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樊家來客
馬車拐進巷口的時候，穗歲正窩在軟墊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額前碎發隨著顛簸晃來晃去。長寧趴在窗邊數路過屋檐下的冰棱，長玉輕輕扶著穗歲的肩頭，怕她磕到車壁上。
車廂里浮著淡淡的米酒甜香，那兩罈子還安安穩穩地擱在座下，封泥的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的釀氣，混著長寧身上松子糖的膩甜，熏得人骨頭都軟了。
謝征坐在對面，視線越過穗歲毛茸茸的發頂落在她身後小窗透進來的光上，忽而眉頭皺了一下。
他聽見了什麼動靜。
樊家院牆外面，隱約傳來牲口噴鼻的聲響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還有誰在跟趙大娘說笑。
謝征側耳聽了片刻，目光往車簾外頭一掃，院門前那棵樹下拴著匹馬，油光水滑的，旁邊還停了輛板車，上頭摞著幾隻紅漆箱子，箱角包著銅皮，在日頭底下亮晃晃的。
車停了。
穗歲被那一下頓挫晃醒，揉著眼睛嘟囔："到了？"
她掀帘子探頭出去，一眼就看見了院門口的人。
那人正靠在門框上嗑瓜子，長腿交疊著，一隻手捏著瓜子往嘴邊送，另一隻手兜著衣擺接殼兒，姿態閒散得像在自家院牆根底下曬太陽。
他聽見車馬聲轉過頭來，一張俊朗的臉在日光里顯出幾分風塵僕僕的倦色，下頜上冒了些青茬，顯然是趕路趕得連鬍子都沒顧上刮。
"卓公子？"穗歲先是一愣，緊接著眼裡亮起一簇驚喜的火苗。
她噌地跳下馬車，快步走過去，越過那幾口紅漆箱子直直打量卓然的臉。上回見他還是初一，如今上元節都過了，這人風塵僕僕地冒出來，別是整整半個月都在路上奔波吧？
卓然見是她，咧嘴一笑，隨手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樊二姑娘，別來無恙。"
他話音裡帶著笑，整個人透著股熟稔的自在，半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穗歲打量了他兩眼，見他衣擺上沾著灰撲撲的塵土，靴面也磨得發白，想是路上走得不輕快。這人初一才來送了年禮，上元又跑來，中間攏共就隔了十五來天。穗歲心裡轉著念頭，目光落到那幾隻紅漆箱子上……
送禮送的這般勤快……不對勁啊！李懷安那廝不會還惦記著大姐吧？
長玉這時也下了車，上前一步站在穗歲身側，客氣地朝卓然點了點頭："卓公子來這是……"
卓然拱了拱手，把兜里剩的瓜子殼順帶抖到牆角根，動作自然得令人髮指。"樊大娘子、樊二姑娘，奉我家郎君令，特來送上元節節禮。"他頓了頓，面上露出一點歉然，"我本應前日就到，只是路上遇了些突發事故，耽誤了行程，這才晚了。還望兩位莫怪!"
他說"突發事故"的時候，穗歲眼尖地瞥見他左手腕上纏著一截布條，隱隱透出暗紅的顏色，那可不像是只蹭破了皮。
她心裡留了個意，但眼下沒顧上追問。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你該不會整個春節都在路上奔走吧？」
卓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給主家辦事，跑腿是應該的。」
長玉正要開口客套——無非是"卓公子客氣了""勞煩你跑這一趟"之類的話。
穗歲站在長玉身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正想著要怎麼和人家的上司通信呢，這不，信差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搶先一步出聲：「卓公子，你等我一下，幫我帶一封信回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往院裡跑了，裙擺帶起一陣風，把那花貓驚得"喵嗚"一聲躥上了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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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張了張嘴，到嘴邊的客套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看了看卓然，又看了看穗歲消失在房門後頭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謝征這會兒牽著長寧走過來，目光掃過院門口那幾口紅漆箱子和院子裡堆著東西，眉頭又皺緊了一分。他的目光帶著探究落在了卓然身上，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古怪的滋味。
他偏頭看了長玉一眼，長玉垂著眼沒瞧他，只對卓然淺淺笑了笑："卓公子，先進屋坐吧，別在外頭站著。"
"成，那我就不客氣了。"卓然是真不客氣，抬腳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伸手揉後脖子，趕了幾天路的酸勁兒還沒散乾淨。
他邁過門檻時跟謝征錯身而過，兩人對視了那麼一瞬，又移開了，臉上笑意不變。
趙大娘聽見動靜從堂屋裡迎出來，笑出了一臉的褶子："喲，卓公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風大。"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像是對待自家常來的晚輩一樣。卓然還沒來得及推辭，趙大娘已經側身讓開了門口，「外頭風大，屋裡暖和。」
她一眼瞥見卓然腕上那截滲血的布條，嗓門登時高了八度，"這是咋弄的？路上摔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趕路也不知道當心！"她不由分說地拽著卓然往堂屋裡拖，一路把他按在椅子上，又風風火火地去倒茶拿點心。
卓然被這一連串的熱情砸得有點懵，坐在凳子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大娘已經把茶碗塞到他手裡了。
茶是熱的，碗壁燙著掌心，卓然低頭一看，碗裡浮著幾朵干菊花和兩顆紅棗，清甜的香氣撲了滿臉。
旁邊小几上又"咚"地放下一個碟子，綠豆糕齊整整地碼在碟子裡，中間那塊上頭還綴了粒紅枸杞。
"趙大娘，您太客氣了。"卓然連忙放下茶碗要站起來，被趙大娘一巴掌按回了凳子上。
"客氣啥？你大老遠跑這一趟，連口熱乎的都沒吃上。"趙大娘在他對面坐下，順手又往他手裡塞了塊綠豆糕，"嘗嘗，我今早新做的，糖擱得少，不膩。"
卓然推辭不過，咬了一口，綠豆的清香綿軟在舌尖化開，沙沙的，果然不膩。他嚼著嚼著，心裡那點趕路的疲憊被這口甜壓下去了大半。
趙大娘打量著他，見他吃相斯文，心裡歡喜，絮絮叨叨地問起來："卓公子啊，你家郎君最近咋樣？身子可好？上回送的那些腊味吃著還合口不？"
她問著問著，話鋒忽然一轉，笑眯眯地壓低了聲音，"上回我也沒敢問，你家郎君上次回去，是不是家裡催著相親啊？"
車廂里浮著淡淡的米酒甜香，那兩罈子還安安穩穩地擱在座下，封泥的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的釀氣，混著長寧身上松子糖的膩甜，熏得人骨頭都軟了。
謝征坐在對面，視線越過穗歲毛茸茸的發頂落在她身後小窗透進來的光上，忽而眉頭皺了一下。
他聽見了什麼動靜。
樊家院牆外面，隱約傳來牲口噴鼻的聲響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還有誰在跟趙大娘說笑。
謝征側耳聽了片刻，目光往車簾外頭一掃，院門前那棵樹下拴著匹馬，油光水滑的，旁邊還停了輛板車，上頭摞著幾隻紅漆箱子，箱角包著銅皮，在日頭底下亮晃晃的。
車停了。
穗歲被那一下頓挫晃醒，揉著眼睛嘟囔："到了？"
她掀帘子探頭出去，一眼就看見了院門口的人。
那人正靠在門框上嗑瓜子，長腿交疊著，一隻手捏著瓜子往嘴邊送，另一隻手兜著衣擺接殼兒，姿態閒散得像在自家院牆根底下曬太陽。
他聽見車馬聲轉過頭來，一張俊朗的臉在日光里顯出幾分風塵僕僕的倦色，下頜上冒了些青茬，顯然是趕路趕得連鬍子都沒顧上刮。
"卓公子？"穗歲先是一愣，緊接著眼裡亮起一簇驚喜的火苗。
她噌地跳下馬車，快步走過去，越過那幾口紅漆箱子直直打量卓然的臉。上回見他還是初一，如今上元節都過了，這人風塵僕僕地冒出來，別是整整半個月都在路上奔波吧？
卓然見是她，咧嘴一笑，隨手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樊二姑娘，別來無恙。"
他話音裡帶著笑，整個人透著股熟稔的自在，半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穗歲打量了他兩眼，見他衣擺上沾著灰撲撲的塵土，靴面也磨得發白，想是路上走得不輕快。這人初一才來送了年禮，上元又跑來，中間攏共就隔了十五來天。穗歲心裡轉著念頭，目光落到那幾隻紅漆箱子上……
送禮送的這般勤快……不對勁啊！李懷安那廝不會還惦記著大姐吧？
長玉這時也下了車，上前一步站在穗歲身側，客氣地朝卓然點了點頭："卓公子來這是……"
卓然拱了拱手，把兜里剩的瓜子殼順帶抖到牆角根，動作自然得令人髮指。"樊大娘子、樊二姑娘，奉我家郎君令，特來送上元節節禮。"他頓了頓，面上露出一點歉然，"我本應前日就到，只是路上遇了些突發事故，耽誤了行程，這才晚了。還望兩位莫怪!"
他說"突發事故"的時候，穗歲眼尖地瞥見他左手腕上纏著一截布條，隱隱透出暗紅的顏色，那可不像是只蹭破了皮。
她心裡留了個意，但眼下沒顧上追問。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你該不會整個春節都在路上奔走吧？」
卓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給主家辦事，跑腿是應該的。」
長玉正要開口客套——無非是"卓公子客氣了""勞煩你跑這一趟"之類的話。
穗歲站在長玉身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正想著要怎麼和人家的上司通信呢，這不，信差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搶先一步出聲：「卓公子，你等我一下，幫我帶一封信回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往院裡跑了，裙擺帶起一陣風，把那花貓驚得"喵嗚"一聲躥上了牆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長玉張了張嘴，到嘴邊的客套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看了看卓然，又看了看穗歲消失在房門後頭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謝征這會兒牽著長寧走過來，目光掃過院門口那幾口紅漆箱子和院子裡堆著東西，眉頭又皺緊了一分。他的目光帶著探究落在了卓然身上，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古怪的滋味。
他偏頭看了長玉一眼，長玉垂著眼沒瞧他，只對卓然淺淺笑了笑："卓公子，先進屋坐吧，別在外頭站著。"
"成，那我就不客氣了。"卓然是真不客氣，抬腳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伸手揉後脖子，趕了幾天路的酸勁兒還沒散乾淨。
他邁過門檻時跟謝征錯身而過，兩人對視了那麼一瞬，又移開了，臉上笑意不變。
趙大娘聽見動靜從堂屋裡迎出來，笑出了一臉的褶子："喲，卓公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風大。"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像是對待自家常來的晚輩一樣。卓然還沒來得及推辭，趙大娘已經側身讓開了門口，「外頭風大，屋裡暖和。」
她一眼瞥見卓然腕上那截滲血的布條，嗓門登時高了八度，"這是咋弄的？路上摔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趕路也不知道當心！"她不由分說地拽著卓然往堂屋裡拖，一路把他按在椅子上，又風風火火地去倒茶拿點心。
卓然被這一連串的熱情砸得有點懵，坐在凳子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大娘已經把茶碗塞到他手裡了。
茶是熱的，碗壁燙著掌心，卓然低頭一看，碗裡浮著幾朵干菊花和兩顆紅棗，清甜的香氣撲了滿臉。
旁邊小几上又"咚"地放下一個碟子，綠豆糕齊整整地碼在碟子裡，中間那塊上頭還綴了粒紅枸杞。
"趙大娘，您太客氣了。"卓然連忙放下茶碗要站起來，被趙大娘一巴掌按回了凳子上。
"客氣啥？你大老遠跑這一趟，連口熱乎的都沒吃上。"趙大娘在他對面坐下，順手又往他手裡塞了塊綠豆糕，"嘗嘗，我今早新做的，糖擱得少，不膩。"
卓然推辭不過，咬了一口，綠豆的清香綿軟在舌尖化開，沙沙的，果然不膩。他嚼著嚼著，心裡那點趕路的疲憊被這口甜壓下去了大半。
趙大娘打量著他，見他吃相斯文，心裡歡喜，絮絮叨叨地問起來："卓公子啊，你家郎君最近咋樣？身子可好？上回送的那些腊味吃著還合口不？"
她問著問著，話鋒忽然一轉，笑眯眯地壓低了聲音，"上回我也沒敢問，你家郎君上次回去，是不是家裡催著相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