已經算得上氣派。檐下還掛著銅鐵製的驚鳥鈴，微風拂過，泠泠作響。
穗歲腳步微頓。
這個建築怎麼越看越像廟？
她抬眼仔細打量，朱紅色的門柱，門楣上還搭著一方新漆的匾額，正等著落字。
她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確實是廟，還是新建的。
他們信佛教還是道教？
還加急蓋了廟宇？
她目光從匾額上收回來，不動聲色地跟著顧明走進殿內。
顧明在殿內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雙手交握在身前，臉上的表情緊張又鄭重，像是怕她嫌棄似的，語速都快了幾分：「神女娘娘，寨子裡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樣了，還請您莫要嫌棄。」
他頓了頓，像是怕穗歲誤會什麼，又急匆匆地補了一句，"但您放心，您的神像我們都是按照您的樣子雕刻的。雖然還原不出您的神性，但在這凡間，也足以讓信眾們一眼認出了。"
嗯？
穗歲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疑惑不解。
什麼叫按照她的樣子雕刻？
她倏地抬頭，看向廟宇正中的方向。殿內的香案已經擺好了，案上供著鮮果和幾碟子糕點，而香案正後方，一尊新塑的神像安安靜靜地立在蓮台之上。
那神像約一丈高，泥胎彩繪，面容沉靜，眉目低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看著那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確實是按照她的樣子雕的，那雙眉眼，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那服飾和配飾顯然和她『人前顯聖』時一般無二。衣紋流暢，髮髻精緻，神態甚至比她本人都更像一個「神明」。
穗歲看著那尊神像，喉頭忽然有點發緊。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正要開口說句什麼，眼前的景象忽然凝住了。
風停了。
檐角的彩繪不再在日光里泛出流動的光澤，十三娘微張的嘴唇定格在一個"仙"字的尾音上，顧明彎著的腰保持著抱拳的姿勢，連空氣中懸浮的細塵都凝在半空，像一幅被按了暫停的畫。
整座廟宇忽然變得空曠而密閉，日光還是那個日光，卻失去了溫度，落在皮膚上只剩一層僵硬的明亮。
穗歲心頭一凜，霍然轉頭。
她上山的時候天還沒全亮透，晨霧貼著地面遊走，薄薄一層，像誰把紗帳鋪在了山道上。她腳下踩著祥雲版火弩箭，晃晃悠悠的在低空飄著。兩旁的松針還掛著露珠，偶爾被風搖落幾滴，涼絲絲地砸在她手背上。
空氣里浸透了松脂的清苦和腐殖土的潮潤，混著遠處不知名的鳥一聲長一聲短地叫，襯得山野愈發空寂。
等她快到時，晨光剛從東邊的山脊漫過來，把山路兩旁的草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穗歲想到昨晚和謝征的對話，她還是忍不住又挑了一下眉。
昨晚謝征那副猛然抬眼看她，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她這會兒想起來都還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可是穿劇的，樊家爹娘的死因她當然知道。
但她為什麼要告訴謝征？
他想在她這兒打探樊家爹娘的事？
這人馬上就要變成"前大姐夫"了，有什麼資格打探樊家的家事？
她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唇角彎得更深了些，她可絕不承認她昨晚就是故意那麼說的。
山路拐過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
清風寨的寨牆已經從晨霧裡露出輪廓來了，青石壘的，被露水浸得發黑，牆頭的雉堞間插著幾面旗，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寨門口站著兩個人影，一高一矮，遠遠看見穗歲就迎了上來。
矮的那個腳步快，橘色的裙擺在晨霧裡一飄一飄的，正是十三娘。
十三娘看見穗歲，臉上的笑立刻綻開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股熱乎勁兒。她上前兩步，伸手就想來攙穗歲的手，指尖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伸手夠上去都像是瀆神，只敢拿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把穗歲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她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樊姑娘來了！路上可冷？我讓人備了熱茶，進寨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高個的是顧明，等穗歲走近，顧明就朝她拱手行了一禮，語氣端正："神女娘娘安。"他喊得比十三娘鄭重得多，腰也彎得深，禮數周全得有點過了頭。
兩相對比，十三娘的動作比顧明自然一些，但眼底那份近乎虔誠的熱意沒有絲毫掩飾。
她和穗歲接觸的時間比較多，現在也少了些拘束，眼下雖然還有些緊張，但整個人軟了下來，若不是穗歲性別不對，別人還會以為十三娘是在等情郎呢。
穗歲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等很久了？」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十三娘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到。」她說這話時，穗歲注意到她肩膀上略微有些潮濕。穗歲沒有拆穿她，只是抬腳跨過了寨門。
寨子裡的氣氛和上次來的時候明顯不同。
寨子裡的人像是提前得到了命令，都只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不敢上前打擾，他們只在穗歲經過時才齊刷刷地跪下去。齊聲喊著「神女娘娘保佑」。
穗歲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身側跪了一地的人，老嫗花白的頭髮在風裡顫著，年輕的媳婦懷裡抱著嬰兒也跪得端正，連個五六歲的孩子都有樣學樣地趴在地上，仰著一張圓圓的臉，眼睛黑漆漆的，裡面映著她的影子。
那目光里沒有好奇，沒有打量，乾乾淨淨的，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賴。
穗歲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默默得給自己的表演打了個滿分。她腳步平穩地往前走，經過每個人的時候都微微點頭，沒有刻意迴避那些目光。
她感覺到自己脊背上落滿了注視，那些視線虔誠而沉，像冬日的厚棉被，暖是暖的，壓在身上也實實在在。
拐過一道彎，顧明的腳步慢了下來。
穗歲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去，一座嶄新的建築立在寨子偏西的空地上。說「殿」是真的一點兒沒誇張，它的建築風格在這寨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青瓦白牆，飛檐翹角，雖然算不上精雕細琢，但和周圍那些低矮的木屋比起來，已經算得上氣派。檐下還掛著銅鐵製的驚鳥鈴，微風拂過，泠泠作響。
穗歲腳步微頓。
這個建築怎麼越看越像廟？
她抬眼仔細打量，朱紅色的門柱，門楣上還搭著一方新漆的匾額，正等著落字。
她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確實是廟，還是新建的。
他們信佛教還是道教？
還加急蓋了廟宇？
她目光從匾額上收回來，不動聲色地跟著顧明走進殿內。
顧明在殿內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雙手交握在身前，臉上的表情緊張又鄭重，像是怕她嫌棄似的，語速都快了幾分：「神女娘娘，寨子裡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樣了，還請您莫要嫌棄。」
他頓了頓，像是怕穗歲誤會什麼，又急匆匆地補了一句，"但您放心，您的神像我們都是按照您的樣子雕刻的。雖然還原不出您的神性，但在這凡間，也足以讓信眾們一眼認出了。"
嗯？
穗歲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疑惑不解。
什麼叫按照她的樣子雕刻？
她倏地抬頭，看向廟宇正中的方向。殿內的香案已經擺好了，案上供著鮮果和幾碟子糕點，而香案正後方，一尊新塑的神像安安靜靜地立在蓮台之上。
那神像約一丈高，泥胎彩繪，面容沉靜，眉目低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看著那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確實是按照她的樣子雕的，那雙眉眼，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那服飾和配飾顯然和她『人前顯聖』時一般無二。衣紋流暢，髮髻精緻，神態甚至比她本人都更像一個「神明」。
穗歲看著那尊神像，喉頭忽然有點發緊。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正要開口說句什麼，眼前的景象忽然凝住了。
風停了。
檐角的彩繪不再在日光里泛出流動的光澤，十三娘微張的嘴唇定格在一個"仙"字的尾音上，顧明彎著的腰保持著抱拳的姿勢，連空氣中懸浮的細塵都凝在半空，像一幅被按了暫停的畫。
整座廟宇忽然變得空曠而密閉，日光還是那個日光，卻失去了溫度，落在皮膚上只剩一層僵硬的明亮。
穗歲心頭一凜，霍然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