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從沉穩到跳脫,只需要一個謝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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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偏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牆角一個縮著肩膀的身影上:「你半年前在山道上堵了一個外鄉人,把他捆了一夜,天亮才放走,因為你覺得他可能是官府的探子。你動手的時候,他的手指斷了一根。」

  那人猛地抬起頭,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死死咬住了。

  屋裡的空氣像被拉緊的弓弦。

  穗歲收住話頭,沒有繼續往下念。她側過頭,像在聽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聲音,片刻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決定的事:「他們走不了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寨子的上空中,兩道雪亮的光從天而降,直接穿透了屋子,精準的劈在了那幾人身上,

  片刻後,馬老六他們站著的位置上,只留地面上的兩行焦痕。

  穗歲沒有回頭去看,仿佛早已知曉結果。

  屋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有人跪了下來,一個、兩個、三個——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在他們肩頭,把他們一寸一寸地按低,更多的人也跟著跪下了。

  最後,連剛才在門外窺探之人,都心甘情願的跪了下來。月亮正好從雲層後面移出來,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進了屋內,長短不一,方向一致,像一片正在被同一陣風吹拂的草。

  穗歲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重新落回顧明臉上,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她伸手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比來時穩定了許多。

  穗歲的目光從顧明身上移開,落在十三娘臉上:「今夜的事,你們看見了,也聽見了。清風寨里的人,往後該如何行事,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也不必跪我,我如今不過一介凡人,幫不了你們什麼。路是走出來的,不是拜出來的。」

  穗歲轉過身,目光在人群里掃過一圈:「你們想清楚了,從今以後,這寨子裡還留不留得下那些往日的雜念?」她沒有大聲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沒有人立刻接話,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片刻,顧明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低啞卻穩:「清風寨上下,願聽神女差遣。」

  他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說話時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微微側過頭看向穗歲,目光在火光中亮得像一盞被重新點燃的燈。

  十三娘也跟著跪直了一些,聲音發緊:「樊姑娘,我們信你。你讓我們種田,我們就種田;你讓我們守規矩,我們就守規矩。我們不求別的,只求你讓大伙兒有條活路走。」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微微發抖,像是把這一路跑來求援時繃著的力氣,終於在這一刻全盤交付了出去。

  穗歲微微垂眸,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低頭把藥箱的搭扣重新扣好,然後看了一眼窗外:「夜深了,該回了。」

  她背上藥箱,十三娘想送她,她搖了搖頭,腳步沒有停頓,穿過人群,走出寨門。門軸在夜風中發出一聲細長的聲響,像一聲被壓低了音量的嘆息。

  火把的光在她身後一明一滅。

  她沒有回頭,沿著山路往下走,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用腳步丈量這個寨子還剩下多少需要她親自去掂量的東西。

  山路兩旁的樹叢里偶爾傳來一聲鳥叫,像是被她驚醒了,又像是替她守著這最後一段路。

  風從身後跟下來,吹得燈籠里的燭火搖搖晃晃,在腳下的泥地上投下一團晃動不停的光。

  她走了約莫兩刻鐘,下了青石山最陡的那段坡,路變寬了,兩邊的田地也漸漸平整起來。遠處西固巷的燈火在夜色里亮著,幾團橘黃色的光隔著田埂和矮牆,像是冬天夜晚裡一小簇一小簇不會熄滅的火。

  她沿著田埂走了一段,拐上通往西固巷的那條土路。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長玉穿著一件藍色亞麻的襖子,外面披著一件厚實的舊披風,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光從她腳前擴散開,照亮了門前一小片地面。

  謝征站在她身側,比長玉高了一個頭,披著一件墨藍色的披風,目光越過院牆,正看著她從巷口走來的方向。

  兩人都沒說話,像是已經站在那裡等了一段時間,久到肩頭的衣裳被夜露浸得微微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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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走近了,先是叫了一聲「大姐」,聲音裡帶著夜風走過後的微微乾澀。她語氣一頓,又笑眯眯地轉向謝征:「大姐夫。」

  謝征看了她一眼,片刻,微微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先進了屋。

  長玉上前兩步,自然地伸手接過穗歲手裡的藥箱,掂了掂分量,又順手替她把歪了的衣領正了正,語氣里沒有追問,只有家常:「冷吧?手這麼涼。」

  穗歲搖頭:「不冷。」長玉也沒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指攏進自己掌心裡捂了一下,然後牽著她跨過門檻,把院門關上。

  堂屋裡,燈已經點上了,桌上放著一隻粗陶碗,碗口冒著細細的白汽。

  長玉把穗歲按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則在對面的位置落座。謝征從廚房走過來,把那碗湯端到穗歲面前,放在她手邊,碗沿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趁熱喝。」

  穗歲低頭看了一眼,湯色清亮,紅棗和桂圓沉在碗底,一塊分量十足的肉餅也跟著沉在碗底,湯麵上只飄著些許油花,一股溫潤的甜香直往穗歲的鼻子裡鑽。

  穗歲這回倒是不懷疑謝征下毒,但她覺得謝征是在長玉面前故意表現。

  她抬眼看了謝征一眼,他已經在長玉旁邊坐下了,正端起自己的茶碗,垂著眼,沒有看她。

  長玉倒是面帶笑意,目光在穗歲和謝征之間轉了一圈:「你姐夫特地給你熱的,說夜風涼,喝口熱湯祛祛寒。」

  穗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多謝大姐夫。」這話說得不算順暢,但好歹送到了。

  謝征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停,只是嘴角淺淺地動了一下。長玉看著這一幕,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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