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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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暮色鋪下來,青灰色的天幕像是被誰用舊棉布擦過一遍,透著微涼的淡光。灶台上的油鍋已經安靜了,而穗歲心中的火氣隨著柴火「噼啪」一聲,爆發了出來。

  她在心裡暗罵了謝征一句「綠茶怪」,然後快步走上前,在長玉身邊坐下來,注意著力道,伸手從謝征手中一把搶過長玉的手。

  長玉的手腕被穗歲捧在掌心裡,暖融融的,穗歲低頭看著那道發紅的舊痕,指腹沿著腕骨的輪廓輕輕按下去,又鬆開,仿佛在替她分擔一點她從來不肯說出口的酸脹。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大姐,你手腕又疼了?」她的聲音一頓,帶著關心和心疼,「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又乾重活了!」她說著還飛快地對著謝征飛了一個眼刀,那一眼精準、短促,像一把淬了冰的飛刀。

  謝征被刻意針對了也不惱,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像是早有預料似的。

  長玉被穗歲這一連串操作弄得一愣,她看了看自己被穗歲捧在手心裡的手腕,又看了看對面端著茶碗、面不改色的謝征,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事,就是老毛病。你姐夫……他說揉一揉會好些。」

  她說「你姐夫」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那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帶出了某種還沒來得及收好的溫度。

  穗歲低頭看了看長玉的手腕——確實有些發紅,是常年用力過度留下的舊傷。她的語氣軟了幾分,「那我也可以嘛。」

  謝征坐在對面,聽了她的話,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碗裡的熱氣,低頭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不妨事,二妹也挺忙的。成日山上山下地跑,難得在家歇一歇,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了。」他說話的語氣平淡,倒像在是真心實意的,為穗歲考慮一般。

  穗歲的拳頭都硬了。

  她慢慢轉頭,臉上牽出一抹笑,那笑容淺淡又克制,像是用尺子量好角度才掛上去的,「可姐夫說話不中聽,一點兒都不會哄人呢。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偏偏耳朵挑得很。」

  長玉抬起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以她過往的經驗來看——再不走,就要在她倆之中做選擇了。

  她明智地站起來,丟下一句「我突然想起來,長寧去大娘那怎麼還沒回來,我去看看」,然後就腳步匆匆地往隔壁走去。

  穗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收回目光時,臉上的笑也跟著收了起來。謝征也放下了茶碗,兩個人隔著半張桌子對視,像兩頭暫時休戰的貓,中間橫著一道還沒畫線的界。

  就算評審員走了,但穗歲和謝征的較勁才剛開始,他們更因為長玉不在場而更加變本加厲的說出戳對方心窩的話,句句不留情。

  兩人一來一回,掰頭了幾個回合之後,穗歲先開口,語氣平平的,顯然心中並不服氣,「姐夫這嘴,還真是滴水不漏。」

  謝征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然後低下頭,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茶碗的蓋子:「二妹也不差,只不過——你大姐被我照顧著,比你想像中的好。」

  穗歲的笑沒有散,「好不好的,她自己說了算,用不著你替她說。」

  「我知道。」謝征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一瞬,「但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往窗外看,會更有說服力。」

  穗歲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只是重新坐直了,端起桌上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湊到嘴邊,沒喝。她的目光落在杯沿的缺口上,沉默了一瞬,「反正,我大姐這些年吃了很多苦。你若是真心待她,我沒什麼好說的。你若不真心,那就只能祝我大姐『升官發財死夫婿』了。」

  她這話是笑著說的,尾音甚至帶著點俏皮。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聽出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是認真的分量,還是被那句『升官發財死夫婿』噎住了,好半晌沒說話。

  他把手邊的茶碗輕輕放回桌面,「我待她如何,日子長了,是人是鬼自見分曉。」

  穗歲沒有再說話,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澀味在舌尖化開,她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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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玉牽著長寧從外面走進來,長寧手裡還捏著一塊棗泥酥,嘴角沾著碎屑,一蹦一跳的。

  長玉一進門看見穗歲和謝征各忙各的,瞬間就察覺到堂屋裡的氣氛不對勁,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回來了。你們倆,沒吵架吧?」

  穗歲搶先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哪會呢,我們在商量晚上吃什麼。」

  謝征也適時地開口,聲音平和:「嗯,我倆商量著家裡鹿肉還剩一些,晚上可以下麵條,簡單吃些。」他說著,已經站起來走向廚房,語氣淡淡的,像是剛才那句「是人是鬼」已經隨著那口涼茶咽下去了。

  長玉牽著長寧走進來,看了一眼穗歲,又看了一眼謝征的背影,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去,把長寧手裡的棗泥酥掰了一半,塞進穗歲嘴裡。

  穗歲咬住那半塊棗泥酥,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兩口,餘光掃過長玉擱在桌上的那隻手,舊傷還沒消,可她不適早有人比她這個妹妹,先一步發現並付諸行動。

  長玉和謝征之間的感情已經步入正軌,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但她就是看不得謝征粘著長玉的樣子,難不成她這是要變成唯粉了?

  她搖了搖頭,甩掉這可怕的念頭。

  絕對不可能!

  她應該就是適應了『樊長歲』這個身份,她已經從粉頭轉變成了長玉的妹妹。做妹妹的,自然見不得拐走自家姐姐的『壞人』。如此,因著她心態的變化,謝徵才會在她心中由『貌美』變得『面目可憎』。

  虧她之前還在心中如何保證,堅決不插手她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問題呢。

  想到這裡,穗歲有些沉默的坐在那裡,把那半塊棗泥酥吃完了。

  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麼。

  她這點小招數,怎麼能叫插手人家小兩口的感情問題呢?充其量就是給自家姐夫使絆子!

  誰家還沒個難搞的小姨子?

  真當她家的上門女婿是那麼好當的?

  穗歲理直氣壯的將自己給哄好了,也不內耗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去幫忙拿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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