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好兒郎都緊俏,張羅相親別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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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然一口綠豆糕差點嗆進氣管里。

  他猛地咳嗽了兩聲,眼角都紅了,抬手抹了抹嘴,結結巴巴地應:"不……不。"

  "嗨,這有啥不好說的?"趙大娘擺擺手,一副過來人的瞭然模樣,又往前湊了湊,眼裡閃著熱切的光,"好兒郎都緊俏!像你這個年紀,家裡也該急了吧?你爹娘沒給你張羅?"

  卓然徹底噎住了。

  他張著嘴,瓜子仁兒剛才嚼完咽下去了,這會兒嘴卻合不攏,活像被人點了穴道。

  他這輩子走南闖北什麼場面沒見過,茶館裡跟三教九流打過嘴仗,山道上跟劫匪對過拳腳,可愣是沒見過哪個大娘能用三句話把他逼到這種境地。

  若是穗歲在場,恐怕也只會感嘆一句,i人果然是e人的玩具。

  但趙大娘不僅僅只是e人,她還能讓除她之外的e人變i,這能力是何等的強大啊!!!

  看吧,卓然多外向的人啊,都結巴了。

  "沒……沒……"卓然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開始往門外飄。

  也不知是沒相親呢,還是……沒相中?

  趙大娘會錯了意,只當他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越發慈祥地笑了起來:"沒事沒事,大娘就是隨口問問。你們年輕人啊,各有各的緣法,急不來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你坐著吃,我去給你收拾些特產的,回頭帶回去給郎君也嘗嘗。"

  卓然如蒙大赦,趕緊點頭:"有勞大娘了。"等趙大娘掀帘子出了堂屋,他長長吐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覺得自己後背都濕了一層。

  他把茶碗舉到嘴邊抿了一口,今日這菊花茶泡的可真好,溫溫潤潤的,正好壓了壓驚,可那顆心還在嗓子眼撲騰。

  他忽然想起方才說的"相親"二字。

  這要是傳到樊二姑娘耳朵里,那還了得?

  他開始在腦子裡飛速推演:樊二姑娘要是知道郎君相過親,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郎君朝三暮四?會不會從此敬而遠之?那他這一趟趟跑腿,豈不是全打了水漂?

  卓然握著茶碗的手慢慢收緊,指尖泛了白。

  他此刻已經想好了108種死法了!

  他竟然在樊家被套話了!還是事關郎君的大事!

  他家郎君平日裡沉穩持重,唯獨對樊二姑娘的事在意得很,每次讓他送東西,都要反覆叮囑"莫要失禮"、"仔細些別碰壞了"、"問問她身子可好些了"。

  那些話他說了不下十遍,回回眼裡都帶著掩不住的期待。卓然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要是因為自己嘴漏壞了郎君的好事,那他這條命怕是交代了也不夠賠的。

  他一想到樊二姑娘從此會對自家郎君這個相過親的敬而遠之,而郎君得知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透露了他急匆匆去汴京相親的事實……

  本來就希望渺茫的姻緣啊,因他之過……,樊二姑娘從此錯嫁他人,郎君孤獨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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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罪無可恕!!!

  卓然把臉埋進掌心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堂屋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穗歲回來了。她手裡捏著一封信,信封用漿糊封得嚴嚴實實,封面上沒寫字,但鼓鼓囊囊的,大約除了信箋還塞了別的東西。

  她看見卓然捂著臉坐在凳子上,奇怪地歪了歪頭:"卓公子,你這是……困了?"

  "沒沒沒。"卓然猛地抬頭,強撐著擠出一個笑來,只是那笑在嘴角僵著,怎麼看怎麼心虛。

  他接過穗歲遞來的信,手指碰到信封的時候還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握著什麼燙手山芋。

  穗歲狐疑地看著他,又扭頭看了看堂屋通往後院的門帘。趙大娘在外頭收拾東西的動靜隔著帘子傳進來,翻箱倒櫃的,偶爾還哼兩句梆子戲的調子。

  "趙大娘跟你說什麼了?"穗歲眯起眼。

  "沒什麼!"卓然答得太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信揣進懷裡貼著裡衣放好,站起來拱了拱手,"樊二姑娘,節禮都擱在院門口了,回頭您讓人搬進來就是。我這就告辭了,還要趕回去復命。"

  "這麼急?"穗歲還沒開口,長玉從廊下進來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頭擱著一碟子糖漬梅子。

  她把托盤放到桌上,看了卓然一眼,"好歹吃口飯再走,趕了這麼多天路,身子要緊。"

  卓然張了張嘴,想推辭,可長玉說話溫溫軟軟的,臉上帶著笑,他愣是沒法把"不"字說出口。

  謝征在門邊抱臂站著,目光在卓然和穗歲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眉頭始終沒鬆開。長寧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院子裡,正蹲在那些紅漆箱子前頭,用手指去戳箱蓋縫裡露出來的油紙角,發出"噗噗"的輕響。

  趙大娘掀帘子進來,懷裡抱著個粗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一邊角還露著一截臘腸。她把包袱往卓然懷裡一塞:"拿著拿著,自家曬的臘肉臘腸,還有幾塊茶餅,給你家郎君帶去。"

  卓然抱著那包袱,只覺得心裡又暖又慌。

  暖的是樊家待他如自家人,慌的是剛才那番"相親"的對話,那話要是真傳到穗歲耳朵里,他怕是連人帶包袱都得從樊家院牆翻出去。

  他偷偷覷了穗歲一眼,見她正彎腰去看長寧搗鼓那些箱子,神情放鬆,嘴角還帶著笑,顯然是什麼都沒聽見。

  鬆口氣的同時,卓然又生出另一層憂慮。

  萬一以後知道了呢?

  他抱著包袱站在堂屋當中,日光從門外斜斜鋪進來,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那隻花貓不知何時又躥了回來,蹲在他腳邊仰頭叫了一聲。

  穗歲直起身,回頭看他:"卓公子,路上當心。要是再碰見什麼'突發事故',找個鎮子歇一歇,別硬撐著趕路。"她目光在他纏了布條的手腕上停了一瞬,"傷口記得換藥。"

  卓然怔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認認真真地點頭:"記住了!多謝樊二姑娘。"

  他抱著包袱往外走,經過謝征身邊時,只衝謝征頷了頷首,就邁步跨出了門檻。

  院外的大黑馬打了個響鼻,卓然把包袱系上鞍轡,翻身騎上去,回頭又望了一眼樊家的院牆。檐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趙大娘正揚聲喊"路上慢些",長寧扒著門框沖他揮手,穗歲站在長玉身側,日光把她半邊臉鍍成了淡金色。

  他摸了摸懷裡那封信,信紙貼著心口,隔著衣料傳來一點微涼的觸感。他扯了扯韁繩,黑馬邁開步子,蹄聲嘚嘚地敲在土路上,漸行漸遠。

  卓然策著大黑馬走了一程,忽然在道旁停下來,從兜里摸出最後幾顆瓜子。他剝了一顆丟進嘴裡,咸香在齒間散開,他嚼著嚼著,忽然嘆了口氣。

  "郎君啊,"他對著一棵樹自言自語的,聲音被風吹散在田埂上,"你可千萬……自個兒來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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