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拜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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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天色初亮。

  窗戶紙外透進來的光還是青灰色的,像一張被水洗過無數遍的舊布。院子裡隱約有露水打在葉片上的聲響,一聲一聲,細微而清冽,是晨風穿過新發的草芽時留下的痕跡。

  今天是初二,祭拜財神的日子。

  穗歲前一晚送長寧去趙大娘那邊時,聽見長玉正和趙大娘說這事:「明兒初二,我起早一些,把香燭供品先備好。穗歲這幾日玩得瘋,讓她多睡會兒。」

  趙大娘應了一聲,又問謝征呢,長玉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讓他也睡著吧。」

  穗歲當時在門外聽見了,隔了會,加重了腳步,將長寧交給趙大娘後,轉身回了自己屋。

  她躺在床上想了片刻,明早要是就她一人起來陪著,不就顯得謝征這個夫婿不行麼?順便也讓某人給比下去!

  她咬咬牙,心一橫,幹了!

  所以卯時剛過,穗歲的眼皮比她的決心先醒過來。她聽見隔壁屋傳來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她瞬間清醒了大半,翻身坐起,穿上衣服,趿著鞋就往堂屋趕。

  她本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到的,可當她掀開門帘,一眼就看見堂屋裡的情形時,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長玉正背對著門口往香案上放供品,動作利落而熟稔,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香案上新換了紅燭,燭焰筆直,在晨光里像兩粒未曾言語的承諾。

  而謝征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袍,頭髮隨意的半披著,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就直接過來了。他正低頭幫長玉把一盤供果擺正,神情自若,沒有半點被催醒的困頓。

  穗歲站在門帘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本來是想來「證明自己比謝徵用心」的,可現在看來,她好像才是那個多此一舉的人。

  長玉一回頭看見她:「穗歲?你怎麼也起來了?」她端著香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驚訝,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笑,「你昨夜不是睡得晚麼?」

  穗歲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我聽見動靜就醒了。」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越過長玉,落在謝征身上。他沒說話,只是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長玉把香遞給穗歲,穗歲接過來,低頭聞了聞,檀香的氣味淡淡的,又給屋子添了一層暖意。穗歲上了香,退到一旁,看著長玉合手拜了三拜。

  晨光從門口漫進來,鋪在長玉的背上,替她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在說著什麼,穗歲沒有刻意去聽,只是靜靜地看著。

  儀式走完,長玉拍了拍手,轉過身來:「行了,回去再睡會兒吧。都還早呢。」她走過來摸了摸穗歲的發頂,「你也去補個覺,看你這臉色,跟沒睡醒似的。」穗歲沒有拒絕,應了一聲,轉身往自己屋走。

  經過謝征身邊時,他正彎腰收拾香案上用過的東西,動作不緊不慢。她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是感知到了,抬眼朝她這邊瞥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穗歲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回了屋,鑽進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團,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早起是種病,得用懶來治!

  再醒來時,已經是辰時末。

  窗外的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紙,在屋裡的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淡淡的金色。院子裡傳來長寧的笑聲,像是正追著什麼跑。

  穗歲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聽見長寧在院子裡跟人說話:「我二姐還在睡呢,她今天可懶了,太陽都照到屋檐了她還沒起!」穗歲聽見這話,嘴角微微一抽,她那份早起的苦,這小丫頭片子是一點都不知道哇。

  她慢吞吞地坐起來,揉了揉臉,收拾好自個兒就出了屋。長寧正蹲在院子裡,用樹枝在地上畫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她看見穗歲出來,仰起頭,露出一個軟萌的笑:「二姐你醒啦?姐夫說鍋里有給你留的早食,讓我看著時辰叫你,說是不讓你睡太久,對身體不好。」

  穗歲正要回一句「少來」,可話到嘴邊,她忽然頓住了。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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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鍋蓋蓋著,縫隙里還冒著一縷細細的熱氣。她走過去,掀開鍋蓋,裡面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和一小碟鹹菜。

  穗歲端著碗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粥還是溫的,米粒已經煮化了,鹹菜配粥,巴適得很。她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沒想到謝征會關心這種事。

  她吃完早食,把碗洗了,剛擦乾手,就見長玉和謝征回來了。謝征手上還提著提著族長家給的回禮,一包幹棗、一包桂圓,還有一小壇自釀的米酒,都用紅紙包著,扎著麻繩。

  穗歲從灶台邊走過來,迎了上去,目光落在謝征手裡那壇米酒上,又移開了,轉向長玉,語氣柔順得不像她:「大姐夫留的早食我吃啦,多謝大姐夫關心。」

  謝征正要把那壇米酒放在桌上,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微妙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穗歲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客套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放下酒罈,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嗯。」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粥還熱麼?」穗歲點頭:「熱的,剛好。」謝征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把干棗和桂圓放進柜子里。

  長玉看了看謝征,又看了看穗歲,那眼神里透著一種「你倆又在搞什麼」的無奈。穗歲假裝沒看見,轉身問長玉:「大姐,年前淺姐是不是說今日來拜年?」

  長玉坐下來喝了口茶,「嗯,昨兒還讓人帶話來說,初二一早到。算算時辰,也差不多該到了。」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響,緊接著是俞淺淺的聲音——「長玉?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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