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前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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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眼眸輕抬,神色一凜。

  「放肆!」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像是在眾人耳邊炸開,帶著一種不容冒犯的威嚴。

  緊接著穗歲開啟一鍵換裝,一道溫和的金光從她身體裡漫出,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那件銀星海棠對襟襖,已然被一襲白衣紅裙取而代之,衣料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如同月華織就。

  額間那道金色火焰紋浮現出來,微微發亮。與此同時,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轉,一個極輕的音節從她唇間滑出,Fulguris Tempestas(閃電風暴)。

  「嗡——」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凝滯,然後一道雷光自晴空中落下,精準地劈在那幾個出言不遜的漢子身上,當場斃命,場面如同神罰降臨。

  眾人愣住了,隨即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神女!是神女!」

  「真是神女!」

  「十三娘說的是真的!」

  聲音此起彼伏。

  穗歲臉上無悲無喜,目光沒有看向跪在地上的任何人,而是落在前方空地的某一處,仿佛在看著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她的聲音自帶神性,輕緩卻清晰:「瀆神,自當受天罰。如今既已受罰,生前功過,自有閻君評定。」

  她說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誰。那動作極輕微,卻像一陣無形的風,拂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脊背。

  寨中不乏有膽大之人偷偷抬起頭看,他們看見的是神女側對著他們、目光投向虛空的身影,聯想到那幾個被雷劈的鬼魂也許就在此處,可能正被黑白無常拘著,他們渾身一抖,又把腦袋垂了下去,身子都快伏到地上了。

  穗歲的目光從空地上收回來,掃過跪了一地的人。她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很好,人前顯聖的第二步也完成了。

  接下來只需再添一把火,這清風寨便算是徹底穩住了。

  半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了許多:「起來吧。」

  那些人不敢起來,互相看了看,還是跪著。

  穗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片麥田上,看著那些矮小枯黃的麥苗,語氣放得很輕,不像是在說給在場的人聽。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神色,仿佛她看到的不是地里半死不活的麥子,而是人間戰火紛飛、百姓流離的疾苦。

  她的手指輕輕抬了一下,悄然施展魔咒,Herbivicus(速速生長),一道淡綠色的光從她指尖流出,無聲地鋪向那片麥田,像一匹看不見的綢緞,覆在那些矮小枯黃的麥苗上。

  麥苗開始變了,它們一片一片地舒展、抽穗、灌漿,顏色從枯黃變成翠綠,又漸漸染上成熟的金黃,風一吹,麥浪起伏。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磕頭磕得更響了。

  穗歲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尋常的樣子,轉頭對十三娘說:「你們將糧食收了吧,還能接著種第二茬,不耽誤五月豐收。」她說著,神光在下一秒悄然褪去,白衣紅裙替換成了那件銀星海棠對襟襖。

  發間的流光也消散了,額間的金色火焰紋也隱入皮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變回了樊長歲。

  她的語調也柔和了下來,微微側過頭,朝十三娘的方向笑了一下:「十三娘,謹遵神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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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娘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樊姑娘,你這是……」

  穗歲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意味:「不可說,不可說……」她說完,也不管身後眾人還跪在地上、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腳步一轉,悠然自得地往寨門方向走去。

  她走出清風寨,沿著山路往下走,山風迎面而來,吹動她的衣角。午後的陽光從頭頂斜斜地鋪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落在山路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腳步輕快,像一隻滿載而歸的貓。身後的寨門裡隱約傳來一些聲音,有人還在磕頭,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已經沖向麥田,去看那些剛剛成熟的麥穗,腳步聲凌亂而急促,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穗歲沒有回頭,只是在暗自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下午的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山風裡帶著松脂和麥子的氣息,從山脊上灌下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走得不快,也不急,像是要把剛才那場「人前顯聖」的餘韻慢慢消化掉。

  等回到西固巷時,趙大娘家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灰白色的煙從煙囪里冒出來,在晚霞的光里裊裊地散開,灶台的方向隱隱傳來油鍋的滋滋聲和蔥花爆香的氣息。

  穗歲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長玉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輕快而篤定:「去門口看看你二姐回來沒,都這個點了,該下山了。」緊接著是長寧跑動的腳步聲,像是已經走到門邊了。

  穗歲快走幾步,正準備扯著嗓子喊一聲「我回來了」,目光卻在觸及堂屋內的情形時頓住了。

  堂屋內,長玉和謝征相對而坐,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桌上還擺著半盞沒喝完的茶。長玉的手擱在桌面上,手腕被謝征輕輕握著,他低著頭,拇指正不緊不慢地揉著她手腕內側的穴位,力道不重,帶著一種熟練到近乎習慣的溫柔。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長玉的臉上迅速升起一抹薄紅,像晚霞滲進了窗紙里,從耳根一直漫到顴骨。她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翹著,沒有抽回手。

  那種曖昧,那種剛好的親昵,像一滴清水滴進滾燙的油鍋,讓穗歲迎面撞了個正著。

  若是在現代,這氛圍任誰一看都曉得,這是對小情侶剛開始談戀愛呢,還在那種拉個小手都能高興半天的階段。

  穗歲本該替他們高興的,畢竟她磕了那麼久的「征香玉謹」,什麼名場面沒見過。但她現在只覺得眼睛疼,一種「見不得臭男人貼著自家大姐」的潔癖,在那一瞬間被激了起來。

  絕對不是因為她剛進門時,好巧不巧地聽見了謝征低聲對長玉說了一句:「二妹又不知上哪去了,天都快黑了還沒回來。」

  那語氣聽著像是關切,但落在穗歲耳朵里,自動變了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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