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今日是貼心妹妹
穗歲回頭一看，趙大娘圍裙都沒解，手濕漉漉的還滴著水，臉上是從灶台前帶出來的熱氣和驚惶混合的神情。她幾步衝到門口，探著頭往外看了一眼那三個衙役，聲音拔得更高了："這麼多！"
幾個相鄰的院門也陸續開了，隔壁的王嬸、對門的李伯、巷口的張家小子都探出頭來，顯然衙役已經到過他們家了。
一時間西固巷裡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細碎的氣泡從底下往上冒。有人在嘆氣，有人在抱怨，還有人在小聲問"四兩銀子咱家哪有啊"。
穗歲聽見賣豆腐的陳婆子的哭聲從巷尾斷斷續續地傳來，隔著幾道牆，悶悶的，像被褥子捂住了嘴。
趙大娘急得圍裙角都擰成了麻花，她往前兩步堵在門口，臉上堆著笑跟那公人商量："差爺，就不能少些？"
那些衙役也是按上頭指示辦事，領頭的那人面無表情地看了趙大娘一眼："衙門規矩，我照章辦事。你們按期交期便是！"他擺了擺手，帶著兩個年輕人轉身走了，靴底踩著土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巷子裡的議論聲隨著他們走過漸漸低下去，等人影轉過街角，又重新湧上來，比方才更密更急。
趙大娘扶著門框，整個人垮了半邊肩。「咱家還好，可那些沒有地的流傭、佃戶，他們又沒錢又沒糧，這才剛過完節，你讓他們可怎麼辦呢！」
穗歲轉身扶住了趙大娘的胳膊，觸到她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像是使了渾身力氣才沒癱下去。
趙大叔恰好這時候從巷子另一頭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個空水桶，臉上的神情比走的時候沉了幾分，一進院子就看見趙大娘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他左右看看巷子裡探頭探腦的鄰居們，把桶往牆角一擱，壓低嗓子開了口。
"我方才在村口聽人說了。"他搓了搓手心，聲音也低下來，"隔壁村有人去衙門口下跪求情的，跪了一天了，連縣尊的面都沒見著。"
他說話的時候，外邊聚著的鄰居也圍了上來，低聲應和著。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今早路過縣衙，親眼看見的。」
「那後來呢？」
「後來不知道，跪到天黑都沒消息。」
穗歲站在門邊，聽著那些聲音從身後湧上來，沒有回頭。
堂屋裡，長玉已經把碗筷都收進了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塊干帕子擦著手。她聽見了院子裡斷斷續續的對話，腳步放慢了，停在門檻邊上。
日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她的表情很平，轉身就回了堂屋。再出來時，她手上就多了個背簍。她走到堂屋門口時，看了穗歲一眼：「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來。」
她說完就徑直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穗歲追了過去，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大姐，你是去……」
長玉已經在往背簍里裝東西了，「我去看看阿翁。」她的語氣里有著擔憂，「自從縣衙把宅子判給了咱們，咱們和那邊終究是斷了往來。」
"阿翁那邊……"長玉頓了頓，"大伯那邊不曉得會不會給他交銀子。他年紀大了，身子又不好，要是衙門的來催，我怕他急出個好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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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陪你去嗎？"站在一旁幫著長玉收拾東西的謝征開口了，他問得認真，語氣柔和。
長玉搖頭，對他淺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偷偷去看了就走，不會跟大伯打照面的。"她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些，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你去了反而太招眼了。我悄悄去，不驚動人。」
她拿起廊下掛著的一件深灰斗篷披上，兜帽壓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謝征站在原地看著她系斗篷帶子，喉結動了一下，到底沒有再多說。他往後退了一步，隱在廊下的暗影里，但那目光始終追著長玉的身影，直到她推開院門側身出去，門扉在身後輕輕合攏，把她的影子切斷了。
可等長玉回來時，哪怕她臉上掛著笑，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眉眼也舒展著，連嘴角翹起的高度都恰到好處。
但穗歲還是覺得她情緒不對勁。
更何況，謝征竟然只老實的跟在長玉身後！
穗歲找了個間隙找謝征談話。
他獨自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盞早就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落在桌上搖晃的燈芯處，卻沒有焦距。
穗歲在他對面坐下來，她直截了當的開口，沒有任何客套。「你坦白了？」
謝征沉默的搖了搖頭，臉上明明沒什麼表情，穗歲卻感覺到了苦澀。她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問：「你要走了？還怕自己回不來？」
謝征倏的抬眼看向她，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什麼刺中了。他嘴唇微微張開，喉間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你……"
"我猜對了。"穗歲接了他的話，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謝征臉上，語氣淡然，甚至帶著一點篤定，"你憑什麼替大姐做決定？你以為的為她好，真的是她想要的？"
謝征的眉頭皺起來，下頜繃緊了一瞬。
穗歲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的反問一字一句地往落下。
「你已經在她心中刻下了痕跡，還想讓她忘了你重新開始？」
「你捨得讓她傷心難過？」
「她以後得一切喜怒哀樂都將和你無關，哪怕她受了委屈，你這個隱藏身份的前夫，沒有任何立場相幫。」
每一句都在謝征心裡落下沉重的一擊。
他垂著眼，那隻握著茶盞的手陡然攥緊，指節泛白，呼吸沉了幾分。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啞而澀，"長玉今天情緒低沉，一半在我。"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一下，"她猜到了我要走。她問我……會不會回來。我不想騙她。"
穗歲看著他，看著一個向來挺拔的人此刻肩線微微塌了半寸。她忽然想起那句"由愛故生怖"，心裡嘆了口氣，嘴上卻沒有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她語氣緩和下來，只是說了一句："可你總要告訴她的，她比你想像的堅強，經得起風雨。"
謝征抿了抿唇，垂著眼沒有接話。
他偏過頭去，目光重新落在燈芯上，沉默了片刻，"我見她時，她情緒就不對。"
「那就是在阿翁那邊還發生了什麼事。」穗歲望向樊大伯家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是爹娘的死因？」
謝征倏地抬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訝異：「你知道？」
幾個相鄰的院門也陸續開了，隔壁的王嬸、對門的李伯、巷口的張家小子都探出頭來，顯然衙役已經到過他們家了。
一時間西固巷裡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細碎的氣泡從底下往上冒。有人在嘆氣，有人在抱怨，還有人在小聲問"四兩銀子咱家哪有啊"。
穗歲聽見賣豆腐的陳婆子的哭聲從巷尾斷斷續續地傳來，隔著幾道牆，悶悶的，像被褥子捂住了嘴。
趙大娘急得圍裙角都擰成了麻花，她往前兩步堵在門口，臉上堆著笑跟那公人商量："差爺，就不能少些？"
那些衙役也是按上頭指示辦事，領頭的那人面無表情地看了趙大娘一眼："衙門規矩，我照章辦事。你們按期交期便是！"他擺了擺手，帶著兩個年輕人轉身走了，靴底踩著土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巷子裡的議論聲隨著他們走過漸漸低下去，等人影轉過街角，又重新湧上來，比方才更密更急。
趙大娘扶著門框，整個人垮了半邊肩。「咱家還好，可那些沒有地的流傭、佃戶，他們又沒錢又沒糧，這才剛過完節，你讓他們可怎麼辦呢！」
穗歲轉身扶住了趙大娘的胳膊，觸到她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像是使了渾身力氣才沒癱下去。
趙大叔恰好這時候從巷子另一頭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個空水桶，臉上的神情比走的時候沉了幾分，一進院子就看見趙大娘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他左右看看巷子裡探頭探腦的鄰居們，把桶往牆角一擱，壓低嗓子開了口。
"我方才在村口聽人說了。"他搓了搓手心，聲音也低下來，"隔壁村有人去衙門口下跪求情的，跪了一天了，連縣尊的面都沒見著。"
他說話的時候，外邊聚著的鄰居也圍了上來，低聲應和著。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今早路過縣衙，親眼看見的。」
「那後來呢？」
「後來不知道，跪到天黑都沒消息。」
穗歲站在門邊，聽著那些聲音從身後湧上來，沒有回頭。
堂屋裡，長玉已經把碗筷都收進了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塊干帕子擦著手。她聽見了院子裡斷斷續續的對話，腳步放慢了，停在門檻邊上。
日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她的表情很平，轉身就回了堂屋。再出來時，她手上就多了個背簍。她走到堂屋門口時，看了穗歲一眼：「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來。」
她說完就徑直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穗歲追了過去，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大姐，你是去……」
長玉已經在往背簍里裝東西了，「我去看看阿翁。」她的語氣里有著擔憂，「自從縣衙把宅子判給了咱們，咱們和那邊終究是斷了往來。」
"阿翁那邊……"長玉頓了頓，"大伯那邊不曉得會不會給他交銀子。他年紀大了，身子又不好，要是衙門的來催，我怕他急出個好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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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陪你去嗎？"站在一旁幫著長玉收拾東西的謝征開口了，他問得認真，語氣柔和。
長玉搖頭，對他淺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偷偷去看了就走，不會跟大伯打照面的。"她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些，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你去了反而太招眼了。我悄悄去，不驚動人。」
她拿起廊下掛著的一件深灰斗篷披上，兜帽壓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謝征站在原地看著她系斗篷帶子，喉結動了一下，到底沒有再多說。他往後退了一步，隱在廊下的暗影里，但那目光始終追著長玉的身影，直到她推開院門側身出去，門扉在身後輕輕合攏，把她的影子切斷了。
可等長玉回來時，哪怕她臉上掛著笑，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眉眼也舒展著，連嘴角翹起的高度都恰到好處。
但穗歲還是覺得她情緒不對勁。
更何況，謝征竟然只老實的跟在長玉身後！
穗歲找了個間隙找謝征談話。
他獨自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盞早就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落在桌上搖晃的燈芯處，卻沒有焦距。
穗歲在他對面坐下來，她直截了當的開口，沒有任何客套。「你坦白了？」
謝征沉默的搖了搖頭，臉上明明沒什麼表情，穗歲卻感覺到了苦澀。她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問：「你要走了？還怕自己回不來？」
謝征倏的抬眼看向她，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什麼刺中了。他嘴唇微微張開，喉間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你……"
"我猜對了。"穗歲接了他的話，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謝征臉上，語氣淡然，甚至帶著一點篤定，"你憑什麼替大姐做決定？你以為的為她好，真的是她想要的？"
謝征的眉頭皺起來，下頜繃緊了一瞬。
穗歲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的反問一字一句地往落下。
「你已經在她心中刻下了痕跡，還想讓她忘了你重新開始？」
「你捨得讓她傷心難過？」
「她以後得一切喜怒哀樂都將和你無關，哪怕她受了委屈，你這個隱藏身份的前夫，沒有任何立場相幫。」
每一句都在謝征心裡落下沉重的一擊。
他垂著眼，那隻握著茶盞的手陡然攥緊，指節泛白，呼吸沉了幾分。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啞而澀，"長玉今天情緒低沉，一半在我。"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一下，"她猜到了我要走。她問我……會不會回來。我不想騙她。"
穗歲看著他，看著一個向來挺拔的人此刻肩線微微塌了半寸。她忽然想起那句"由愛故生怖"，心裡嘆了口氣，嘴上卻沒有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她語氣緩和下來，只是說了一句："可你總要告訴她的，她比你想像的堅強，經得起風雨。"
謝征抿了抿唇，垂著眼沒有接話。
他偏過頭去，目光重新落在燈芯上，沉默了片刻，"我見她時，她情緒就不對。"
「那就是在阿翁那邊還發生了什麼事。」穗歲望向樊大伯家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是爹娘的死因？」
謝征倏地抬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訝異：「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