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拱白菜的豬
兩個人離得很近。長玉的衣裳上沾著豬食和稻草屑，頭髮也有些散亂，大概是剛才藏人的時候弄的。謝征的臉上有稻草劃出的紅痕，衣領上沾著泥巴，狼狽得很。
但他們誰都沒有注意這些。
長玉看著謝征，嘴唇微微動了動，似是在說什麼。謝征仰著頭看她，那雙一直銳利得像刀鋒的眼睛，此刻竟然柔和了許多。
穗歲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也許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許是在那一瞬間達成的某種默契，也許只是單純地——看著對方。
深不深情的，穗歲不知道。
但她眼尖，看見了謝征紅透了的耳朵。
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在稻草的暗黃色映襯下，格外明顯。
穗歲捂著嘴，無聲地尖叫起來。
耳朵紅了！謝征耳朵紅了！剛才長玉把他藏進豬圈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是長玉拉了他的手？還是長玉說了什麼話？還是兩個人擠在稻草堆後面的時候，不小心貼得太近了？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種可能，每一種都讓她磕得頭昏眼花。
長玉先發現了她。她抬起頭，對上穗歲趴在木板縫裡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長歲？」她的聲音有些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官兵走了？」穗歲若無其事地站直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緊張的都開始叫大名了？
「走了。」長玉扶著謝征從豬圈裡出來，「他們查無籍流民，沒有路引的要抓走。言公子沒有路引，我就……」
「藏豬圈裡了。」穗歲幫她把話說完整。
長玉的耳朵也紅了，「不然怎麼辦？總不能讓他被抓走吧。」
穗歲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大姐做得對。言公子既然在咱們家那就是咱們家的人，不能讓他被抓走。」
長玉愣了一下，「什麼咱們家的人？」
「這不重要。」穗歲眨眨眼，「咱們都把人給救活了，總不能又讓官府抓去送死吧？」
長玉瞪了她一眼，轉身走了，腳步雖然比平時快了許多。但穗歲注意到，她一直照顧著謝征，就怕謝征扯著傷口。
穗歲又往豬圈裡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提起竹簍，腳步輕快的進了廚房。
掏出那一貼又一貼的藥，唉。
這一家子藥罐子。
她自己一副藥，長寧一副藥，謝征一副藥。三副藥，三種方子，煎藥的時間、火候、水量都不一樣。她每天光是伺候這三碗藥，就得在灶台前蹲大半個時辰。
灶台上的藥罐子還是溫的。昨晚臨睡前她把謝征的藥煨在灶邊，用余火溫著。她摸了摸罐子壁，涼的，得重新熱。
她蹲在灶前，拿火摺子點著乾草，塞進灶膛里。火苗舔著鍋底，噼噼啪啪地響，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灰的焦味。她把謝征的藥倒進鍋里熱著，又去拿自己的藥和長寧的藥。
長寧的藥最麻煩，要先泡一刻鐘再煎。川貝母要研成細粉，枇杷葉要去毛，桔梗要切片——孫大夫交代的，一樣都不能馬虎。穗歲坐在小板凳上，拿小石臼一下一下地搗川貝母，藥粉的苦味鑽進鼻子裡，嗆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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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完了，掌心又是一片殷紅。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把沾了血的手在灶灰里蹭了蹭，繼續搗藥。
煎藥是個熬人的活。三副藥不能用一個鍋，她得輪流來。謝征的藥先好，倒進碗裡，黑漆漆的湯汁冒著白汽，苦味濃得化不開。她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太苦了，比她自己的藥還苦。她想了想，又從糖罐子裡摸出一小塊飴糖，放在藥碗旁邊。
長寧的藥要文火慢燉，她就蹲在灶前守著，時不時掀開蓋子看一眼。鍋里的藥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蒸汽糊了她一臉，熱烘烘的，帶著川貝和枇杷葉的甜苦味。
自己的藥最後煎。她的是補氣養血的方子，孫大夫說至少要喝三個月。她看了看罐子裡的藥材——黨參、黃芪、當歸、白朮，都是好東西，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
藥煎好了，她把三碗藥放在灶台上排成一排，大大小小三個碗，像三個排隊的兵。她看著這三碗藥，忽然笑了。
這一家子，真是名副其實的藥罐子。
她把長寧叫進廚房，親眼看著長寧把藥喝完。
長寧喝完藥，整張臉已經皺成了包子。
「苦……」
「快吃顆糖。」穗歲把飴糖塞進長寧嘴裡。
長寧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二姐，你真好。」
「別拍馬屁了。」穗歲把碗收好，「去叫大姐來，讓她把言公子的藥送去。」
長寧應了聲好便噠噠噠的跑去找大姐傳話了。「
穗歲看了看自己的那碗，苦大仇深地一口悶了，舌頭苦得直發麻。她灌了一大口水漱口，又往嘴裡塞了顆糖，苦味才壓下去。
喝完藥，就得做點開心的事，好好樂樂。
她回屋把錢袋子拿出來，把今天結的銀錢，數了一遍又一遍。長寧湊過來看，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好多錢！」
「嗯。」穗歲把銅錢分成三份，「這些買藥材，這些買糧食，這些攢著。」
「攢著幹什麼？」
「把娘的簪子贖回來。」
長寧愣了一下，小聲說，「大姐把娘的簪子當了？」
穗歲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長寧還小，有些事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長寧，」她把錢收好，「你覺得言公子人怎麼樣？」
「變什麼？」
「變得……軟軟的。」長寧歪著頭，不知道怎麼形容，「就像二姐看我的時候那樣。」
穗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她看長寧那樣？那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長寧，你還小，不懂這些。」她摸了摸妹妹的頭，「去玩吧。」
長寧嘟了嘟嘴，跑出去餵雞了。
穗歲坐在桌前，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她既盼著樊長玉和謝征談戀愛，心中卻又有一種被豬拱了白菜的酸澀……
但他們誰都沒有注意這些。
長玉看著謝征，嘴唇微微動了動，似是在說什麼。謝征仰著頭看她，那雙一直銳利得像刀鋒的眼睛，此刻竟然柔和了許多。
穗歲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也許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許是在那一瞬間達成的某種默契，也許只是單純地——看著對方。
深不深情的，穗歲不知道。
但她眼尖，看見了謝征紅透了的耳朵。
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在稻草的暗黃色映襯下，格外明顯。
穗歲捂著嘴，無聲地尖叫起來。
耳朵紅了！謝征耳朵紅了！剛才長玉把他藏進豬圈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是長玉拉了他的手？還是長玉說了什麼話？還是兩個人擠在稻草堆後面的時候，不小心貼得太近了？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種可能，每一種都讓她磕得頭昏眼花。
長玉先發現了她。她抬起頭，對上穗歲趴在木板縫裡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長歲？」她的聲音有些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官兵走了？」穗歲若無其事地站直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緊張的都開始叫大名了？
「走了。」長玉扶著謝征從豬圈裡出來，「他們查無籍流民，沒有路引的要抓走。言公子沒有路引，我就……」
「藏豬圈裡了。」穗歲幫她把話說完整。
長玉的耳朵也紅了，「不然怎麼辦？總不能讓他被抓走吧。」
穗歲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大姐做得對。言公子既然在咱們家那就是咱們家的人，不能讓他被抓走。」
長玉愣了一下，「什麼咱們家的人？」
「這不重要。」穗歲眨眨眼，「咱們都把人給救活了，總不能又讓官府抓去送死吧？」
長玉瞪了她一眼，轉身走了，腳步雖然比平時快了許多。但穗歲注意到，她一直照顧著謝征，就怕謝征扯著傷口。
穗歲又往豬圈裡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提起竹簍，腳步輕快的進了廚房。
掏出那一貼又一貼的藥，唉。
這一家子藥罐子。
她自己一副藥，長寧一副藥，謝征一副藥。三副藥，三種方子，煎藥的時間、火候、水量都不一樣。她每天光是伺候這三碗藥，就得在灶台前蹲大半個時辰。
灶台上的藥罐子還是溫的。昨晚臨睡前她把謝征的藥煨在灶邊，用余火溫著。她摸了摸罐子壁，涼的，得重新熱。
她蹲在灶前，拿火摺子點著乾草，塞進灶膛里。火苗舔著鍋底，噼噼啪啪地響，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灰的焦味。她把謝征的藥倒進鍋里熱著，又去拿自己的藥和長寧的藥。
長寧的藥最麻煩，要先泡一刻鐘再煎。川貝母要研成細粉，枇杷葉要去毛，桔梗要切片——孫大夫交代的，一樣都不能馬虎。穗歲坐在小板凳上，拿小石臼一下一下地搗川貝母，藥粉的苦味鑽進鼻子裡，嗆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咳完了，掌心又是一片殷紅。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把沾了血的手在灶灰里蹭了蹭，繼續搗藥。
煎藥是個熬人的活。三副藥不能用一個鍋，她得輪流來。謝征的藥先好，倒進碗裡，黑漆漆的湯汁冒著白汽，苦味濃得化不開。她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太苦了，比她自己的藥還苦。她想了想，又從糖罐子裡摸出一小塊飴糖，放在藥碗旁邊。
長寧的藥要文火慢燉，她就蹲在灶前守著，時不時掀開蓋子看一眼。鍋里的藥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蒸汽糊了她一臉，熱烘烘的，帶著川貝和枇杷葉的甜苦味。
自己的藥最後煎。她的是補氣養血的方子，孫大夫說至少要喝三個月。她看了看罐子裡的藥材——黨參、黃芪、當歸、白朮，都是好東西，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
藥煎好了，她把三碗藥放在灶台上排成一排，大大小小三個碗，像三個排隊的兵。她看著這三碗藥，忽然笑了。
這一家子，真是名副其實的藥罐子。
她把長寧叫進廚房，親眼看著長寧把藥喝完。
長寧喝完藥，整張臉已經皺成了包子。
「苦……」
「快吃顆糖。」穗歲把飴糖塞進長寧嘴裡。
長寧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二姐，你真好。」
「別拍馬屁了。」穗歲把碗收好，「去叫大姐來，讓她把言公子的藥送去。」
長寧應了聲好便噠噠噠的跑去找大姐傳話了。「
穗歲看了看自己的那碗，苦大仇深地一口悶了，舌頭苦得直發麻。她灌了一大口水漱口，又往嘴裡塞了顆糖，苦味才壓下去。
喝完藥，就得做點開心的事，好好樂樂。
她回屋把錢袋子拿出來，把今天結的銀錢，數了一遍又一遍。長寧湊過來看，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好多錢！」
「嗯。」穗歲把銅錢分成三份，「這些買藥材，這些買糧食，這些攢著。」
「攢著幹什麼？」
「把娘的簪子贖回來。」
長寧愣了一下，小聲說，「大姐把娘的簪子當了？」
穗歲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長寧還小，有些事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長寧，」她把錢收好，「你覺得言公子人怎麼樣？」
「變什麼？」
「變得……軟軟的。」長寧歪著頭，不知道怎麼形容，「就像二姐看我的時候那樣。」
穗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她看長寧那樣？那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長寧，你還小，不懂這些。」她摸了摸妹妹的頭，「去玩吧。」
長寧嘟了嘟嘴，跑出去餵雞了。
穗歲坐在桌前，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她既盼著樊長玉和謝征談戀愛，心中卻又有一種被豬拱了白菜的酸澀……