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要不湊個流水席？
四四方方的榆木桌子擺在堂屋正中，碟子碗盞挨挨擠擠地鋪了大半個桌面。
紅燒肉燜得酥爛，醬色油亮，肥瘦相間的肉塊在湯里顫巍巍的，筷子一戳就散開。清炒的菜心碧瑩瑩地堆了一盤，蒜末炒得焦黃，香氣撲鼻。
砂鍋里咕嘟咕嘟燉著老母雞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幾顆紅棗枸杞沉沉浮浮。還有一碟子臘肉炒蘿蔔乾，臘肉切得薄而透光，蘿蔔乾脆生生的，嚼起來滿口咸香。
趙大娘做的豐盛午膳，最終也只有樊家四口和趙家兩口吃上了。
吃的最開心的就是長寧了。
碗裡的飯堆得像座小山，她自己握著筷子認認真真地扒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存糧的松鼠。
趙大娘坐在下首，手邊擱著半個饅頭，卻半天沒動，光顧著給長寧夾菜，嘴裡絮絮叨叨的："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喝口湯……"
長寧乖乖地捧起小碗，低頭啜了一口雞湯，湯汁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點，穗歲及時遞了帕子過去，小姑娘接過帕子自己胡亂抹了抹，又埋進碗裡去了。
趙大叔坐在趙大娘旁邊，端著碗喝了一口自釀的米酒，咂了咂嘴，眯眼看著滿桌子人，面上帶著知足的笑。
他在外頭閒聊回來，恰好趕上了飯點，一進門就被趙大娘按在凳子上塞了碗筷。
穗歲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裡，醬汁的濃甜和肉脂的肥潤在舌尖化開，她嚼著嚼著，心裡那點子遺憾又翻上來了。
上午兩撥客人沒口福嘍！
一前一後地來，又先後腳地走，前後差了不過半個時辰。
要是他們撞上了該多熱鬧？
兩方陣營不同之人湊在一處，倆人少不得要互相打量互相試探，說不定還能擦出點火星子來。
她光是想想就覺得下飯。
"想什麼呢？"長玉把湯碗往她手邊挪了挪，"吃飯也不專心。"
穗歲回過神，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想什麼"，低頭扒了一口飯。
長玉看了她一眼，也沒追問，只把湯碗又往她跟前推了推，示意她喝。穗歲端起碗抿了一口，雞湯鮮濃滾熱，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她舒了口氣，抬眼看了看堂屋外的日頭。
正月里的陽光薄薄的，透過窗紙灑進來，在桌面上鋪了淡金色的一片。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石榴樹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隨著風輕輕地晃。
如果上午那倆人多留一會兒就好了。她還在想。
趙大娘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了長寧碗裡，正拿著抹布擦桌子邊沿濺的湯汁，院門忽然又響了。
"叩叩叩。"
這回的敲門聲跟上午都不一樣。
—輕而急，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是怕吵著人，又不得不敲。
穗歲放下筷子，耳朵豎了一下。長玉也偏過頭去，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我去開。"穗歲站起身，順手把嘴裡那口飯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她邁過門檻往外走，午後的日光迎面撲來，暖融融地裹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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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就在幾步外，門縫裡隱約透進來一小片橘紅色的衣料，色彩鮮艷。
門開了。
十三娘？
她難得穿著一條橘色的裙子，頭髮綰了個利落的髻，用一根銀簪別著，周邊還有幾朵絹花點綴。今日這一打扮，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了許多。
她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上蓋了塊藍印花布，那布上還沾著一片沒來得及拍掉的枯葉，像是趕了一路。
她見了穗歲，臉上立刻浮起笑來，那笑是真心實意的歡喜，襯得整張臉生動極了。"樊姑娘！"她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
穗歲愣了一下，"十三娘？你怎麼來了？"
十三娘把竹籃往懷裡抱了抱，笑著往前走了兩步，跨進了門檻。
穗歲側身讓她進來，心裡飛快地轉了轉念頭——十三娘從清風寨到樊家，騎馬也得大半日的功夫，怕不是寨里出了什麼事？但看十三娘的神情，眉梢眼角都是喜氣，不像是來報憂的。
"樊娘子，我家中好著呢。"十三娘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我是特地來請您明兒上山的。"
但具體什麼事她賣卻了個關子，怎麼都不肯說。
"成，我明兒去。正好我也有事要囑咐你。"穗歲點頭，伸手虛虛引著十三娘往裡走，"你先進來坐坐，喝口茶。"
十三娘卻沒多留，她將手中的籃子往穗歲手中一塞，便轉身跑出了院門。
穗歲叫了十三娘幾聲，十三娘也只笑著擺擺手就騎上馬走了。
穗歲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來，順手把院門帶上。
她正要往屋裡走，身後的院門又響了。
"叩叩叩。"
穗歲腳步一頓，轉過頭去。
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她瞪著那扇木門，一口氣堵在胸口沒上來。
新年嘛，走親訪友多正常，能理解——能理解個毛線啊！
早上兩撥，午後一撥，這才消停了一盞茶的功夫又來？要不乾脆約個時間擺上幾桌流水席算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回去，一把拉開門閂，話到嘴邊生生剎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穿著衙門公人的皂青短褐，手裡攥著一卷黃紙。
面相平平的一張臉，看人的時候眼神直愣愣的，像是已經把同一套話說過了千百遍，此刻正打算再背一遍。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兩人手裡沒拿東西，但手卻一直扶著腰上掛著的官刀。
穗歲的心往下沉了沉，誰又把咱家告了？！！
"樊家？"為首的公人開口了，聲音平板無溫度。
穗歲握著門板的手指收緊了，她定了定神，面上不顯，"是。幾位差爺有何貴幹？"
那公人把手裡的黃紙展開，穗歲掃了一眼，是一份蓋了朱紅官印的告示。
公人清了清嗓子，也不多廢話，照著念了一遍。總的來說就是各戶按人頭征糧、交銀，每人四兩，限三日之內繳齊，逾期不交者按律論處。
他念完了，把告示往身後一低遞，又補了一句："你家幾口人？現在交還是自個兒去衙門交？"
"每個人交四兩？"
趙大娘的聲音從身後躥出來，尖得差點破了音。
紅燒肉燜得酥爛，醬色油亮，肥瘦相間的肉塊在湯里顫巍巍的，筷子一戳就散開。清炒的菜心碧瑩瑩地堆了一盤，蒜末炒得焦黃，香氣撲鼻。
砂鍋里咕嘟咕嘟燉著老母雞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幾顆紅棗枸杞沉沉浮浮。還有一碟子臘肉炒蘿蔔乾，臘肉切得薄而透光，蘿蔔乾脆生生的，嚼起來滿口咸香。
趙大娘做的豐盛午膳，最終也只有樊家四口和趙家兩口吃上了。
吃的最開心的就是長寧了。
碗裡的飯堆得像座小山，她自己握著筷子認認真真地扒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存糧的松鼠。
趙大娘坐在下首，手邊擱著半個饅頭，卻半天沒動，光顧著給長寧夾菜，嘴裡絮絮叨叨的："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喝口湯……"
長寧乖乖地捧起小碗，低頭啜了一口雞湯，湯汁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點，穗歲及時遞了帕子過去，小姑娘接過帕子自己胡亂抹了抹，又埋進碗裡去了。
趙大叔坐在趙大娘旁邊，端著碗喝了一口自釀的米酒，咂了咂嘴，眯眼看著滿桌子人，面上帶著知足的笑。
他在外頭閒聊回來，恰好趕上了飯點，一進門就被趙大娘按在凳子上塞了碗筷。
穗歲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裡，醬汁的濃甜和肉脂的肥潤在舌尖化開，她嚼著嚼著，心裡那點子遺憾又翻上來了。
上午兩撥客人沒口福嘍！
一前一後地來，又先後腳地走，前後差了不過半個時辰。
要是他們撞上了該多熱鬧？
兩方陣營不同之人湊在一處，倆人少不得要互相打量互相試探，說不定還能擦出點火星子來。
她光是想想就覺得下飯。
"想什麼呢？"長玉把湯碗往她手邊挪了挪，"吃飯也不專心。"
穗歲回過神，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想什麼"，低頭扒了一口飯。
長玉看了她一眼，也沒追問，只把湯碗又往她跟前推了推，示意她喝。穗歲端起碗抿了一口，雞湯鮮濃滾熱，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她舒了口氣，抬眼看了看堂屋外的日頭。
正月里的陽光薄薄的，透過窗紙灑進來，在桌面上鋪了淡金色的一片。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石榴樹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隨著風輕輕地晃。
如果上午那倆人多留一會兒就好了。她還在想。
趙大娘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了長寧碗裡，正拿著抹布擦桌子邊沿濺的湯汁，院門忽然又響了。
"叩叩叩。"
這回的敲門聲跟上午都不一樣。
—輕而急，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是怕吵著人，又不得不敲。
穗歲放下筷子，耳朵豎了一下。長玉也偏過頭去，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我去開。"穗歲站起身，順手把嘴裡那口飯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她邁過門檻往外走，午後的日光迎面撲來，暖融融地裹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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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就在幾步外，門縫裡隱約透進來一小片橘紅色的衣料，色彩鮮艷。
門開了。
十三娘？
她難得穿著一條橘色的裙子，頭髮綰了個利落的髻，用一根銀簪別著，周邊還有幾朵絹花點綴。今日這一打扮，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了許多。
她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上蓋了塊藍印花布，那布上還沾著一片沒來得及拍掉的枯葉，像是趕了一路。
她見了穗歲，臉上立刻浮起笑來，那笑是真心實意的歡喜，襯得整張臉生動極了。"樊姑娘！"她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
穗歲愣了一下，"十三娘？你怎麼來了？"
十三娘把竹籃往懷裡抱了抱，笑著往前走了兩步，跨進了門檻。
穗歲側身讓她進來，心裡飛快地轉了轉念頭——十三娘從清風寨到樊家，騎馬也得大半日的功夫，怕不是寨里出了什麼事？但看十三娘的神情，眉梢眼角都是喜氣，不像是來報憂的。
"樊娘子，我家中好著呢。"十三娘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我是特地來請您明兒上山的。"
但具體什麼事她賣卻了個關子，怎麼都不肯說。
"成，我明兒去。正好我也有事要囑咐你。"穗歲點頭，伸手虛虛引著十三娘往裡走，"你先進來坐坐，喝口茶。"
十三娘卻沒多留，她將手中的籃子往穗歲手中一塞，便轉身跑出了院門。
穗歲叫了十三娘幾聲，十三娘也只笑著擺擺手就騎上馬走了。
穗歲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來，順手把院門帶上。
她正要往屋裡走，身後的院門又響了。
"叩叩叩。"
穗歲腳步一頓，轉過頭去。
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她瞪著那扇木門，一口氣堵在胸口沒上來。
新年嘛，走親訪友多正常，能理解——能理解個毛線啊！
早上兩撥，午後一撥，這才消停了一盞茶的功夫又來？要不乾脆約個時間擺上幾桌流水席算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回去，一把拉開門閂，話到嘴邊生生剎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穿著衙門公人的皂青短褐，手裡攥著一卷黃紙。
面相平平的一張臉，看人的時候眼神直愣愣的，像是已經把同一套話說過了千百遍，此刻正打算再背一遍。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兩人手裡沒拿東西，但手卻一直扶著腰上掛著的官刀。
穗歲的心往下沉了沉，誰又把咱家告了？！！
"樊家？"為首的公人開口了，聲音平板無溫度。
穗歲握著門板的手指收緊了，她定了定神，面上不顯，"是。幾位差爺有何貴幹？"
那公人把手裡的黃紙展開，穗歲掃了一眼，是一份蓋了朱紅官印的告示。
公人清了清嗓子，也不多廢話，照著念了一遍。總的來說就是各戶按人頭征糧、交銀，每人四兩，限三日之內繳齊，逾期不交者按律論處。
他念完了，把告示往身後一低遞，又補了一句："你家幾口人？現在交還是自個兒去衙門交？"
"每個人交四兩？"
趙大娘的聲音從身後躥出來，尖得差點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